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琳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上的伤口并不大,但是出血量却多得异常。
眼前的情景让琳暂时没有时间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她随手把匕首就抛在一边,转而去寻找可以包扎伤口的东西。
“唔……纱布,纱布……”琳嘴里念念有词地在一个放置着各种急救用品的箱子里翻找着,只能使用一只手让琳觉得十分的不便。
“找到了。”琳单手把纱布从一堆的药里拿出来,想起自己身上大大小小地伤口,不禁都想为自己默哀几分钟。
简单的包扎完毕后,琳再次回到了一堆混乱的道具中,重新审视了刺伤自己的罪魁祸首。一般来说,确实没有刻意去观察一把匕首的必要,但是那把匕首像是在呼唤着琳一般,而且装饰在匕首上的双蛇盘旋的纹路,以及作为双蛇眼睛镶嵌上去的红宝石也给匕首增添了些许质感。琳把手指轻轻地放在匕首上滑了滑,却发现匕首没有自己想象中来得锋利,而且或许是年代的缘故,甚至有些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可以造成那样大量的出血的利器。
琳又看了看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指,血已经把白色的纱布完全地染成了红色。
就在琳对匕首的事兴趣正浓之际,阿若德返回了准备间,突然的响动使琳慌忙地就把匕首藏在了自己随身挂着的布包内。
“在那里做什么呢?”阿若德似乎并没有看到琳将匕首藏于包内的一瞬间。
琳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抚平了自己慌乱的情绪回答到:“按照你直接交给我的任务,正在整理垃圾。”
“垃……垃圾?还真是不留情的说法。你的手指,被划破了吗,之前好像没有那样的伤口吧。”
“还不是这里乱糟糟的缘故。”
阿若德抓了抓头发,然后无可奈何地说:“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说起来都是大姐头的错,每次团里的其他成员整理好以后,她就会以翻找物品为理由然后又翻得乱七八糟的。这次也一样,说是要找那个都可以算是历史的遗留物的吉祥物的玩偶服什么的,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玩偶服……”琳光是想起来就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冲出去抓住布莲达,然后对其审问一番。
“那个玩偶服不是在那里吗,真是,还把这里翻的这么乱。”阿若德看着不久前琳刚刚脱下的玩偶服说着。
“才注意到吗?”琳像是试探一样问到,阿若德来找自己帮忙的时候还套在身上的衣服,但是阿若德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或者说,其实阿若德当时根本没有看过琳一样,琳感觉似乎自己在数分钟前变成了透明人。
“不管怎样,找到了就向那个麻烦的大姐头汇报下吧,以免她再把其他的地方也翻成这样。”阿若德左手拎起玩偶服的头套摆了摆。
“那个……说起来,那个孩子呢?”琳注意到之前被阿若德强制拉去帮忙的白并不在他的身边。
阿若德回望了下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到:“怎么说呢,当时实在是忙着打理那些东西,所以也没注意就把那孩子给拉走了。不过始终年纪还是太小啊,所以,就让他回家去了。”
听完阿若德的话,琳用力地稳了稳自己的脚步,深怕自己会因为经不住这样不经大脑的回答的杀伤力而站不稳倒下去。
自己请来的客人莫名其妙地被人抓去当成帮手不说,现在连原本说好的马戏也没有看成就被人擅自请回家了。
“怎么了吗?脸色不好啊。”阿若德并没有发现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没什么。”琳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到,虽然很是不甘心,但是琳没有在这种小问题上和阿若德争出个是非黑白的打算,“现在还是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吧。”
“也是。我就先把这玩偶服给大姐头送过去吧,这里暂时就先交给琳咯。”
“等!玩偶服的事我看就算了吧。”琳实在不愿意再回想起关于那个玩偶服的任何一个细节,“布莲达之后自己也会回来的吧,现在先一起帮忙把这些东西整理好才是首要的事情吧,难道你想让我继续一个人在这些东西里拼搏吗?”
