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
班上的学生爆发震天的欢呼。他们所庆祝的是元旦假期，以及新年。
望着密密麻麻布满整张黑板的作业，我的心已经碎了一半，再看向桌面铺成山的试卷，我的心碎完了。
「为什么作业这么多啊...」
我叹了口气。
转头却看见李妮正在兴奋地摆弄手机，或许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吧。
收拾好作业，我背上书包走出教室，现在是下午四点，因为放假所以提早放学，但天仍是灰蒙蒙，我走到校门口在门口的地边摊随手买了点炸串，
「过期了吧...」
我嘀咕着，走向地铁口，上了地铁之后，我坐着玩手机，但眼角好像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那个声影却先向我走来了。
「学长...」
「哦，江傲雪啊。」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唉？...学长不是在偷窥我吗？」
这个女人的眼神真好...
「只是瞥见了而已。」
「嗯...」
江傲雪一屁股坐在我身旁，紧接着扭过头来盯着我，小腿一晃一晃的。
我强装镇定，低着头玩手机，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学长的家...不是在...学校那边吗？为什么...坐地铁？」
「学校那边是租的房子，放长假我回我爸妈那边。」
「这样啊...」
「不过你为什么也要坐地铁？你家不是在学校那边吗？」
「没有哦...我回家要坐地铁...」
「唉？那你平时怎么放学了还在小巷子那边？」
「学长...叫我去我就去了...反正...我很晚才回家...」
怎么感觉耽误了人家的时间，罪过感好重，以后还是别叫她了。
「抱歉，我以为你家就在学校那边...」
「没事...放学了...地铁也停运了...我都是走回家。」
「唉？要走很久吗？」
「大概...一小时吧...」
「那不会很危险吗？一个女生走夜路。」
还是这么可爱的女生。
「学长...在担心我吗？...」
江傲雪把身体向我靠了上来，闻到了她的体香...
「算是吧，要不我以后骑车送你吧。」
说出了什么很麻烦的约定啊...都怪恋爱喜剧看多了，莫名其妙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
「真的...可以吗？」
「嗯，反正我多久回家都可以。」
「学长...」
江傲雪靠得更近了，身体软软的...
「别靠我这么近...」
不，多靠近点。
「龙岗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广播声响起。
「我到站了，走了，拜拜。」
我向江傲雪做出再见的手势，她也挥了挥手。
离开地铁站回到家，家里人还没回来，此时家里就我一人，我激动地打开许久未见的电脑，马上爽玩了两把CS，结果被炸鱼炸蒙了。
还是看会动漫算了，我安慰自己。
结果一看就看到了晚上，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跨年了。
我点了根中华走向窗边，过年了，要抽点好的。看着城市的霓虹灯点亮漆黑的夜，我举起手中的未燃尽的烟头，在空中比划，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觉得这样好像能缓解些许无聊。
拿起手机，看见了赵涵发的消息，
『李妮邀我加入他们的跨年聊天！』
『跨年聊天是什么？』
『就是大家一起打语音跨年』
『哦』
这是什么习俗，没听说过。
『没人邀请你吗？』
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不礼貌吗？算了，无所谓。
『对』
赵涵没继续发消息了，我放下手机。
「跨年啊...」
我瘫坐在椅子上。
「还是像往年一样吧。」
我打开电脑，播放『轻音少女』第一季14集。
「23:38:16，时间正确，好！」
3,2,1，新年到了。
「大家新年好。」
「新年好！」
耳机传来kon部的声音。
「真好啊。」
李妮发来的新年快乐也接踵而至。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
嗯？怎么上面还有？是李妮发来的，
『要不要一起跨年』
额，看来手机想让我一个人跨年。
我扶了扶头，苦笑了一下。
我躺回床上看着手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翌日
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谁啊...」
我揉了揉眼，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也不知道，我只好睡眼朦胧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门，餐桌前，父亲坐在那里低头不语，我坐在凳子上，望着一点油水都没有的饭菜，转头问道，
「什么事？」
我和父亲的对话都很简短，仿佛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出去旅游。」
「什么？」
