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770.04.01.21.33 石林第四区
石林的夜,是不同于白天的荒凉。天上的月依旧不知去向,却能够奇迹般的洒下光辉,沐浴着这里的一切。于是赤橙的戈壁也镀了银装,为干旱的石林再添几分凄美。干燥的空气并不流动,索性瘫在那里。
只有拾荒者的运输车在道路上行驶着,带起些微风来。从远处看,去除了引擎的轰鸣声之后,这样的图景倒也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静谧,安稳。
“前面就是四区了,Kuzumi,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驾驶着运输车的Gino询问着副驾驶座上黑发少女怀里的小女孩,后者就微微抬头,手指抵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呣…啊,有的。”
“咕?是吗?那Kuzumi要去哪里玩呢?”
鸠也反应过来,低头看向作出回答的女孩。身后传来学生们的吐槽。
“不过啊,这个时间带孩子出来玩……果然还是很奇怪吧?”
“那咋了?我们不是还取消睡眠和进食了?还管这个干嘛?”
“说的也是呢……”
“那久住要去那里!”
得出结论的女孩将手一指,兴致勃勃地说道。
随后,就在Kuzumi指的方向,一座村庄缓缓浮现。
它似乎很早就坐落在那里了,可显然,石林的地图上并没有这样的地点。平常的草屋砖房,还有一座格外显眼的教堂,颇有中世纪欧洲的风格。
“嗯……明摆着有问题呢。我们过去。”
一转方向盘,Gino驾驶着运输车向着村子靠近。
带着些许紧张,小心地观望着四周,一路上却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最后运输车开到村口停下,一行人也从中移步而出,观察起这个有些奇怪的村庄来。
村子不大,仅仅住着几十户人家。因为干旱的关系,庄稼想必收成不好吧。众人来时村口也没有人,整个村子显得有些阴沉。
雨。
不知怎的,这里在下雨。
尽管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可这是在石林。
即使这样,石林那干涸到开裂的土壤也没有任何反应,雨滴在土上,融进土里。可土还是那样,那么干旱,那么龟裂。
“不是会主动攻击的异想吗?”
“说不准呢咕…”
正说着,一群村民忽的从村后的小山上走下来,欢声笑语又喜笑颜开,似乎正在赞美着这场甘露。
注意到众人后,那吵闹的人群又拥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像是村长的村民上前,Gino就礼貌地向他搭话。
“你好。我们——”
“客人对吧?既然选择在这个时间拜访,想必是要住下吧?没问题,村子是有旅店的,各位来的正是时候,村子正要举办宴会呢,如果不嫌弃的话大家就一起来吃吧?宴会之后会有村民带领你们到房间去的。”
不等Gino说完,那与其他村民一同骨瘦如柴的村长仿佛知道所有人要来到村子似的,迅速安排好了一切。
“呃…啊……好的,既然是村长的邀请,我们当然会去参加。不过总不能白白承您的好意,至少,请让我付给你旅店的费用吧?”