琳的双手夸张地在空中挥舞着,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要让阿若德把布莲达找来,琳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阿若德环视了下周围,又看了看琳,最后决定先把布莲达的事搁置在一边。
02/
所有的事情结束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之时了,橘黄色的光芒笼罩着这个不大的镇子。
琳原本以为会更早点结束,但是就在她和阿若德刚刚整理完那些由布莲达制造出的垃圾山时,马戏的表演也同时结束了,万分的不甘与无奈之下,琳只好选择帮忙大家一起把帐篷给收起来。
原本负责为众人料理饭菜的布鲁斯也因为表演时不小心伤了自己而宣布罢工,在众人的商量下,决定到镇子里的小店里解决晚餐。
德布斯德并不是什么繁华的大城镇,一定要说起来的话,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乡村一样的小地方,人与人之间距离也因此被缩短,或许是因为都是处于同一个阶级的人,反而少了众多的隔阂,交谈起来也爽快很多,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不繁华的地方才能够给予人亲切之感。
寒冷的冬季太阳总是不会停留太久,像是连太阳自己也惧怕夜晚的寒冷一般而早早的回去,从马戏团的驻扎地到德布斯德的路程并不长,但是在琳一行人到达德布斯德的时候,镇子上住户已经亮起了灯。
“完全陌生的地方呐,虽然说是要去店里解决晚餐,但是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走呢。”艾米丽亚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的着一路上的店面,希望可以找到能够提供温饱的地方。
同样进行着这样的工作的当然不止艾米丽亚一人,琳从踏进镇子的那刻起就没有停止过寻找,从大脑传来的对食物的需要的指令让琳不敢懈怠,就怕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
“早上布莲达不是来过镇子吗,至少应该知道什么地方的吧。”琳深知依靠布莲达是不明智的举动,但是目前看来有机会好好地探查镇子的人除了布莲达之外别无他人,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的寻找,还不如先抓住可以到手的机会,哪怕只是一根一下子就会断掉的稻草。
布莲达双手都放在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外套的口袋里,然后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寻找逃避的借口。
“大姐头,既然早上来过,那至少心里也该有点底吧,这里的一群人可是已经又累又饿了。”阿若德已经不想在饥饿和冬季夜晚的寒风里漫步了。
“虽然你们都这么相信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早上我只是想来镇子上买烟的而已,结果我连买烟的地方都没找到,而且,一直都是布鲁斯准备饭菜的,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嘛。”
布莲达的回答让众人最后感到的一丝希望的火焰彻底的被一盆冷水扑灭了。
“果然是完全靠不住的人。”虽然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琳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两句。
“真是,也别这么说嘛。”布莲达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来,但是里面早就已经空无一物。
布兰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还是像平时一样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是在想什么,亦或许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选择做个旁观者。
像是无意的反射动作一般,布兰特的目光转向了一个角落,在微弱的灯光的照射下,隐约可以看见“End-result”,加上门口放置着的桌椅,布兰特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正是他们所寻找的地方。
“喂。”布兰特的声音和这夜晚一样,是彻骨的寒冷,“是那里吧。”
随着布兰特所说的方向,原本在行走着的琳等人都暂时停下了脚步。
“好像是。”艾斐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直直地看着那个名为“End-result”的地方,“总之先过去看看吧。”
艾斐莉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分析问题,现在的这种情况下,比起去消耗自身的能量她更愿意选择一条简单并且直接的道路。
虚无到像是随时都会消失的微弱光芒覆盖在End-result的字样上,脚下传来的木制地板特有的吱呀声诉说着这个小店的历史年龄,与外部呈现出来的冷清相反,End-result不断传出喧闹的人声,即便没有踏入,也可以感受到里面的温暖。
随着推开大门,用于提醒的铃铛在一角发出高调的声响,店内的人除了店员以外并没有人去刻意注意这些新来的旅人。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相貌看起来十分端正的店员冲着琳一行人说到。