不等我多问，父亲就走出门，我实在不想出门，但也没办法，只好紧随他的步伐。
在车上我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看见许多山。
等我彻底醒来的时候，我看见的是连绵不断的山。
是汶川。
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带我来这里，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饿了没？」
「饿了。」
「走。」
我们漫步于汶川的街道，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如今人们的生活已步入正轨。天空中悬挂着的太阳失去了真实的温度和光芒。阳光虽洒向大地，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寒意。
随便找了家饭店，父亲让我点好了菜，我们默不作声吃完了饭。
饭后，
「去哪儿？」
「我想回家。」
「陪我走会吧。」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干什么，但我觉得我这时应该陪在他的身边。
父亲开着车停在一处山脚，
「爬山。」
「嗯。」
汶川的山没有绿色，只有荒芜，山上是农民栽种的果树，是什么我忘了。
走到一半，父亲坐了下来，我也坐了下来。
冷风吹得我直发抖，鼻涕止不住地流。
「儿子，你病最近好些没有？」
「好多了。」
我不想让别人担心我。
「学校什么的没问题吧？」
「嗯，都挺好。」
「最近生意不好做，周围好多店都倒闭了，我们也经常亏本...还有你的病，我也很担心...」
「你爷爷走之前告诉我，让我把你养好，我没有做到，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爷爷，一想到他说的话...」
父亲哽咽了，这是第一次我看见他哭，那一刻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心里想了很多话，父亲每说一句话我就会在心里想好回复的话语，但却从嘴中说不出来，我只有静静地做一个听者。我没想到小说电视里的情节来的这么快。
那一年我才十五，我能做什么？
回到家之后，我沉默地走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却不知道干些什么，静静地看着电脑发呆。
手机的消息把我拉回现实，是李妮
『在吗』
『怎么了』
『紧急情况，快来京华这边集合。』
『？』
『来就对了，手机上不好说』
虽然感到很莫名其妙，但我现在确实也不知道干什么，只好出门。
一下地铁就看见李妮的身影，企鹅在人群中太显眼了。
「你来了！」
「嗯。」
「跟我来！」
李妮拉着我的手就跑。
来到一处街边，李妮拉着我躲到一旁，
「来这里干嘛？」
「看那边！」
我看向李妮手指的方向，是一个在小摊贩旁忙碌的娇小的身影，看起来游刃有余，不过好像有点像那谁...
王梓？？？
「所以说你把我喊出来就是为了偷窥别人打工？」
「不是啦！我是想去那家店吃东西，但去那里必须要经过王梓身边，我怕我们撞到了太尴尬！」
「这有什么，打个招呼不就好了。」
「我服了，学富你就是不懂啦！反正肯定是不行的。」
正当我们争论之时，背后传来高呼声，
「城管来了！！！」
糟了，我意识到了王梓的摊位有危险，连忙跑向王梓身边，
「唉！你跑什么？」
李妮在我背后喊叫。我不予理会，铆足劲跑向王梓。
王梓看到了我，显然没预料到我的出现，先是惊讶的叫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你、你在这里、干、干什么、」
王梓一只手整理了一下刘海，侧着脸看向我。
我双手撑着大腿，有气无力地说，
「城...城管来了...」
「啊、啊？」
王梓显然没反应过来，还在傻站着。
「快点收拾！」
说完，我立马帮王梓把摆在路边的小板凳收好，然后把王梓拉上三轮车位置上，毫不犹豫地拧动把手，让三轮车以最快速度向前飞驰而去。
等我缓过劲来，已经骑到公园旁来了，我转过头看向王梓。
这家伙...怎么又晕倒了喂！
我停下车，把王梓摇醒。
王梓睁开眼睛，刚准备揉眼睛，却看见了我，
「你、你怎么在这、」
「不是我带你跑出来的吗？」
这家伙晕倒了还会失忆？
「是、是哦、」
我从三轮车上拿了两个小板凳，我和王梓就这样坐在马路旁。
「没想到王梓同学还会烧烤啊。」
「家、家里、妈妈身体不好、好、我就来了、」
「你、你今天、怎么在这里、」
「啊...」
李妮把我叫出来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没吃晚饭，出来找点吃的。」
「你、你还没吃饭？」
「嗯。」
「要、要不要吃这个、」
王梓指向烧烤摊。
「可以吗？我倒是挺想品尝一下王梓同学的手艺。」
「哼、哼哼、今、今天看在你、帮我的、份上、就请你了、」
王梓笑道。
「很期待。」
过了会，王梓把烤好的烧烤拿给我，她自己却没有拿。
「你不吃吗？」
「我、我吃过了、」
咕噜噜~王梓的肚子在抗议王梓的谎言。
「来吧，一起吃。」
「谢、谢谢、」
王梓拿起一串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然后轻轻在尖端咬了一小块。
好可爱啊...
