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完账，四人走出餐厅。雪已经停了，街道上积了层薄薄的白。街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先走啦！”薛望挥手，“听说今晚有流星雨，我要去蹲点！”
他跑着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瑾也告别：“明天见。还有……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顾晞和陆昭同时说。
周瑾点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于是，又只剩下两个人。
站在餐厅门口，站在雪后的寂静里。
“今天……”陆昭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今天很开心。”顾晞接过话，转头看他，“虽然……可能和你期待的不太一样。”
陆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没有不一样。”
顾晞眨眨眼：“嗯？”
“我期待的，”陆昭说，“就是和你一起过圣诞。”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清晰得惊人。
“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只要是和你一起，就很好。”
顾晞怔住了。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点白色就融化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没有任何促狭或调侃的笑。
“陆昭，”她轻声说，“你最近……真的很会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心的。”
两人对视，雪无声落下。
许久，顾晞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雪。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陆昭说。
她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手腕上，那条月牙项链在夜色中闪烁。
陆昭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绳，笑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虽然和他想象的浪漫约会不太一样。
但结局，很好。
这就够了。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了这个城市，也覆盖了少年心里那点小小的、甜蜜的烦恼。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雪会融化。
但有些东西，会留下来。
比如手腕上的手绳，比如记忆里的笑容，比如那句“明天见”。
还有，那份虽然被打扰、却因此变得更加真实和温暖的——回忆。
……
走出一段距离后，顾晞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薛望发来的消息：
“顾姐！我演技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自然！昭哥绝对没发现我是你叫来的！”
顾晞笑了笑，回复：
“还行。下次别穿那么丑的毛衣。”
“那叫圣诞氛围！”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雪花还在飘，轻柔地，安静地。
其实下午在广场，她确实约了陆昭。
也确实打算只有两个人吃饭。
但临出门前，她犹豫了。
不是因为不想和他单独相处，而是因为……太想了。
想到会紧张，会不知所措，会担心说错话，会害怕气氛尴尬。
所以她才给薛望发了消息，让他“碰巧”出现。
后来又“碰巧”遇见了周瑾。
人多一点，热闹一点，或许……就能掩饰她那些说不出口的紧张。
但刚才，在餐厅看着他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或许没必要那么紧张。
或许下次，可以真的只有两个人。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月牙项链，又想起手腕上他下午送的那条手绳。
然后，轻声对自己说：
“下次吧。”
“下次圣诞，一定。”
雪越下越大，温柔地覆盖了整个城市。
「说起来，宿主真是越来越像个普通女孩了…」
少女顿了一下，呢喃：“也许也不错呢…接受现在的自己。”
……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后，陆昭并没有立刻回家。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雪花落在头发和肩膀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手腕上那条手绳的月亮金属片在街灯下偶尔反光，提醒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圣诞夜的街道比平时安静许多。商店大多已经关门，橱窗里还亮着装饰灯，圣诞树、彩球、驯鹿的剪影在玻璃后静静发光。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陆昭走到公交站，看了眼时刻表——末班车还有二十分钟。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画面：顾晞在烛光下的笑脸，桌下那只悄悄握住的手，她说“明天见”时温柔的眼神。
还有薛望那家伙欠揍的表情。
想到这里，陆昭忍不住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薛望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昭哥！安全到家了吗！今天开心吗！顾姐是不是超——可爱！”
后面跟了一串圣诞老人和爱心的表情。
陆昭打字回复：“到了。你呢？不是说要去看流星雨？”
消息几乎是秒回：“在路上了！不过学委说今晚云层太厚，可能看不到。但万一呢！对了——”
“昭哥，说真的……”薛望停顿了几秒，才发来下一句，“你今天看顾姐的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不一样？”
“就是……特别温柔。特别专注。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薛望难得正经，“虽然你平时也对顾姐很好，但今天……特别明显。”
陆昭看着这几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薛望又补了一句，“这是我们三个——不对，四个人的秘密。”
“谢谢。”陆昭最终只回了这两个字。
“客气啥！不过昭哥，下次要是真想跟顾姐单独约会，记得提前跟我说，我保证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下次了。”
“为啥？！”
“因为……”陆昭打字的手顿了顿，“这样也挺好的。大家一起。”
发完这条，他收起手机，仰头看向夜空。
雪花从黑暗的深处飘落，在街灯的光晕里旋转、飞舞，最后落在地上，融化，或者堆积。
就像某些心情——悄无声息地落下，安静地堆积，等回过神来，已经厚厚一层。
公交车的灯光从街道尽头亮起。陆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上车。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薛望，但屏幕亮起时，显示的名字让他愣住了。
顾晞。
“到家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陆昭的手指在寒风中有些僵硬，他慢慢打字：“在等车。你呢？”
“刚洗完澡。今天……谢谢。”
“谢什么？”
“所有。”
陆昭看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坐进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雪夜街景，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在笑。
“不用谢。”他回复，“我也……很开心。”
消息发送成功。陆昭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
“手绳，我很认真地挑了。”
陆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知道。”
“月亮代表我，太阳代表你。虽然可能有点土……”
“不土。”陆昭迅速打字，“我很喜欢。”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公交车驶过两个站台，陆昭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再次亮起。
“陆昭。”
“嗯？”
“下次……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会紧张吗？”
这个问题太直白，直白到陆昭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赶紧打字：
“会。”
“为什么？”
“因为……”陆昭斟酌着词句，“因为你很重要。所以会紧张。”
发出这句话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太直白了，太蠢了。
但顾晞的回复很快：“我也紧张。”
四个字。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陆昭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那……下次试试？”他鼓起勇气问。
“好。”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总会有机会的。”
公交车到站了。陆昭下车，站在小区门口，雪花在路灯下纷飞。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顾晞的“好”字上。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圣诞快乐，顾晞。真的……很快乐。”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陆昭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他收起手机，准备进小区。
但就在推开铁门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顾晞发来的照片——
她站在窗前，外面是飘雪的夜空。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脖子上戴着那条月牙项链。照片里，她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眼睛弯弯的。
配文只有两个字：
“快乐。”
陆昭站在雪地里，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照片保存了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朵又开始发烫，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抬头看向夜空。雪还在下，轻柔地，安静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顾晞：
“明天见。”
陆昭笑了，打字回复：
“嗯，明天见。”
他收起手机，走进小区。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