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镇,小镇中心的一座精致双层别墅前。
按照光学工艺行会的规矩,莫莉每次赚到钱时,就要把钱分给她的导师,还有再分出一部分钱支持光学工艺行会的发展。
她的老师拉波塔,同时也是本地行会的会长,所以,她只要交给同一个人就好了。
莫莉牵着卢锡安,敲响了老师家的房门。
“卢锡安,答应我,待会不要乱说话。”莫莉认真叮嘱卢锡安。
“知道了。”卢锡安回答。
“呵呵,真乖,”莫莉摸了摸卢锡安乱糟糟的黑发,帮他把头发整理好,“待会给你买糖。”
“请您稍等,这就来。”一个年约40的中年女人疲惫推开房门。她皮肤保养的不错,身体却太过瘦削,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她的目光忧郁,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见敲门的是莫莉后,她立马便冷下脸来。
“你这浪货,今天还带了个又脏又臭小野种找上门来,怎么着,终于打算给孩子认个父亲?”
什么意思?卢锡安嘴巴大张,看向莫莉,刚想问点什么,又想起自己刚答应了莫莉不说话,就闭上了嘴。
莫莉胸口剧烈欺负了一下,然后挂上一副笑脸:“嘿嘿,师母,您又瘦了许多,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这样可不行讷,得多吃些,补补身子。”
她将手上提着的布袋子交到中年妇女手中:“师母啊,这是给您的点心,是兰伯特先生烤的,您很爱吃这个对不对啊?为了帮您买到它,我排了一中午队呢。还有,我在首饰店发现了一个很漂亮的项链,造型纤细优雅,很配您的气质,我就给您买下来了,您快看看,喜不喜欢。”
妇女接过袋子后,莫莉又从包里掏出一副包装还算精美的首饰盒,向妇人双手奉上。
妇人接过首饰盒,没再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
“师傅在家吗?”
妇人没有回答莫莉的疑问,只是态度轻蔑地朝屋里大喊:“拉波塔,那浪货又来找你了。”
就像是,巴不得所有邻居听见。
卢锡安看到,莫莉的拳头背在背后,握得很紧。
“让她进来,到我书房。”屋里传来拉波塔威严洪亮的中年男性嗓音。
妇人抱着双手,用屁股拱开房门,就这么在上面靠着,等莫莉进去。
“谢谢师母,麻烦师母了。”莫莉边说,边带着卢锡安往里走。
“少和我装乖了,我还能不知道你藏着什么歪心思么?真有意思。赶紧去吧,他这一周里,恐怕就指望着见你这一天最开心呢。”
“怎么会呢,师母,您的魅力久经考验,不论是涵养还是相貌,不是我这种乡野妇人能比的。”
卢锡安突然听的一乐,又骂那个娘们老,又夸她漂亮气质高,说的倒是好话,可偏偏那个老女人又不瞎。莫利这只白天鹅往那一戳,她是个啥品种的鸟自己都说不上来。
这个鬼地方竟然也有这么高超的说话艺术么?可得记下来,必能活用于下一次。
妇人的一声冷哼打断了卢锡安快歪到火星去的胡思乱想。
他回头看向那个明显是听出什么,却又不好发作的老娘们,没对上眼。
妇人完全没有在看自己二人的方向,就好像他俩是什么脏东西。
小别墅内干净亮堂,所有灰尘都被一尘不染的擦拭干净,墙壁两旁挂着颜色鲜亮、笔触细腻的名画,虽都是仿制品,却也能看出主人对品质的追求。
拉波塔的书房门前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木牌,只要他在书房里,总是会挂上这个木牌。他的妻子,和兼职的佣人们都知道,这挂上以后,谁都不能进入,任何事情都不行,否则对方就会大发雷霆,但莫莉显然是个例外。
”咚咚咚。“敲门声。
“老师,您的弟子莫莉来拜访您了。”莫莉说。
“好啦,快进来吧。”那拉波塔的声音不复此前的威严,反而变得非常温和。
"卢锡安,你在门口等一下。"莫莉对卢锡安说着,脱下了自己的鞋,放在了拉波塔书房门外,然后用两个布袋套住自己的脚,走进了书房。
拉波塔此刻坐在桌前,两手撑着下巴望向莫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人坐在桌子最中间,桌子在房间最中间,房间后的书架左右完美对称。他是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性,头发整齐竖向两边,光洁油亮。他喜欢所有干净、整洁、漂亮的东西,也就是雕塑、建筑、美术、音乐,精巧的手工艺品……还有女人,漂亮的女人。
