门外,自有马车。
是奢华至极的马车。车体料子是上好的千年紫檀木,镶着金边,上铭刻着华丽的花纹,甚是瞩目。
对于这样的马车,周围的人或是身着重甲、或是一袭布衣,皆是回头。一眼望去,尽是江陵军的人。
这些人多少都对自己这个杭家的小女儿投来了目光,这令杭绮有些不适。她倒是想要悄悄的回家,但是一想这也是某种政治符号,便收起了走暗道的心思。
况且……
对于身边这个完完全全正常的杭八尺,杭绮多少还是想维持一个好印象的。
进了马车,里面装潢也是颇为雅致。
咕噜咕噜地,车子发动了。
可这车坐起来,并不似外观一般,颠簸得能让凡人屁股发疼。据说是杭八尺先生为了勉励家中人修行,刻意让工匠做得少了防震措施。连坐这车都觉得难受,那还不如趁早离开杭家,去大周谋个生计。
……现在想来,闻青英那畜生应该是真贪图荣华富贵又贪图力量,要不然也不会把车修得比这还暴发户了。
现如今这样,杭绮觉得自己应该把当年玉山关发生的一切全都从脑子里挖出来。
这小小的车厢,杭八尺坐着居然不显逼仄。他看着上了车就一言不发的杭绮,问道。
“怎么了?”
“久未归家,有些恍惚罢了。”
“哦。”
颠簸了没一会,车停了下来。
施施然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花花绿绿的衣服。
“小妹,你总算是回来了!”
一十分精壮的男子对着杭绮说道。他穿着超大号的世家爷衣服,举手投足间皆有正版杭八尺之一。此刻,他看到杭绮下车,一把就要抱上来,被杭绮一手推开,倒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挂着淳朴的笑容。
“大哥,好久不见。”
不近不远地,杭绮回答道。
据杭绮所知,此人是杭柯,杭八尺的大儿子。姑且算是目前全杭家最正常的人,是边关军——由大周直接指挥的军队——的一员。由于和官府有牵扯而且脑子过于人性化,杭绮目前并没有交好欲望。
顺便一说,目前玉山关军队是由闻家军、刘家军与来自大周的边关军共同组成的,互相只有名义上的互帮互助之求,而杭家自己的军队正在赞绝建设中。就杭柯的表现,其应该会成为边关军的附庸。
却在这时,却有一身着宫装、长相中性的女子拦在了杭柯与杭绮之间,嗔怪道。
“四妹走了如此之久,大哥你一上来就是如此热情,按照四妹那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一定是受不住的。要我说还是先循序渐进……”
“喂。”饶是闻穷谜核的杭绮都忍不住吐槽了,“我还在这里呢。”
此人名杭宣,是杭家的三儿子,是个喜好男扮女装的主,其这么做的原因原杭绮也不知道。
至于二女儿嘛……
杭八尺施施然下车,温婉道。
“妹妹所言极是。”
语调一转,他呵呵一笑,对着自己的孩子们招了招手,又是说道。
“看起来除了老五,你们都来了啊。”
“爹,五弟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
杭柯凑上前,而杭八尺只是阴沉地点点头。
然后,又见他转瞬间气质又变了。武人不怒自威的感觉尽数消退,一股书生的迂腐气却从其身上生出。
“依老生看,你们还是放弃五公子为妙。他那病都过了这么久了,本来就点小病,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杭家产业又用不着那么多人,至于吗?”
然而,仅仅是下一秒,杭八尺怒目圆睁,扭过头,对着马车——或者说站在马车前某个不存在的人——痛骂道:
“康无原,你又是要废文全!信不信我杀了你!”
像是变脸一般,杭八尺语气一转,书生气重新生出,亦是怒着顶撞道。
“那又怎样?老生本就挂于杭先生门下,家中已早无牵挂,余生全为杭家大业。今五少爷卧病不醒,先生非但不愿放弃,甚至耗千金求医!
“杭家本就立于官府、刘家和闻家三族鼎立之势,势弱力薄。欲自强,外需结友,内需自革。五少爷之事老生虽怜之,可复兴之事,实属不能拖啊!”
“可他怎么说也是我杭家人,怎能如此丢了性命!”
“康叔叔,爹,你们别吵了,弥儿算是给你们磕一个行吗?”
但见这杭八尺竟是当场玩起了独角戏。杭绮看得一阵惊诧,一转身,看见杭柯愁得叹气,杭宣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戏,二人皆无劝解之意。
不止如此,看向门内,明明有些许佣人,现在竟是无一人上前,都忙于自己的事情。
杭绮一步上前,凑到了杭宣身边。
“萱萱姐,爹疯得更重了?”
“是啊……”他十分女性化地用手捂住嘴,眼里掩饰着些许兴奋之意,“弥姐姐非但更加鲜活了,就连康先生也愈发活跃了,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还能撑个几年,不会被烦死。”
“豁哦,你也是更加唯恐天下不乱了。”
“那可不是嘛。”他微微一笑,“妹妹你也是长大了啊,这次居然没拆我台。”
杭绮白了一眼。
“还犯不着。”
他轻轻踱了一步,一张美脸悬停在了杭绮面前,不再笑盈盈,却是有一丝怀念。一双灵动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凝视着她。
“这倒是对味了。你以前就是这股娇蛮但又放不下脸的劲,整天板着张脸动不动白人眼。”
“信不信我当场拆你台?”
“好好姑奶奶行行行,不开玩笑了。”他陪笑着,悄悄把刚才那一步悄然踏了回去。
见基本聊得来,杭绮便接着问道。
“话说回来,永弟弟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杭宣愣了愣。虽然还端着笑盈盈的架子,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气势萎了下去。
“不算好,高烧多日未醒,小脸是越来越白,怕是撑不住了。
“而且……”他颇为担忧地看向了杭八尺的方向,“上次你寄信回来之后,爹又找了十个郎中,可还是一无所获。”
杭永,家中排行第五,二房所生,是个相当天真的小男孩。
可惜年纪轻轻生了怪病。先是骨子里痛,然后是全身瘫软使不出力。到了杭绮回来时,他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如此,杭绮道。
“这两年绮儿在外也有些奇遇,也许可以试试帮帮永弟弟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