Gino如此试探着。
回应他的却是村长呵呵的笑声。
“不必了,客人。你们除了所谓的信用点之外可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啊。”
视线。
四面八方地投过来,越过与村长交涉的青年,落在突然感觉到注视的鸠身上。
一行人心中自然会警铃大作,甚至有些学生还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随即又被村长微笑着带过。
“所以,各位尽管在这里住下便是。”
“……”
簇拥着,一行人就缓缓地向着村子中心的空地移动。
篝火早已生起,雨就成了背景,与周围残旧的住房一同将那教堂衬托得更加金碧辉煌。
宴席早已摆好,村民们围过去,觥筹光影,与虔诚地祷告混在一起,赞美着这场神明的恩典。
如此热闹的气氛,如此丰盛的宴食。
就连奔波忙碌了一天的学生们也禁不住诱惑,下意识的饱餐一顿。
尽管只是些简陋到可以说难以下咽的食物,还有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含着酒精的酒水。
似乎是村子少有的宴会,村民们酒足饭饱,直到月亮高悬才心满意足地归宿。
众人也在村民的带领下回到安置给自己的房间睡下。
Gino的房间在鸠的隔壁,位于旅馆靠近大门的位置。于是在半夜里,戈壁荒野的风就吹过来将他唤醒。
失眠。
Gino也觉得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失眠过了,索性就到村子里四处逛逛吧。
推开旅馆的门,走入村子的夜。
村子还没睡,几户人家的窗还有隐约的火光。
明明是荒野,雨后的空气却很是清新,让出来夜游的青年心旷神怡地深呼吸。
再几步,走进月光的沐浴里,青年的心情愈发愉悦起来。
再之后,教会穹顶的十字架投下阴影,他才回过神来,观察起这座突兀的建筑物来。
教堂外墙是暗灰色石砌的,缝隙里嵌着旧灰泥,部分石块带着青苔。
外墙边,高处垂下的石头柱子,连在墙面与地面石墩上,在月光辉映下显得神圣肃穆。
正面有着简单拱券,嵌着浅色木框小窗,墙面零星有磨得模糊的刻纹。
教会的箴言也刻在上面:
断罪之绳索必会勒断魔女的脖颈。
下意识地打个寒噤,青年快步离开了那里。
戈壁的夜晚,空气慢慢变冷,刺激着夜游者的神经,让他愈发清醒。
他终于走到了那座小山脚下,被早已倾覆的木栅栏挡住脚步。
勉强能分辨出来的入口处,看护的哨所荒废着。门旁,一张陈旧的木桌立在那里,摆着西洋的棋盘与棋子。棋盘面目全非,棋子也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总之是没有阻拦的上山了。
与其说是山,现在来看,更像是土堆砌起来的丘。山上有着枯树,稀稀疏疏的,似乎这场雨对它们干皱的树皮并没有帮助。
忽的,青年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他才注意到月光倾泻。
风声?原来是花。
在干旱到开裂的土地上盛开着的,一朵朵美丽的纯洁的花。
微风吹拂,那花也跟着摇动,发出宁静的声响。
十一朵花旁是一颗枯死的老树,镀上银色之后显得格外凄美,树上停着几只说不出名字来的鸟,挡住了几圈被磨掉的树皮。
只是青年没在意这些,他被那些花深深吸引。
走近,伸手,想去抚摸这动人的花。
“这些花美吧?”
青年一惊,急忙缩回手来,抱歉着转身。
身前站着的是一位妙龄少女,一袭无垢透亮的白裙,皮肤也是,白的甚至有些异常。
世界充斥着月光,花与树与少女,似乎是一幅美得不可方物的图景。
青年也有点沉迷了,下意识地回答。
“很美。”
“这些花可是很脆弱的,你可不要伤害到她们哦?”
“嗯。是你一直在照顾它们吗?”
“不是哦,她们本来就生长在这里,只是连年的干旱让她们越来越少了。”
“这真是揪心呢。如此的美丽的花,却因为干旱缺水而枯死。”
青年同情地忧伤着。少女也叹气。
“第十一朵了。”
“它们是什么花呢?”
“啊啊,是菖蒲哦。”
“这样啊。”
两人又向着风中摇晃的菖蒲花看去,想着相同与不同的事情。
沉默。
“不过今天不是下过雨吗,它们不会枯死的啦。”
半晌,青年才说出一句试图安慰少女的话。
可少女听后更加悲伤了,闪着泪光扔下一句话便急匆匆跑开了,留下青年独自在原地茫然站着。
“讨厌……下雨?”
月光依然洒着,树上的鸟儿终于飞走了,随后倦意缓缓袭来。
Gino才回过神来,走下小山,回到村子里。
人家的灯火业已熄灭,村子就冷清下来,迎合着山上的宁静。
旅店的门关上了,夜游的青年也已经睡下,门外的世界里,只有月光,教会。
与那座爬满枯树的小山。
……
咚…咚…咚…
“咕咕?我进来喽?”
