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已经没有生气的街道只剩下冰冷的路面和几盏孤独的路灯,这样的夜晚,连月亮也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身姿。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这寂静的街道上对视着的两个人影,一个娇小的孩子的身影和另外一个已经像是负伤的人的身影。
原本是处于艾米丽亚和布莲达的双方压力下才不得不出去寻找琳,不曾想在即将追上琳的步伐的瞬间出现了碍手碍脚的人。
阿若德重新看了下自己的敌人,那正是自己早上遇到的那个孩子,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小鬼,如今却成了横在自己面前的障碍,想到这里,阿若德就开始责怪起自己的粗心。
很早的时候拜伦就曾经对阿若德说过“你的缺点就是少了个心眼”这样的话,但是在阿若德的眼里,拜伦是比自己更加需要心眼的人,从他嘴里得到的评价根本不想放在心里,转眼一想,现在的事实却像是在告诉自己究竟有多幼稚一般。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呢,真是,早上差一点点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情报了,结果被你打断了,还以为你看出我的身份了,原来根本就是我自己想多啦。”男孩手里把玩着一个飞镖,向阿若德投去了鄙夷的眼神,“顺带告诉你,我叫莫尔,这样如果你不小心在这里被我杀掉了,也可以留下些信息告诉你的伙伴,我还算是对你不差了吧。”
莫尔继续玩弄着手里的飞镖,从阿若德手臂上的伤口来看,伤到他的正是莫尔。加入Lost Road后,面对的敌人也不在少数,然而像莫尔这般给予自己羞辱的还是第一次。
居然会被这样的一个小鬼给伤到,阿若德冷笑了一下,那并非是对莫尔的宣战,只是对自己的失败而感到深深的讽刺。
“喂,小鬼。”阿若德没有对眼前的敌人抱有以礼相待的心思,“你刚才说早上差点就得到的情报是指什么?”
“啊呀?你不知道吗?”莫尔就像普通的小孩一样在一旁一碰一跳地说着,然而这份看似天真的表情却让人更加感受到眼前这位只有5,6岁的小孩身上的恐怖之处,“你们也是有目的才把琳收留下来的吧,想想也很好笑呢,明明我们的上级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结果却反目了啊。至于你说的情报,当然是为了确定那个叫琳的丫头的身份。”
“因为琳吗?”阿若德的手始终捂着不断往外冒出鲜红血液的伤口,“确认了身份以后才算是正式开战的时候吧,现在的情况可是违反协议的。”
“少来了,那种无聊的规定你还真准备遵守吗?那样的东西只不过是为了像你们这样家伙所制定的废物罢了,遵守着那样的规定结局就会好吗?”莫尔说着就将手里的飞镖朝阿若德掷去。
有了之前被莫尔偷袭的经验,阿若德看出莫尔的动作后就极快地避开了飞镖的袭击,他所避开的也仅仅只是飞镖的袭击而已,莫尔的神色依旧那样的从容,阿若德在停住脚步转身的瞬间,直面他而来的是一团火焰,那是随着莫尔所投掷出的飞镖一起出现的。
“咕——!”阿若德对莫尔的判断第二次出现了差错,原本以为莫尔只是擅长飞镖的攻击,实际上飞镖只不过是带动火焰的道具罢了,突然出现的火团让阿若德措手不及,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还没等阿若德从地面上站起来,莫尔的手中已经出现了第二支镖,为了不给阿若德多余的时间,他迅速地将镖再度掷向阿若德。
——不可以继续这么被动下去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杀掉。
阿若德在镖即将接近自己的瞬间一个空翻把自己和迎面而来的镖的距离拉开了,自然随着莫尔的镖一起出现的火焰也没能伤及他。
“你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吧。”这句话并非质问,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句,莫尔也好,阿若德自身也好,心里都清楚自己现在所进行的战斗如果被揭发,那么等待自己是将会是毫无辩解余地的惩罚。
与阿若德所表现出的紧张不同,莫尔由始至终都很从容不迫。
“当然清楚,可是我也说过了吧,我没有和你们这些蝼蚁一样遵循那种无聊的律例的打算。”
“现在的小鬼真是让人头疼。”目前的局面让阿若德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开战与否,自己的道路都是向着同一个终点的,选择逃避会被面前名叫莫尔的小鬼杀掉,迎战则触犯了自己所不能触犯的规定,与其在这里简单地被莫尔杀掉,还不如下一次赌注。
莫尔从阿若德的眼神里读出了战意,这点不由得让他有点兴奋起来。
