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个历史老师,叫莫利

作者:一条蛆在床里 更新时间:2024/10/21 20:23:35 字数:5010

卢锡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在温柔又甜美的怀抱中,伴着动听的歌声,自然而然就会使人陷入梦乡。

起初是美梦,他梦见,自己在父母的怀抱中出生,又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

如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父母会买给他,他不必去其他人那里抢。

他像其他正常小孩那样上下学,有身体健康的父母接他,每天如此。他能像正常的、家庭美满的青年那样长大,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娶一个好老婆。

这梦是如此枯燥,却又如此香甜,让他甘愿沉沦。

但一转眼,他看到自己跨出校门时,周围不再有父母的身影,她肩上挎着一个芥末绿色的女式皮包,那皮包他很眼熟。

不妙的预感开始萦绕他的心头,可他的脚却不由自主地踏入了一个幽静地胡同口,几个体格粗壮的地痞流氓笑着挡在他面前,他想后退,可身后也被拦住。

领头的一个男人年级约莫二十出头,把烟头弹到地上,然后一把拽住他胳膊,面目狰狞地和他说:“妹子,陪哥几个玩玩呢?”

这人他可太熟悉了,卢七安卢哥,正是他自己!

他害怕得浑身颤抖,想反抗,却无法挣脱几个壮汉的魔爪。

他们抢走自己皮包,踩坏自己手机,撤下自己外套,让自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这时自己当初想要非礼的女学生的脸,那张脸充满恐惧,像是不敢面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她奋力抵抗、一脚提到一个混混的裤裆,那人惨嚎着啪倒在地。

“TMD,”卢爷冲上来掐住她脖颈,“小娘们,你还挺刚烈。看来爷们几个得好好教育教育你,看你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她觉得自己正在窒息,她用力抓挠踢打卢爷的手臂,可卢爷不为所动,手越掐越紧。

意识正在离她远去。

“你们在干什么!”她听到了一个有点沙哑的男性嗓音。

她朝那边看去,一个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相貌清秀、一头板寸剃得板正、戴着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朝这边跑来。

那男的她认识,是后来被她打死的那个历史老师,名字叫莫利,她对莫利摇头,眼前越来越黑。

不要过来,会被那混蛋打死的。

“放开她!她是我的学生!”这文质彬彬的男子朝卢哥大喊。

“呵,奶奶的,连我卢爷的闲事都有人敢管。”卢爷手一松,女学生瘫坐地上。

这时,卢锡安感觉自己又成了那名混混。

卢锡安双手握拳,走道莫利面前:“人我不放,你能怎么样?”

“你不放,我就报警了!”莫利掏出手机后退两步,掏出手机正要按号码。

卢锡安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地上,踩碎。

“你还有手机吗?”卢锡安龇牙,笑着问莫利。

“我有你MDB!”莫利爆了句粗口,突然发力,朝卢哥撞去,卢哥猝不及防,被撞到一边。后脑直接磕在地上,整个人晕乎乎的。

急着朝被几个小混混控制的女学生冲去,一脚踢向抓着女学生小混混的肚子。那小混混抓着人,闪躲不便,直接被一脚踢得跪在了地上。

剩下两个小混混也被激怒了,他们放开了那女学生,张开拳脚朝着莫利身上一顿招呼。

但莫利的目的并非是要击败混混,而是想救出女学生,眼见女学生被混混放开,他连忙朝女学生喊:“快跑!去找人帮忙!”

女学生慌忙提上裤子,站起身来,可她上身赤裸着,不敢迈出胡同口。

莫利用手护住头,弯腰捡起地上女学生的外套,丢给对方:“快走!”

女学生连忙朝胡同外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

“狗子,你去追,别让她跑了!”一个混混大喊。

被称作狗子的混混转头想追那学生,却被莫利一把抱住大腿,狗子一下没站稳,直接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灯光中,隐隐还能听到救命的喊声。

远处高楼的灯光纷纷亮了起来。

狗子气急败坏,用脚猛踹莫利的脑袋:“你给我松手!松手!松手!”

每叫一次,他就用力踢一次,莫利的眼镜碎掉,鼻子嘴巴上都是血。

而卢锡安,感觉自己现在正旁观着一切,做不了任何事情。

另一边,卢爷已经清醒过来,被一个瘦的跟猴一样的孬货一下打趴,他觉得很没面子,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断了腿的破椅子,摇摇晃晃来到莫利面前。

“都TM给我闪开!”卢爷朝其他混混大吼。

其他混混纷纷闪开。

卢爷抄起凳子就朝莫利头上猛砸“你当英雄是吧,你给老子当英雄是吧。你是老几!你TM是算老几!死!去死!给老子死!”