屋内并没有反应,Gino确认了时间之后,便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旅店房间的床上看到熟睡的少女时才松了一口气,关上门,随即陷入沉思。
现在已经是将近黄昏了,除了受伤与异想之物的干扰之外,Gino想不到鸠会睡到这个时间的原因。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已经在跟它对抗了啊……”
白净却些许凌乱的床单上,穿着轻便睡衣的少女背着窗户侧躺着,眉头微蹙,身上的被子也只盖住肚子,像是做着噩梦。
或许是Gino来到房间发出了些动静,少女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呣…Gino?已经早上了吗…?”
少女从床上缓缓爬起,作为唯一遮挡物的被子也蜕了下来。
“早就已经早上了哦,倒不如说已经晚上了。”
Gino看着难得穿着睡衣的少女,靠在门上整合着自己白天从村民处得到的信息。
随后枕头就飞了过来。
“啊!Gino!!你!你——”
脸色从发白变到潮红的少女正叫着,却被反应过来之后一脸无语的青年举起手打断了。
“你啊……虽然我知道你很累,但是也不至于连自己身上穿没穿衣服都不知道吧?”
“咕唔…咕?”
突然被提示的少女顿了顿,低头打开缠住自己的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包着的睡衣,脸变得更红了…
“……Gino是笨蛋……”
“唉……随你便吧。”
……
旅店的餐馆里,学生们正在用餐,看来是准备吃饭的时候发现少了人,Gino才会来叫醒鸠吧。
二人入座后,众人便开始交换各自得到的情报。
“后山那边白天会有人驻守,而且不允许我们进去呢,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禁止进入吗?我昨天晚上还进去过一次,不过那里除了枯树之外,古怪的地方就只有一小簇菖蒲了吧?”
“菖蒲?花?”
“是啊,一个小女孩告诉我的。”
“哎~是谁呢?”
“我今天在村子里并没有见到。”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这个村子女孩子特别少吗?”
“不是少的问题,似乎只有两位呢。”
“而且看起来就十分憔悴的样子。”
“明明男孩子就很多啊。”
“可是也有不少人家没有孩子吧?”
“很可疑啊。”
“教会那里有人去过吗?”
“唔…教会啊,那个地方有点瘆人耶。”
“这个村子似乎十分痛恨魔女的样子。”
“教会啊…咕咕做梦的时候也是在教会哎。”
“梦?”
“这样吗,咕咕还记得多少内容呢?”
谈起那个噩梦,少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继续说了下去。
“呣……大概是在教会的地下室里?咕咕梦到自己被绑在那里受刑呢,和一位女孩子一起。”
“欸?”
很平淡地说出来了。
“似乎是因为去后山做了些什么事被发现了呢,然后就被折磨到刚才了咕。”
“这…这样啊。”
“很过分吧?都被木签穿了手指哎?还有——”
“是…是啊,确实很过分!”
少女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仿佛受刑的不是自己,众人急忙流着冷汗僵硬地附和了。
“嗯,那今晚就去后山吧。咕咕正常睡觉就好,我们需要你牵制住那家伙呢。”
Gino如此安排道。
“睡觉…真是奇怪的差事咕……总之我知道了。”
少女也爽快地应下,众人便吃完自己碗里的食物之后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所谓的会议也到此结束。
……
这干旱的世界里并不存在几片云彩,于是那月亮依旧高悬,用纯净的银色淡化着名为石林的箱庭的色彩。
灯火灭却,一行人也趁着月色来到那张放着两枚棋子的木桌前。
敞开的栅栏门,无人的看护处。
无名的鸟在小山的上空盘旋着,不知是盯上了什么猎物。
黑色的枯树依旧以狰狞的面孔注视着上山的人们,银色的风呼啸着,给夜晚的树林添了几分诡谲。 一行人就在Gino的带领下,向着昨夜记忆的地点前进。
烛光。
青年记得那棵树,但此时,树下并不是杂着银光的淡蓝菖蒲,而是这个村子仅剩的两位女孩。她们依偎着坐在树下,向着参差的旷野与黑盖的天穹哭泣。
很显然,众人行进的脚步传到了树下的女孩那里。于是,微风都能盖过的哭泣销声匿迹,女孩慌忙的站起身,无比谨慎却又迅速地在地上掩埋着什么东西,又仓促地逃离。
月光下,Gino看得清,那一本外皮点着暗红色的笔记。
“快!米塞莉,我们分开!往另一头跑!”