我看着王梓的吃相，心里想着，
王梓和我都才十五，她却已经背负上了家庭的重担，或许算她命不好，但谁又知道呢？
我没注意到王梓已经发现我在盯着她。
王梓理了理刘海，红着脸低下头，
「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走神了。」
「嗯、」
为了缓解尴尬，我连忙说道，
「要不要去公园里面看看？」
「我、我不想进去、就在马路边走吧、」
「你家在哪边？往你家方向走吧。」
「这、这边、」
我和王梓沉默地走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我率先开口，
「额...路好长啊...哈哈....」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还不如不说话。
「我、我还以为、你、看到、会嫌弃我、」
对啊，李妮说的没错，女孩的爱美、攀比，在同龄人都还在聊明星八卦、化妆的时候，王梓已经为家庭谋生，这些女生的性格，王梓不可能没有，只不过生活要她必须忽视这些。
「你知道凌霄花和炮仗花吗？」
「不、不知道、」
「它们俩长得很像，但凌霄花却更受欢迎，藤花之可敬者，莫若凌霄。你知道为什么凌霄花会更受欢迎吗？」
「不、不要啰嗦、快说、」
「披云似有凌云志，向日宁无捧日心。凌霄花会向上爬。」
「什、什么意思、」
我拿起刚刚草丛中摘的一朵野花，轻轻理顺王梓的头发，然后别在她的头上。
「我的意思是，在同样的外表下，你更吸引人。」
王梓脸瞬间熟透，蹲下身子抱住脑袋。
嗯？我觉得我撩的很成功啊，为什么这么羞耻。
「你、你性骚扰！」
王梓抱着头叫喊。
嗯...哪里出问题了？
王梓平复下心情后，我们继续走在马路旁，王梓头上的花不见了，看来是被扔了，果然我这种路人角色就不能模仿恋爱喜剧桥段吗...
走到一个漆黑的深巷子门口，
「这么黑，看得到路吗？」
「我、知、知道路、」
我跟在王梓的身后，穿过巷子，走进了城中村，左边是散发着腐臭味的臭水沟，右边是其他人住的民房，红色铁门敞开着，里面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晚饭。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王梓家门口，
「谢、谢谢你、今天、」
王梓又是标志性动作，一只手理刘海，然后侧着脸看我。
「没事，对了，你有手机吗？加个联系方式，以后遇到事情跟我说。」
「我、我只有老年机、」
「没事，把电话告诉我吧。」
互换电话之后，我和王梓告别。
走出城中村后，我感觉外面的空气都更清新了。
「王梓住在这种地方啊...」
我叹了口气。
刚准备点杆烟，突然想到会不会把臭水沟里面的沼气点燃，连忙摁住打火机，走开了。
手机同时收到王梓的短信和李妮的QQ。
『是这个号吗？』
『对』
『你和王梓跑哪儿去了？』
『我们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