精益求精的品质让他成了长风镇,甚至整个玛瑙河公爵领地区最出色的眼镜匠,也让他收了个好弟子。
看到莫莉今天的穿着,他眼前一亮:“你的衣服很漂亮,搭配很好。”
“老师,多亏有您的教导,我今天卖了三副眼镜,一共赚了18个金泰隆。”
莫莉从口袋里掏出5个金泰隆在桌上中央:“这是对您的感谢。”
看吧,这就是他对她满意的理由,她很懂规矩。
“这些是我这周给光学工艺研究会缴纳地会费,有劳您替我代缴。”又有三枚金泰隆被莫莉放在桌子左边。
拉波塔突然目眦欲裂地盯着桌子,呼吸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莫莉又从口袋掏出上三个金泰隆,但没有放在桌上,只是问:“老师,我村子里的守夜提灯用完了,之前拜托您的……”
“快放到桌子右边。”
“但是提灯。”
“提灯有,你快放下。”
“好嘞。”
莫莉将那三个金泰隆放在桌子右边。
拉波塔赶紧上手,仔细调试了一番三枚金泰隆的位置,直到它和左边三枚,以中间五枚为轴心形成了完美对称。
“老师,守夜提灯……”
“再等一下噢。”拉伯塔不太放心,拿尺子量了量,又将桌上金币仔细调试一番,才出了一口气,这下完美对称了。
然后,他才招呼莫莉和她一起,从书柜下面抱出两个箱子。
“呵呵,这些守夜提灯都是我托关系从秩序教团那里买的,一盏能点一个月,你当时说要十三盏,十三盏的话,你和你的那几个孩子,这一年都不用担心影鬼的威胁了。”
"谢谢老师。"
3个金泰隆,买13盏守夜提灯,价格还算公道,这老狗虽然贪,但总算是当了回人。莫莉想。
“你上个月才刚搞了好多吧?你们一家用得完么?”
“不是我一家用,村里还有很多人呢。”
“管别人家做什么?”
“总不能看人家晚上被影鬼害死吧?”
“那群肉腿都是烂命一条,死一个死两个没有任何影响。莫莉你要想清楚,他们不值得。”
“我也是肉腿。”莫莉说。
“你可以不是,”拉波塔清了清嗓子。“作为我的弟子,你得到我的真传,你的技艺出色,相貌美丽,最关键的是,你尊重我。所以,我可以让你住到我家,所有我的东西,你都可以拥有其中一半,你的孩子,能住我的大房子,我不会嫌弃他们——只要他们不进我的书房。未来,我会请牧师给他们做秩序神启,每个人至少都是二等公民。这样,你是不是肉腿就不重要了,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东西有我一半?要不是我和光学工艺研究行会签了协议,限制了每周产量和最低单价,赚到的钱还要按行会规矩给你这老狗分去大头,我总不会比你更穷!)莫莉狠狠咬牙,感觉怒火上涌。
(你这老狗,四十多岁的油腻中年人,有家世,还要自己的徒弟,做你情人?)
“我认为这样不好!我是您的弟子,不是情妇!”莫莉的声调不知不觉间提高了。
拉波塔思索一番,恍然大悟:“你担心莫伊拉她对你不好,会羞辱你,我可以让她搬出去住。反正,她不懂我,不如你懂。”
(狗东西,狗东西!恶心的狗东西!)莫莉牙都快要掉了,她尽力地保持理智,死谏老狗拉波塔。
“老师,看看您都说了些什么——您的妻子很爱您,所以她憎恨我。但她有多增恨我,就有多爱您!她对您的爱,远远超过我作为弟子,对老师您的尊重,因此她羞辱我,我不会感到羞愧,可您,您别再给天秤上添加更多砝码了!因为这样就像是您认为,可以通过调节某些利益关系,将我作为学生对老师的尊重,扭曲成像您妻子那样对丈夫无条件的爱一样!不!这绝不可能会发生!”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生气嘛!嘿嘿,走,带上你的提灯,我送你出去。”
拉波塔表面上是语气很好地回应着莫莉的怒火,但实际上正在很专注的,用一张羊皮纸将11个金泰隆卷成完美的圆柱形,立在桌上。然后,等莫莉把话说完,才搂着莫莉的肩膀,将她送出书房。
出门时,还在莫莉屁股上拍了一下。
“给我死,拉波塔老狗!”
莫莉一把掐住了拉波塔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一手按住他的额头,用力把他后脑勺往墙上推。
然后将他推倒在地,对着他的**一阵猛踢。
莫伊拉听到动静过来,见到这一幕,整个人被吓呆了,站在原地尖叫起来。
莫莉指着倒地痛哭,却还在嘴硬的拉波塔对莫伊拉说:“这男人想绿你。”
于是莫伊拉找来一根狼牙棒,跟莫莉一起打他,打的莫伊拉满身是血,再也没有游刃有余却无比油腻的那种中年风度。
他大叫:“莫利大哥,饶了我吧,你是英雄,你实在是太男人了,我非常崇拜你!老婆,我忏悔,我知道了你对我的爱,从今以后我发誓像你爱我一样爱你,矢志不渝!”