莫利没回,他像是被打蒙了,呆呆望向胡同的出口,口齿不清地嘀咕着什么。

卢爷完全听不懂莫莉在讲什么,手上的动作是一点没停,可卢锡安却听懂了。

莫利说的是:“她走了吗?我学生走了吗?”

“你给我放开他,你要打死人了,臭**!”卢锡安用力推搡着卢爷,可对方的身体就像铁打的,纹丝不动。

眼见许多血从莫利头上流出,在地面上积了一大滩,几个混混开始害怕了。

“别打了,卢爷,再打真出人命了。”

卢爷听到后,自己也害怕了,他在地上吐了口口水:“你这么护着她,她是你亲戚啊?管你爷爷闲事,你有毛病是吧?你就是小说里常写的那种圣母婊,圣母病犯了是吧,狗东西!那姑娘跑了,爷们就拿你当沙袋解闷,你要是被打死了,也别怪你爷爷,小说里都说了,你这种圣母婊,死了活该!”

卢锡安指着卢爷的鼻子骂:“圣母NM,**,被枪毙一次是便宜你了,你应该被枪毙一万次!”

“她是我学生。”奄奄一息的莫利说。

“你墨迹啥玩意呢?”卢爷问。

莫利闭上了眼,再没了声息。

卢锡安用力朝着卢爷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可惜,卢爷对此毫无感觉。

“卢爷,他好像死了……”一名混混说。

这时,不远处传来警笛声。

几个混混互相对视了一眼。

“条子来了,快跑!”

包括卢爷在内,几个混混一齐朝胡同外跑去。

卢爷刚一跑出胡同,就被一束耀眼的光闪花了眼,那是警车的远光灯。

“站住,别动,把手举高!”三名警察提着警棍朝卢爷冲过来,卢爷转身

跑,可另一头也有警察冲上来,就像当初他们堵那女孩时一样。

卢爷也是多次进过看守所的人,他熟练把手举高,让警察把他铐住,一点也不挣扎,免得受额外的皮肉之苦。

“快去看看里面的人怎么样了!他是我女儿的老师!”给卢爷考上手铐的警察对后面赶来的警察说。

后来的警察应了一声,进了胡同,不一会,胡同里传来声音。

“陈队,被害人脑袋挨了少说十几次钝器猛击,人已经不行了。”

陈队眼睛死死咬住卢爷,举起了手中的警棍。

卢锡安在后面大喊:“打他!打死他!”

最后,陈队只是冷冷和卢爷说了一句:“小子,你这次别想着进看守所睡几天就完了。”

几天后,卢七安因**未遂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警方起诉,证据确凿。后因认错态度良好,得三十年有期徒刑。

莫利的学生对此判不满,多次上诉,最后和卢锡安一起打人的混混提供了一个关键性口供:卢锡安在打人时,曾对莫利喊过让对方去死,一些住在周围的邻居声称也听到了类似的动静。

一年后,案件重审,卢七安因故意杀人和**未遂,造成极大社会危害性,被判处死刑。

卢爷在庭审现场,听到死刑的消息宣布,脸都绿了。卢锡安在一旁哈哈大笑,眼角有泪水流下。

行刑日到,卢爷被从监狱里带出,到一张小桌子前面。

一个穿黑色衣服的法警手里拿着文件,看着他:“你的名字。”

“卢七安。”

“卢七安,还记得你的身份证号么?报一下。”

卢爷报了一下身份证号,接着法警又和他确认了一大堆信息。

卢爷心底升起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要去死,还要先走这么多的流程。

“指纹,按这里。”

卢爷照做,他的指纹留在纸上,像是沾满鲜血的手,按在那可敬的老师的苍白脸颊上。

法警在几个文件之间来回查阅,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卢爷的脸,然后才说:“卢七安,身份确认无误”

他将几份文件交给旁边的法务工作人员确认,又拿起一份文件,对卢爷冰冷宣读:“卢七安,经最高法院核准,你因故意伤害罪和**未遂罪被判处死刑,我现在向你宣读最高法院的死刑核准裁定书及死刑执行命令……”

卢爷开始头大,脑仁一涨一涨的,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临死还要听别人念文件,大概率是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在讲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法律术语以后,卢爷总算听到了最后一句:“根据最高法院作出的核准死刑裁定,现命令梅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罪犯卢七安执行死刑。卢七安,你是否已听清上述法律文书内容,你还有什么遗言或需要转达的事项,可以向我们提出。”

卢爷脑子发懵,喉咙干涩,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说:“什么遗言……我只是不小心,打死了一个人……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法警又重复了一遍他听不懂的那段。

“好了,好了。遗言……我很对不起人家,帮我和他家里人道个歉,他们能原谅我吗?”卢爷问。

“被害者没有家人。”

卢爷喉咙无比干燥,他努力吞咽几下,问:“那,那他的学生……”