“只是打算在此就餐罢了。”布莲达率先丢出了话语。
“知道了,不过目前餐桌好像没有空出来的桌子,不嫌麻烦的话,就坐在这吧。”店员指了指自己站的柜台前的空座位。
布莲达没有多说话,径直向位于角落的一个空位走去。
其他的人也在布莲达的带领下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一阵混乱的点餐后,店员就把点菜单送去了后面的厨房。
“哟,你们也是刚来到这个镇子的旅人吗?”一个看起来很健壮的男人迎了上来。
布莲达抿了一小口酒杯里的酒,然后左手拖着下巴,看着眼前来历不明的人,说:“是的。”
“果然这个时候到镇子上的人就变多了啊。”男人说着,思维就像是飘到了什么十分远古的地方一样。
“这个时候,是什么特定的时节吗?”男人的话引起了琳的好奇。
“怎么?你们不是为了祭典来的吗?”男人顿了顿,仔细地打量起这一行刚踏进店的旅客。
“祭典?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布莲达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酒,“就算知道也不会为了这样的事刻意跑来看的。”
男人闭上了双眼做了一个短暂的深呼吸,然后说到:“这样啊,这个时候是这个村子一年一度的祭典,大概因为以前到这里的旅人把祭典都说得太神乎其神了,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了专门为祭典而来的客人。”
“祭典啊,那是为了什么而举办的?”布莲达的目光从头至尾都落在自己手中的酒杯上,在店内灯光的映衬下,杯中的酒似乎也有了灵魂一般。
“在这种地方,自然是为了‘神’而举办的祭典咯。”
在男人把话说完后,琳就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继续注意他和布莲达的对话。
“真是无聊。”琳冷哼着,用只有自己才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到。
在琳眼里,神这样的字眼只不过一些无聊的人所创造出来用于给自己寻找慰藉的产物,她根本就不愿意去多花时间和精力去思考,或者说,在她眼里,那是根本不值得思考的东西。
门口的铃铛又一次发出响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怪异的人。
长长的斗篷连脸被包裹在内,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审视着自己眼前的一切。
琳的注意力被这位新来的客人夺走了。
正确的说是,突然闯入自己视野的人给琳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光是看着那双冰蓝色的双眸似乎就会被吸到一个自己不曾到过的异界一般。而这位不知名的神秘旅人也没有逃避琳的视线,径直地就向琳走去,随后在琳旁边的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琳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也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为了从这种压抑的紧张感里离开,琳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了布莲达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中。
从余光中,琳可以感受的到自己身边的人正在看着自己和lost road的其他人,越来越浓重的不安在琳的心里缓缓升起。
“我去外面走走。”因为心里不断膨胀的不安,琳在站起来的时候打翻了自己面前的盛水的玻璃杯子,直线坠落到地面的杯子也很干脆地摔了个粉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短短地瞬间,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目光都不自觉地看向琳的方向,这样的目光只是让琳觉得更加的不自在,没有多说任何的话,琳就出了店门。
“琳那家伙怎么了?”阿若德看着琳笔直冲出去的背影说着。
“阿若德,接下来交给你了。”布莲达伸了个懒腰,然后对阿若德用命令一般的口吻说到。
“我可是晚饭都还没吃哎。”阿若德知道现在的布莲达是不会给自己任何反驳的余地的,对食物的渴望此刻战胜了阿若德的理智。
布莲达又往自己的酒杯里满上了一杯,纤细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敲出叮叮咚咚的旋律,随后,布莲达的动作停止了,然后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阿若德的身边,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那我去吧,不过之后我可是要加菜的,唔……酒也要加。”
“阿若德,大家都知道很辛苦,但是让布莲达这么一直喝下去的话,之后大家可是更加辛苦的,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请出发吧。”艾米丽亚的座位就在阿若德的旁边,所以一伸手就可以抓到站在阿若德身旁的布莲达。
除开布莲达,艾米丽亚就是Lost Road里的另外一位像领导者一般存在的人物,在此等双方的压力下,阿若德也只好起身去追琳。
03/