一名少女着急地小声说道。
“凯瑟琳?!那你要怎么——”
“算我求你…她的记录必须进行下去。”
被叫做米塞莉的女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准备离去。
也就是这时,撕碎小山银装的火光亮起。
随后是整齐到令人恐惧的呼喊声。
“一定是魔女!魔女又出现了!”
村民就一拥而上,把早已来不及逃跑的女孩团团围住。
“必须尽快处刑!消灭魔女!解除村子的诅咒!”
谁也不清楚这些村民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只能看着手无寸铁的女孩们就被村民抓住,挣扎尖叫着被绑下山去……
“客人,山上可是禁地,为什么要无视警告上山呢?”
“这样啊,可我怎么觉得她们——”
“客人。”
“……”
“这是我们村子的事情,就应该由我们亲自来解决。”
被如此不客气地警告了。
可村长却没有赶大家走的意思,反倒是自己转身,向着远处亮起烛光的教会走去。
火把的光芒最终融入到无尽的月光里,没有了村民的喊声与女孩的哭泣,小山的树林又变得寂静。
所以青年走到树下,找到那本女孩们留下的笔记。
那是一本久经风霜的笔记本,纸张皱巴巴的,从粗糙的纸面也能看的出来。笔记的外皮原本并不是这样的颜色,青年不愿去想那粘在笔记内外的东西,只是沉默地翻看着不同的人颤巍巍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日记般的内容,记录着每一位村子里出现的平凡的魔女。
「从我记事起,村子好像就没下过雨。
我开始好奇,问了村里的大人,可就算是他们也不清楚原因。
直到村长召集了全体的村民,告诉了我们一件恐怖的事实。
村子被魔女诅咒了。
村长就呼吁所有人讨伐魔女。
……
正式开始魔女狩猎的那一天,村子下雨了。
所有人都认为是女神认可了他们的行径,于是更加积极的投入进去。
相信很快就能抓到魔女吧?」
……
「我跟露米娅一块被拷问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理由是我们是害村子常年干旱的罪魁祸首。
可Ava不是已经被处以绞刑了吗?作为村子的第一位魔女。
……
大家都疯了吗?异口同声地喊着处死魔女,可是,魔女在哪?
教会的地下室很黑,浓郁的血腥味也令我作呕,可我跑不掉,毕竟我是导致村子常年干旱的重大嫌疑人呢。
好可怜啊,露米娅的手上满是血,毫无生气的眼神看起来好恐怖……
顺带一提,我也是这样的。
好想回家洗个澡啊。
无所谓了,反正到了明天,我也就离开这里了。
真希望露米娅能回家呢。」
……
「魔女绝对还是有的,因为村子依然干旱。
这是村长给全体村民的回答。
可就连露米娅也被处刑了。
为什么?因为村子依旧干旱。
露米娅的父母也对生下魔女懊悔不已,公开向村民们道了歉。
我不明白,究竟什么是魔女。」
……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魔女狩猎。
从最初的魔女开始,魔女的朋友就都是魔女了。
那岂不是整个村子的女孩子都是魔女?