从诞生于世开始,就被各种律例和无法摆脱的命运束缚着,捆绑着,光是想起那些自己必须屈膝臣服的人,莫尔的内心深处就是一阵的厌恶感,连决定自己的去路的权利都没有的话,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何价值,所以莫尔发自心底的讨厌他眼前被那些无聊的锁链捆绑住的家伙。
——从他说话的那刻开始,就十分的讨厌。
为了迎接阿若德攻势,莫尔的手上同时出现了多把镖,话虽如此,莫尔却没有摆出进攻的姿态。
自己的对手没有取出任何武器,也没有显现出进攻的架势,阿若德现在状态看起来与其说是打算发动攻势,还不如说是准备逃跑。
“你,该不会是想临阵退缩吧。”莫尔有点踌躇,阿若德眼神里的战意是确实存在的,他确实有想和自己一较高下的准备,但是为何却架起了起跑的姿势。
阿若德挑了下眉毛,像是挑衅一般回答到:“你猜咯。”
“嘁——。”没有多说话,莫尔便把自己手中的几支镖直线向阿若德投去。
与此同时,阿若德也迈开了脚步,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朝莫尔的方向冲刺,在这样的状态下,需要看清镖的路径并且安全地躲开并不是很简单就可以做到的事,所以在奔跑的同时,阿若德的视线并不在莫尔的身上而是莫尔的镖。
很显然,由于莫尔无法猜测出阿若德实际想法,因此投出的镖也全部都只是简单的直线,对阿若德来说是绝好的机会。
轻松地避开了冲自己来的飞镖,阿若德在与莫尔还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时候将右手从奔跑摆臂姿势转换成了像是握着什么东西的样子,借助路灯可以看到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中闪耀着。
随后阿若德放弃了奔跑,在他认为可以伤害到莫尔的范围内迅速地转换成了攻击的姿势。阿若德身体微微倾侧,握着银白色武器的右手向莫尔突刺去。
太过于在意一方面,往往就会忽视了另外一方面,一旦视野变得狭小,就有可能被自己所看不到的东西伤害到,对人,对事这点都是一样的。一味地想要看出阿若德的行动的莫尔,过于在意急速奔跑着的一面,而忘记了自己现在还身在战场,眼前突然出现的银白色的亮光让莫尔后悔自己的大意,虽然勉强的避开了但是还是在脖子上留下了伤痕,值得庆幸的是并未伤及动脉。
一旦距离再度被拉开的话,阿若德一定又会陷入被动的情况之下。
莫尔擅长的远距离的飞镖攻击和自己的西洋剑根本就是两个层次的东西,失去了近距离进攻的机会,之前的动作就会全部变成无用功,为了不给莫尔二度准备的机会,阿若德也立刻踏出脚步,始终把距离保持在自己所能触及的范围内。调整好角度后,阿若德手中的剑锋再次朝莫尔直奔而去。
“可恶!”莫尔抹了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真是缠人。”
如同针林密雨一般的攻击不断向莫尔袭来,他在躲避的间隙也没有放弃寻找可以反击的机会。
02/
琳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贝莉塔的刀,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料到自己居然会这样徒手去抵挡贝莉塔的攻击。
在琳身后的醉汉此时已经因为受到惊吓而毫无醉意了。
“让开!”贝莉塔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吼。
“唔……”琳的手像是违背着自己的意志一般,没有松开的打算,从手上的神经传递至大脑的信息此刻只剩下疼痛。
现在的局面是琳一开始没有预想到的。
在醉汉出现之前,琳就已经因为贝莉塔超乎常人的攻击和自己带伤不便的身体陷入了困境,如今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醉汉更是让琳的处境雪上加霜。
此刻对贝莉塔做任何的解释都是没有价值的,被愤怒和仇恨遮蔽的心灵是容不得多余东西的。
——杀掉他们。
——把他们全部都杀掉。
——他们全部都是杀害妈妈的凶手。
贝莉塔所有的感官和思维现在都被杀戮支配着。
自从4年前妈妈在自己眼前被作为活祭而惨死后,贝莉塔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复仇两个字,她要向所有的人复仇,残害自己妈妈的人和所有妨碍自己的人都要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贝莉塔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她根本无暇去顾及眼前徒手接下了自己的刀的女孩,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现在琳也是妨碍自己的一份子。
刀划过的痕迹深深地刻在了琳的手上,为了忍住那种像是即将要把自己的手就这么切下来的痛楚,琳咬住了下嘴唇,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现在自己下嘴唇被咬住的部分也开始流出血液。
温热的触感和血特有的味道在琳的嘴里慢慢地扩散开来。
“喂!。”琳微微地扭过头,对自己身后的醉汉说,“别傻呆在那里,快点跑啊!”