独自一人徘徊在陌生的街道上对琳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由于离开的太过于匆忙,琳把自己用于保暖的外套遗落在了End-result内,刺骨的寒风让琳有点后悔自己的举动,但是想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那份莫名的不安感,琳便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这种寒冷的夜晚,镇子上的居民也早早的就回到了各自的家,坐在暖炉前与家人共享晚餐,空荡荡的街道让人觉得倍加的凄凉。
琳用力地搓着双手,希望可以得到哪怕是只有一点点的温暖之感。
“但愿不要再发生什么麻烦的事情了。”同样是一个人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同样是这样气温,琳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罗莎去世的那天。
一直以来,夜都是充满着神秘与不安的象征,在夜的黑幕下,眼睛所能够看到的东西是有限的,正是因为如此,人对夜感到恐慌。没有人知道在夜的深处是否有一双正在猎食的双眼窥视着自己,自己的脚所迈出每一步也有可能正在把自己带领到一个神秘的未知世界。
琳从口中呼出了一口白气,冰冷的世界让琳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许,之前的不安感也随之飘散。
由于饥饿感,大脑开始对琳的身体发出了返回的指令,眼前的景象也让琳没有了继续游荡的闲情,于是便准备转身返回,也就在这一瞬间,琳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突然的冲击让琳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而摔在了地板上,当然,这点对于和琳相撞的人也是一样的。
“唔……”地面的冲击使得琳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琳定了下神,看着和自己撞了个满怀人,心里不由得开始泛起疑惑。
“我记得你是End-result里的那位吧。”
在琳面前的是End-result里接待自己的女店员,姣好的面容也因为和地面的近距离接触而扭了起来:“啊,你是刚才的客人吧。这种时候在街上做什么呢?”
“这好像是我该问的问题,你不是应该好好在店里工作吗,说起来你走进厨房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了吧,居然在街上偷懒吗。”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才不是。”女店员迅速地开口辩解到,“只是想回家拿点东西,不过在营业时间离开被父亲知道的话,肯定又要被说教。”
“父亲?”
“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壮,胡子渣又很多的大叔。”
琳听着女店员的描述,试着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符合这个形象的人,千番回忆之后,琳锁定在了那个突然向布莲达搭话的男人身上。
“想起来了吗?”女店员又向琳迈进了一步。
“算是吧,虽然不确定。不过,你说那个人是你的爸爸,那么难道那个店就是你家的?”
“是啊。”女店员微微的露出了笑容,“其实最早是妈妈开的呢,连名字也是妈妈想的,说什么要让到这里的旅客有在家里一样的感觉。”
“妈妈啊……但是在店里没有看到这样的人物啊。”
“嗯。”女店员点了点头,微笑也一起从脸上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了。”
这样的话语,不用特别地解释都可以明白里面的含义,琳没有继续说下去,并非是因为觉得听到了悲伤的故事而感同身受,只是不想继续听下去罢了。
“说起来,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女店员把话题转开了。
“琳”
“琳,很可爱的名字啊。你叫我贝莉塔就好。”
“贝莉塔,我问你,名字这样的东西真的很重要吗?”
“大概吧。”贝莉塔并没有正面回答琳的问题。
“哦,我知道了。”琳没有继续和贝莉塔在这里交谈下去的心思,“那我先回去了,你就快点把你要拿的东西拿好吧。”
“在此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贝莉塔叫住正准备离去的琳。
“什么?”
“琳,相信神吗?”
神,在这段时间里,琳已经不知道听到这个词多少次了,那种发自心底深处的厌恶感又开始占据着琳的每一寸皮肤。
“不相信,也不知道。”
贝莉塔的嘴角滑过一抹凄凉的笑容,随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始说到:“琳知道这个镇子关于神的祭典的事吗?”
“听说过一点,从你的父亲那里。”
“四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妈妈被作为活祭品被奉献给神了。”贝莉塔的目光呆滞地看向远处,“因为是神就可以随意的剥夺人生存的权利吗!”
琳看着像是发狂了一般的贝莉塔,一时间找不到话语。
“这个镇子上的祭典从几百前就一直持续到现在,每一次都会有人被作为活祭而死去,但是这样的祭典,居然现在成了镇子上用来吸引人的东西,那些所谓的旅者都是冲着这个祭典才来的,这样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价值!”贝莉塔继续自言自语着,因为悲伤和愤怒,贝莉塔失去了原有的理智。
“所以……所以……我没办法原谅那些人,镇子上的人也好,那些来参观的旅客也好,我都不能原谅。”贝莉塔说着,便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短小精致的刀具。
“贝莉塔?”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