莉丝,连邻居家的女孩也不见了啊。
其实,晚上要是能够靠近教会的话,还是能够听到她的声音的。
村民们当然听不见喽。
他们听见的是魔女的忏悔言。」
……
「村子里每年都会出现魔女呢。
教会的正义才是导致干旱的烈日吧。
游说者被指认为异教徒而赶出村子,之后他们就用正义的绳索继续勒断魔女的脖子。
我们连逃跑都做不到。
会被当作魔女杀掉的。
呐,神啊,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
「我们决定反抗了。
所有的清醒的村民,算上我们五个,也只有十几号人。尽管都是村里人家的孩子。
总比麻木地等死要好。」
……
「我们,米塞莉,凯瑟琳,在此忏悔。
反抗的计划还是太欠考量了。
那些孩子的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情,把自己的孩子关在了家里。我们也是。
于是在计划开始行动的时间,只有她们三个人站了出来……
结果就是村子多了几名异教徒。
和三位魔女。
而今天恰好下了雨。
就在处刑之后。
而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在Ava的笔记本上写下她们的名字。
在那之后,就是我们的名字。」
……
沉默。
不知名的鸟盘旋着,寻找着它们的猎物。
那未散尽的透明的云彩就靠过来,挡在天上圆月之前,给月光添上一层朦胧的质感。
弄清原委的青年站立着,捧着魔女的笔记。
“Gino先生,这是…”
“这是她们两个就是魔女的铁证!”
可不和谐的声音再度响起,撕碎夜的静谧。
“客人,我应该感谢您。”
再望过去时,村民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本与青年手中一模一样的笔记。
“感谢您帮我们找到那些魔女的记录,明天就可以进行魔女狩猎了。”
村民诡异地笑着,转身向山下走去。
名为异想之物的字眼终于在脑海中浮现,于是众人意识到:
那本笔记,抢不走。
几个冲动学生的挥出去的拳头也无法命中。众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名村民拿着所谓魔女的笔记走下山去。
无法干涉。
“去教会看看吧。”
领头的青年无奈地作出决定,带着众人向山下阴森的教会走去。
……
教会里亮着烛光。
礼拜的长椅与祈祷的神像。
破落的大厅与不知名的信仰。
可月光胜过烛光,将彩色玻璃上斑斓的图案投射在教会里。
教会里只有寥寥几人,但却能听到不属于他们的声音。
那分明是女孩的惨叫声。
还有几个村民的谩骂声。
“那群混蛋……!”
学生低低地骂着,为这个村子的女孩受到的摧残感到不公。
“冷静,盲目的行动只会引起村民的敌视。在再观望一阵子……”
Gino平静地说道,可在这明亮的月光下,他抓着教会窗户的手明显因用力而失去血色。不过当下,没人会在意这个。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从那间昏暗的、疯狂的地下室里传出的声音。
“你就是魔女!你们都是魔女!”
“不是!我们……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不是魔女?不是魔女的话,为什么会记录下其他的魔女?!没想到,整个村子的女孩全都是魔女!难怪…难怪村子会连年干旱……难怪啊!”
呜咽,呻吟,哀求,惨叫……
教会的正义摧残着她们。
声。如此尖锐地描述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锋利到折断的木签刺入手指,泪水从干涸的眼中流出,经过憔悴的脸颊,滴在被地下室昏暗的烛光映照地鲜红的血里。
少女惨叫着,在冰冷的地面上挣扎着。
她们就在教会的荣光下颤抖着。
而在外界那静谧的夜里,一切依然照旧的清晰。
盘旋了许久的鸟飞下来,落到小山脚下那张破旧的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机械般重复地啄起桌上的棋子来,似乎是在抱怨这片贫瘠的土地提供不了它们的食物。即使棋子倒了,滚走了,滚到桌下去,消失在月光的阴影里也毫不在意。
终于……
“我就是魔女。”
“凯瑟琳!你!”
“哼…早承认的话不就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魔女。”
“米塞莉是无辜的,她不知道我的身份。”
“凯瑟琳…”
“好!哈哈!绑!明天就处刑!让女神见证我们的虔诚!”
村长大声地得意地宣告,声音穿透了教会,又扩散到教会旁的小山上。
“让女神见证我们的虔诚!”
“断罪的绳索必会勒断魔女的脖颈!”
“断罪的绳索必会勒断魔女的脖颈!”