醉汉听到了琳歇斯底里的声音后,也明白了琳现在的状态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同时出于一个正常人求生的本能,醉汉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琳看到醉汉离开后,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
然而,现在宛如杀人狂一般的贝莉塔是不会给琳和醉汉多余的机会的。
就在琳松手的瞬间,贝莉塔的左手死死地就掐住了琳的脖子,连带着指甲也一起嵌入了琳的皮肤,甚至没有施舍给琳哪怕只是一秒的机会喘息。
琳用还没有手伤并且活动自如的左手抠住了贝莉塔左手的手指,企图把贝莉塔的手指掰开来,而右手则四处摸寻着可以作为武器使用的东西。
“琳,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贝莉塔疯狂地喊叫着,“为什么你们要来这里,为什么啊!”
琳想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说些什么,但这对她来说太过于困难了,再加上她已经看出贝莉塔是真的发狂到无法沟通的程度,最后还是放弃了。
目前琳唯一思考的事就是如何才能从贝莉塔的手中逃开,这样下去不出几秒自己就会因为窒息死亡,想要活下去的本能迫使琳加大了力度,只要能把大拇指掰开就会有机会。
为了给自己争取多一分生存的希望,琳的右手放弃了搜寻也加入了左手的工作。
双手的合力终于是让琳得到了逃跑的机会。
强制被掰开的手给贝莉塔也带了剧烈的疼痛感,虽然并不想让琳就这样逃脱,但是手还是条件反射地收了回去。
成功从贝莉塔的手中逃脱后,琳大口地呼吸着以便满足自己身体各个部分对于氧气的需求。这并不意味着琳可以有时间让自己放松警惕,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贝莉塔的身上,若不尽快为自己找出一个突破口,接下来的事态只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在已经了解了对手的情况下,琳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压制住对手从而给自己找到先机。
贝莉塔的进攻全部都是采取快速并且密集刺砍,小巧精致的刀具在她的手中犹如有生命一般来去自如,丝毫不给对方任何的机会,不要说是反击,就连能够触碰到自己的一点缝隙都不会留给对方。琳能够反击的机会只有在贝莉塔的注意力转移或者自己抢先得到了进攻权的情况下才显得比较可靠。
首要的任务是要先给自己一个可以对抗贝莉塔的武器,赤手与之相搏只是给自己添加更多的不安定因素。
琳的目的很简单,对她而言,她不需要彻底将贝莉塔置之死地,只要能够让贝莉塔暂时的失去行动能力,给自己创造出可以离开的机会就足够了。
适应了被琳所伤的左手的疼痛后,贝莉塔将低垂着的脑袋再度抬了起来,仇恨已经全部刻在了她的眼中。
重新握好那把小巧的刀后,贝莉塔确定琳没有多余的逃跑路线,她再度举起了右手,刀锋朝下狠狠地刺去。
如果就这样被刺中的话,是必死无疑的,好不容易从混乱之中恢复过来的琳以十分狼狈的姿态向旁边跃去,落空了的刀将空气划破的声音鼓动着琳的耳膜。
——开什么玩笑。
虽然很想用嗤之以鼻的态度面对,但是各种不利的状况已经把这种闲情从琳的身边剥夺了。
之前被划破的布包的口子现在被拉得更大,先前藏在里面的纹有双蛇图样的匕首也随之掉落而出。
匕首落地时的响声同时吸引住了琳和贝莉塔的视线。
对琳来说那是自己反击的好机会,相反的,对于贝莉塔而言那是不利于己的东西,一定要在琳得到匕首前先把匕首弄到琳绝对拿不到的地方去。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在同一时间朝同一个目标奔去。
改变目前局势的机会只有一次,这点无论对猎物也好,捕食者也好都是一样的。
勉强恢复体力的琳在速度上无疑是败于贝莉塔的,为此琳在注意到匕首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了另外的退路。在起跑的一瞬间,琳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个石子,只要在正确的时机运用的话,自己就还有希望。
贝莉塔的身姿已经出现在了匕首边,若是错过了现在的时机就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
琳算准了自己与匕首的距离,然后把石子对准贝莉塔的膝盖的位置用力地投去。
“啊——!”突然传来的痛楚让贝莉塔发出一声惊叫,之后便单腿跪在了地面上。
一直等待着这样的霎那的琳一个翻滚,握住了匕首。
大幅度的动作让琳身上的还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口又被撕裂开了,然而现在绝对不是可以以此为借口而放弃的时刻,若想要活下去,必须忍耐。
