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江涵,一个90后。
长得甜美可人,身材凹凸有致。
然而,那些苍蝇似的男人都只想目光追随我,却不想身体靠近我。
因为我身上有一股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浓重的尸臭味儿。
我是一名入殓师,整天和死人打交道。
死人不会说话,可我要替他们说话。
01
入殓师身上的尸臭味儿和入殓师这个职业本身,在引起人们反感的程度上是不相上下的。
尸臭,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那就像是一箱臭鸡蛋,一屋子死老鼠,再混合上发霉腐烂的气味儿。
因为父亲是入殓师,我从小就生活在偏见、漠视和鄙夷中。
很多人说我们家不干净,他们就连说出我爸或者我的名字都觉得晦气。
如果别人的回忆都装在一个八音盒里,那我的回忆肯定是被封印在一口棺材里。
一旦封印打开,里面的恶魔就会横空出世,杀光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类。
因为它恨人类。
可转念一想,人类其实并不可恨,只是愚蠢。
一年级的教室里,班主任刘老师正在让每位同学介绍自己的家庭成员。
“江涵,轮到你了。”刘老师温和地说。
我站起身,紧张得手心狂出汗,嘴唇颤抖着说,“我爸爸,是,是,是一名入殓师。”
班上的同学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入殓师是什么?”离我不远的张萌萌好奇地问邻座的张大勇。
“我奶奶葬礼的时候我听说过,好像是给死人化妆的人。”张大勇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哦……”张萌萌恍然大悟,随即皱起了眉头,“好恶心啊。”
我听到这话,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但还是咬牙强撑着大声说:“
其实,我爸爸的工作很重要,他,他帮助人们,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也能有尊严。”
“哈哈,那你去找死人玩儿啊,别来找我们,我们可不跟死人玩儿。”
贱嘴李小健大声说道,引来全班的一阵哄笑。
我低下头,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刘老师赶紧制止了同学们的嘲笑。
但我知道,刘老师也看不起我爸。
春游我给她带好吃的,她都放包里说回去吃。
放学后,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同班几个调皮的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围住我。
“嘿,江涵,你爸爸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你不怕吗?”刘铁柱挑衅地说道。
我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们听说,你爸爸还经常把死人带回家里呢!你书包里不会藏着什么手指头啊、脚趾头之类的吧。”
张帅不怀好意地走过来,用手去抠我的书包扣。
我狠狠地一转身,甩开了他的手。
“江涵,你身上什么味儿啊,不会是你爸爸带回家的死人味儿吧?”吴腾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我强忍着眼泪,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哎哟,江涵要哭了,是不是觉得我们说错了?”
刘铁柱假装同情地说道,“告诉你,我们可想跟你玩儿了,那,那,那,那——才——怪,哈哈哈哈。”
他们说完,便哈哈大笑着跑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是谁说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
你确定,那扇窗的下面,不是悬崖?
六年级的一天,我进了教室走到座椅前刚要坐下,突然发现座椅上有一截儿“手指头”,断指处还有殷红的血迹。
我吓得尖叫起来,这犹如恐怖片中的尖叫声立刻引来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刘老师惊恐而又严厉的目光也投向我,“江涵,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眼泪在眼里打转转,怯怯地说,“没,没什么。我……我还以为是蟑螂。“
我突然发现教室角落里的两个男生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在偷笑。
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用卫生纸包着提溜起那根手指,以最快的速度塞到书包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放学后,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我偷偷拿出那根手指头。
闻了闻,好像是橡皮泥做的,还有股怪怪的臭味儿。
那红色的血迹显然是红墨水的功劳。
我把它拿给父亲看,他的表情有愤怒、心痛,抑或是麻木。
父亲走过来,轻轻抱住我,柔声说道:
“涵涵,别难过,也许等到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需要我们帮助的那一天,他们才会真正学会尊重我们。因为,每个人都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