“老公!”莫伊拉扔掉狼牙棒,一把狠狠抱住拉波塔。
拉波塔也抱住莫伊拉,认真地亲吻着她。
“谢谢你,莫利,我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我老公的财产,都送给你了,我带他去乡下过日子,让他在贫穷中,去感受真正的幸福。”
“不——”拉波塔惊恐大叫,但被莫伊拉拎着脖领子拖走了,留下一地血迹。
然后,拉波塔的房子归她了。
这幻想,让莫莉留下幸福的泪水,然后,她感觉愤怒平复了一些。
“下次别再这样做了,老师。”她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然后擦干眼泪,领着卢锡安离开。
“切,装清纯。”路过莫伊拉时,对方不屑地嘀咕了一句,被莫莉清清楚楚听在耳中,莫莉没回答,勉强对莫伊拉笑了一下,然后出门,回身带上房门。
卢锡安听到哽咽声,把袖子拉长,踮起脚去擦莫莉的脸。莫莉个子不高,卢锡安袖子擦干了莫莉留下的眼泪。
她抽了抽鼻子,跟卢锡安说:“谢谢你,我眼睛进沙子了。”
"那娘们把你从头骂到脚,你还怂,我整不明白你为啥要忍,是打不过她还是怎地。"卢锡安愤愤不平地说。
“要不咱俩一起上,我帮你一块揍她。”
“莫伊拉夫人是个可怜人,卢锡安,而且她有恩于我,我不愿伤害她。”
莫莉叹了一口气。
“我11岁那年因为生活太艰难,想来城里打工,可我太小,没人愿意收留我。那个时候就是莫伊拉夫人把我收做她家的女佣。我那时知道拉波塔家,他是帝国最有名的几个眼镜匠之一,还是当地光学工艺行会,就是做眼镜行会的会长。他是条难搞的狗,待人非常刻薄,极难伺候,他恶名在通过每个在那里做过活的女佣口中传播。可我已走投无路,只能听莫伊拉的安排。”
“你想象不到这家有多难搞,地板不允许有一点灰尘,几乎所有家具陈设都必须完美对称,清理房间的拖布扫把不能放在拉波塔能看到的地方,最难搞的是他的书房。他的书房……哎。”
“我住的村子离这远,但我有其他孤儿要照顾,不能像全职女佣那样住在他家,莫伊拉每天都派马车来接我。可我手很笨,人也不机灵,差点就失去了那份工作。但莫伊拉很好,很耐心,我要被解雇时,她力保我,每天都在教我怎么让拉波塔满意。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很快乐,很和善的人。我也就借着这个机会,和拉波塔学习做眼镜。她真的很爱她的丈夫,可是问题也出在了这里。”
莫莉担心自己说的太多,卢锡安听不懂,所以她仔细看了看卢锡安的表情,卢锡安听得很认真,见莫莉看来,还点了点头,说:“咱都懂。”
“毛手毛脚的小捣蛋鬼,懂得还挺多。”莫莉笑了一下,继续说:“总之,有问题出在我13岁那年,那年我长个子了,也是那年拉波塔让我进了他的书房,说要收我为弟子,那时我没想太多,就答应了。可我不知道,莫伊拉从没进过他的书房。”
“后来拉波塔对我的态度就变了,对我很好,好的过了头。而莫伊拉却越来越少笑了。后来他俩大吵了一架,莫伊拉让我不要在这里继续工作,拉波塔说要我留下。我知道我继续在这里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矛盾,所以就辞了这里的工作。”
“后来,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变好过。”
卢锡安:“我听懂了,就是渣男,想养你做情妇,给贤良人妻撞见了,从此性情大变呗?”
“你总结的没有错,你很聪明呢,走,我带你去买糖。”莫莉摸了摸卢锡安的头。
“我不要……”
“不要糖吗?”
(不要,我又不是刚上小学天天缠着爹娘要糖的小崽子,我是30岁的大老爷们。话又说回来,我上辈子也没爹娘,想要糖也没人能给。)卢锡安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有颗糖吃也不错。
“要。”卢锡安说。
莫莉点了点头,领着卢锡安沉默地走着。
出了别墅区的外院,莫莉又回头看了一眼,莫伊拉没回屋。而是一直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看着她俩的方向,不知道在等什么。。
“卢锡安。”
“咋的了?”
“永远不要让爱你的人伤心。”
“你瞅这嗑让你唠的。我的人,肯定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儿的,我会让他们以后出去提我卢爷名儿了,别人都要看在我的面子上高看他们一眼。”
莫莉被逗得呵呵直笑:“还你卢爷,你才多大啊?好啊,那我们一家以后都你罩着啦,卢爷。”
“你笑啥!”
卢锡安说完,心里又想:“我以为这大妹子日子能过得比我更好,怎么也跟乞丐一样,到处和别人点头哈腰,却没人看得起他。还不如我作混混时有骨气!”卢锡安想,“看来以后等我发达了,得我来罩着她,让所有人看得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