“呵,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做呢?”法警说。

卢爷不知如何回答。

不一会,几个法务工作人员跑回法警身边,说信息已经核查完毕。

“你的遗言我们会向他的学生转达的。时间快到了,待会有电视台要采访你,你可以和他们说说心里话。我个人建议,你最好能留下一些,对社会有更积极最用的话。”可能是那个给他做笔录的法警,也可能是其他穿黑衣服的人对他说了这句话,他记不清了。

然后,便有记者,带着一个扛着大机器的摄影师,还有一个挑着大杆子的鸭舌帽男子来到他面前了。

现在,卢锡安又发现自己变成了记者,在采访对面的卢爷。

卢先生, 请问你后悔吗?卢锡安问,这问题不难预料,因为这是所有人都想问死刑犯人的问题。

卢爷说他很后悔,他后悔没有个好胎,他从小没爹没娘,想要什么都是抢,违法犯罪的事他能干的都干了,但他确实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杀人,有一天真的会被枪毙。他很后悔,如果他能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选择在那天晚上犯案了。要是以后再有人招惹他,他保准只把那人打趴,但不会在人倒地以后继续打了。他后悔啊,他太后悔了。

卢锡安面无表情听完卢爷的话,转身对镜头露出非常标准的八颗牙齿地笑,总结了卢爷语无伦次的发言,然后向卢爷道别。

然后,卢锡安感觉自己和卢爷一起被拉上了刑场。

他们在一个青色的石砖墙前面停住,地面上用白线大致上画出了一个圈,行刑人员让他们跪在白线里,面朝白墙。

今天死刑犯好像只有卢锡安和卢爷两人。他们专注地盯着青色墙面,风声和树叶声却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能看清从墙面砖石的泥土缝隙中长出的杂草,破坏了工整的墙面,就像自己这种人的存在。

杂草有许多片叶子,短短的,乱乱的,究竟是有多少叶子,两人一眼也看不清楚。

于是卢爷和卢锡安便开始数那墙上杂草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

数到13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行刑人员的声音:“瞄准!”

十四片、十五片……

等死的感觉很难受,他不知道有这么难受,他没想这样的,他不该打那个老师,也许……也许他也不该堵那个女孩?

“放!”

卢锡安突然觉得脑后一凉,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种麻木的、迟钝的痛苦在他后脑萦绕盘旋,扩散向整个身体,肿胀而恶心。

他回过头,发现那个被自己打死的那个老师竟站在自己身后,他的面孔以完全碎裂,滑腻柔软的粉白汁液从他碎裂的颅骨中伸出。他歪戴着破碎的眼镜,狞笑着看向卢锡安,他正把自己的双手伸进自己的后脑——那是自己疼痛感的来源。

“卢七安,你该死!”那老师说。

“我不想死……”卢锡安说。

“我也不想死,”那老师说着,他的脸实在太吓人了,卢锡安不敢看他:“但你还是把我打死了,所以,我要让你感受一下我的痛苦!”

“不要啊!”

“快醒来!”他突然听到有人在他耳旁急促地喊。那声音轻柔低沉,有属于少女的甜美。

“不要,我不想死啊!”他说。

“快醒醒,要出事了!”少女的声音说。

“我都被枪毙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啊!!”卢锡安崩溃大叫。

“枪……毙?别废话了!快醒过来!”他觉得自己脑袋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在温暖的怀抱中清醒过来。

柔软的头发摩擦着他的脸颊,痒痒的,他抬起头,在几乎完全要消失的阳光中,看到莫莉那张漂亮的脸。

她的背后,头顶,整个天空,无数花瓣枯萎飘落,这些花瓣来自不同的花朵——夏季的、冬季的、此地的、外地的、存在于此和不存在于此的……就像全世界所有的花都在一瞬间凋零,又都在同一片天空落下。

远山将太阳的头颅割下,那花瓣就像天空流下的血。

而那颗深红的、炙热的头颅,正在飞速落下。

远处的森林已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在那黑暗之中,卢锡安还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藏匿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怪物。

“花瓣……是死夜……真是倒霉,不知时间是否还来得及,我们必须加速,你抱紧我。”

卢锡安知道死夜,在极黑的夜晚降临时,月亮的光芒也会被隐去,这样的晚上,将会属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亡者。它们在这样的黑夜里徘徊者,将生者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每一次的死夜,都会导致很多人死去。而想要在死夜中得到安全,就必须要点亮守夜提灯。虽说在守夜提灯的范围内,安全不能得到完全的保证,但至少,可以降低被暗影中徘徊者袭击的概率。

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拖入那恐怖的黑暗世界,卢锡安打了个哆嗦,死死抱住莫莉。

可是,晚了,太阳已完全被黑暗所吞没,整个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没有一点光芒。

他们骑着快马飞奔,却不知路在何方。

事情正如卢锡安期待的那样,他们一时半会恐怕到不了金河村了——但不是他希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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