地下室的教士们高呼着,声音仿佛连带着教会都微微震动起来,地下室的烛光也因受到如此大的扰动变得明灭不定。
而那名承认自己魔女身份的女孩神色却反常的淡定,她淡漠地看着自己身上被村民粗鲁地绑上的绳子,听着所谓女神的教徒们宣言,压下对自己审判的恐惧,咬了咬自己干裂的嘴唇,看向自己身旁早已泣不成声的朋友。
“米塞莉。”
没有回答,但女孩还是从教士们的嘈杂中听见了自己的呼唤。她用染血的双手颤抖地擦着泪,用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回应了她。
“把她的记录进行下去。”
“凯瑟琳……”
魔女微笑着。
身前是疯狂的人们。
那本斑驳的笔记静静地停在地下室的桌案上。
“记录…可到底谁会注意到这些?谁又会……”
魔女痛苦地低喃着,可又被教会大门开启的声音打断。随之而来的喊声甚至让人群都寂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加的疯狂。
“村长!找到新的魔女了!”
狂躁的风杂着教会外的嘈杂吹进来,将地下室的烛光吹得东倒西歪,桌上的笔记也翻动起来,停在空白的一页。只是,众人的注意早已不在地下室里,而是新的魔女身上——鸠。
村民们粗鲁地扛着被五花大绑的少女,从她身边的村民还四肢健全这点来看,她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就这么任他们带过来,以观光似的目光打量着整座教会。
“你果然是魔女!从你进村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村长如此嚎叫着。可少女并不理会这里的疯狂,目光看向教会的某处,自言自语着什么。
可村长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气急败坏的他向扛着鸠的村民示意,随后村民将少女以近乎摔的方式放到地上。
少女在地上躺了一会,在窗外Gino带着些许嗔怪的目光下乖乖坐了起来,慵懒地开口说话。
“居然把女孩子往地上摔耶?好过分…虽然把还在睡觉的咕咕绑来教会更过分……”
村长的脸都扭了哎。随后布满皱纹的手掌便结结实实地打在少女的脸上,在后者倒地之后又猛的踹向小腹。
少女敷衍地惨叫,再村长停手之后又不紧不慢地坐起来。
“居然能对女孩子下手,不愧是村长咕,果然恐怖。”
给出了惊为天人的评价呢。
这下恐怖村长的脸彻底绿了,气得发抖的他只能继续嚎叫了。
“你…你!这该死的女表子!带下去!给我好好的折磨她!让她后悔诅咒这个村子!”
“哦。知道了。”
少女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声,便在整个教会的震惊里缓缓起身向地下室走去。
绳子?因为站起来的时候有点碍事就顺手扯断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群人闯入了教会。少女也在即将踏入地上室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鸠小姐!”
“你们快放了她!鸠小姐才不是魔女!”
是学生们。
但被叫到的少女叹了口气,收起慵懒的架子,用正经的声音向着教会之外低语。
“他们交给咕咕,她想见你。”
随后继续走进了教会的地下室。
“他们和阿吉看到的果然不一样吧?”
少女有些苦恼地嘀咕。
现在。她的面前的,是生长在这个村子里的魔女们。
后者也十分震惊的看着无视地下室里一众教士从容不迫走到她们面前来的少女。
“你…你是?”
“我?算是魔女吧?明天要处刑的那种。”
于是新来的魔女又把地下室里家伙们惹了一遍。
“该死的魔女!诅咒了这个村子还敢摆出这么嚣张的架子!快把她绑起来!”
“咕哇,和村长说的话一模一样哎。还有,对少女不能这么粗暴,会被人攻击的。”
嘴上应付了几句之后,少女就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两位女孩的目光下,绑上了绳子插上了木签,束缚在她们身边的椅子上。
她们有理不尽的问题,可随之而来的用在少女身上的恐怖刑罚让她们问不出口。
直到地下室外的村长一行人带着被制服的学生们走进来,对少女的所谓摧残才堪堪停止,尽管她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没想到,村子里居然来了一群异教徒!”
村长的话语点燃了教士们,人群就躁动起来。
“肃静!正是这种时候,我们才要团结起来!处刑魔女,放逐异教徒,让女神看到我们的虔诚!”
“处刑魔女,放逐异教徒,让女神看到我们的虔诚!”