琳喘着气,硬是勉强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听好了,贝莉塔。”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我没有要与你分出生死胜负的打算,你的母亲的仇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要擅自把人扯到这种事情里面去。
贝莉塔抬起头,盯着自己眼前看似弱不经风的小小的身躯,琳的话在她的耳朵里不过是无稽之谈,当自己因为愤怒而杀害第一个人的那刻开始就没有准备走回头路,更不要说现在向一个小女孩低头认输。
右手因为之前造成的伤已经不能很好的握住匕首,琳只能使用自己完全不习惯的左手来控制,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的挥动匕首的角度和距离都需要自己重新把握,而不能凭借着自己在旅行中所积累下来的经验进行活动。
贝莉塔冷笑着重新站了起来。
“琳真的是好孩子呢。”贝莉塔顺势抓住了琳握着的匕首,然后将其对准自己的心脏部位,“刚才直接动手不就好了吗,居然还有时间和我说话闲话。”
贝莉塔的举动让琳也乱了手脚,乱了心智的人的举动是琳所猜测不到的,自己并没有打算杀掉贝莉塔的觉悟,就算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出手,也不是琳所希望的结果。
在琳还在为突发的变故而焦躁的时候,贝莉塔把抓在匕首的上的手移动到了琳的手腕,然后就朝身边的墙将琳甩了出去。
无法冷静下来的琳此刻根本来不及做出合适的判断就撞在了墙上,巨大的冲击让琳干咳了一声,同时,琳感觉到自己的腿似乎失去了知觉,连声音也难以发出。
——因为刚才的撞击的缘故吗。
琳在心里默念着,自己费劲力气才得到的一线希望,现在看来是断了踪迹。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进的贝莉塔,琳努力地想让已经失去知觉的腿站立起来。
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刀锋震动着空气朝琳直逼而去,即便想要逃跑也没有办法逃跑,腿暂时不能用了,但是双手依旧可以活动,这是琳最后的一点生机。
刀具与匕首相撞后,发出了明亮的响声。
03/
这里是镇子上极少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就连路灯也只有那么两,三盏,其中还有一盏忽闪忽亮即将坏掉的路灯,这样的环境足以证明镇上的居民是多不在意此处,正因如此,除了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经过这里的醉汉以外,没有人知道此刻在这里进行着的厮杀。
琳的左手因为要承受住贝莉塔的力量而开始颤抖起来,不管琳的实际年龄是多少,贝莉塔在体格和力气上就占据了上风,想要逆转绝境除了自己的不屈还有就是需要运气。
若是真的有神此刻正在看着这出戏码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一个十分讨厌琳的神吧,他并没有给琳在这种逆境里机会,还是琳的运气并不足以得到那种天赐的机会呢?
如今只能誓死抵抗的琳开始慢慢地到达极限,没有止血的时间使得琳的各种机能很快地退败下去,能坚持到现在只能归功于想活下去的意志了。
嘴唇的颜色愈发显得苍白起来,终于是撑到了双腿恢复知觉的时候,但是体能上已经不是可以继续这场战斗的状态。
琳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把贝莉塔的刀从自己的面前挡开。
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琳试着站起来向前走去,还带着摇摇晃晃的感觉。
到这里便是最后的落幕了,贝莉塔这样想着,不动声色的向琳一点一点靠近。
“喂!快点,就是这里。”原本不会有人到来的地方突然传出了众多人奔跑的脚步声。
刚才侥幸被琳救下逃离现场的醉汉此刻正把镇子上的警卫叫至这个狼藉的战场。
在贝莉塔即将得手的那刻响起的枪声宣布着她的失败。
子弹没有贯穿任何足以致命的部位,而是不偏不倚地打中了贝莉塔的小腿。
在那刻,琳像是如释重负般瘫坐在地上。
但是贝莉塔并没有因此而焦躁,反倒是咧开嘴笑了,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End-result的方向,痴痴地说:“没关系,反正我的制裁已经开始了。”
听到制裁这样的词汇,琳原本模糊的意识再度被拉了回来,她转向贝莉塔所凝视的方向,映照在她视网膜上的是不远处那冲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