村民们又进入了疯狂的状态,这时,村子的魔女总算抓住机会,向着这位来自村外的魔女搭话。
“你应该可以逃掉吧?为什么…”
凯瑟琳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那位从来到地下室开始就没有将视线转向任何人的少女,此时此刻正在看着自己。
那琥珀般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绝对的平静。仿佛她自己不是魔女,明天要被处刑的也不是她自己。
她就只是来看看自己,看看这个村子的魔女。
“我只是来看看你,看看这里,之后的所有,我都遵从她的决定。”
“所以,你只要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回答。
随后少女就转过头去,不再言语,将她客观的目光投向狂信的人群里,投向明灭的烛火里,投向明媚的月光去。
……
教会外洒着月光。
裹银的村庄与灯火的教堂。
寂静的小山上与沉默的枯树下。
她们又开在那里,吹着干燥的风,淋着干冷的月光。
青年走上来,欣赏起这些迷人的菖蒲来。
“即使这样,她们还是很美,不是吗?”
立在Gino身旁的白裙少女开口说着。
“要是这个村子也这么美就好了。”
“……”
“让我确认一下吧,你的名字。”
“这样吗…”
月光穿过少女的微笑,落在摇曳的菖蒲上。少女看着幽蓝的花们,给了青年答案。
“Ava,算是我的名字。”
沉默。
是意料之内的回答,却让青年更加说不出话来。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明白,眼前的少女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有着干扰现实的能力,却只是守望着这些菖蒲,她拥有改变村子现状的手段,却眼睁睁看着魔女狩猎的进行。
仿佛她为她们做的事,就只有人们从山上离开时降下的雨。
所以她与他才会见面。
少女的脸颊上挂着忧愁,那场雨之后,她看上去愈发的憔悴了。
但她遇见了,那如奇迹般来到村子里的青年与少女。她也理解青年此刻的沉默,便保持着微笑打破山的寂静。
“或许,我是出于留恋才停在这里吧。以村子的角度来看,我的一切,都是这里。”
“所以你就把这里封闭起来?为什么?”
“不…我并没有这么做。如果她们愿意离开的话,一定会有门将她们送出去。可是……”
“她们都留在了这里。”
“把这个村子封闭起来的…是她们自己。”
村子之外戈壁的风将少女的话带到Gino这里,而那名少女,也将视线从摇曳着的菖蒲上离开,转向选择与他夜谈的青年那里。
“所以我选择了照顾她们。可现在,我终于有些疲于打理这十一朵菖蒲了。”
“你…”
青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他终究只是做了做深呼吸,给出了他的回应:
“如果这便是你的请求的话,我会同意。”
“是吗?那我就好好的感谢你吧。”
“辛苦你了,菖蒲有十一朵就够了,剩下的……”
“我遵从你的决定。”
……
夜的静谧。
干燥的风缓缓停了下来,世界就闷热起来。
平日里空荡的天上多了几片漆黑的云,被那缓缓地风吹过来,将那透彻的月悄然蒙住。
之后村子就暗下来。
树枝上那圈光秃的树皮,飞鸟,棋盘,草屋,教会,枯树,山林……村子的一切都模糊了身影,只有那些幽蓝的菖蒲,点在村子外的世界里。
……
晨曦穿不过厚重的云,便只能投下昏暗的灰色的光,代表着太阳的升起。
昨夜的教会灯火通明,在此时终于有了动静。
它的门前聚满了村子的村民,他们各种各样地讨论着村子里新出现的魔女。
直到教会的钟声响起,那扇古旧破烂的大门打开,人群才安静下来,将恶毒的目光投向押送出来的两道人影。
凯瑟琳与鸠戴着镣铐随钟声走着,承受着周围的视线,缓缓向小山上挪去。
怀着各自的心绪。
石块,砂土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夹杂着村民的谩骂声飞过来,但两位魔女无视了它们。
此刻,村里的魔女以决绝的目光盯着自己行将前往的小山,向着一位位魔女的埋骨之地一步步走去。而村外的魔女依旧保持着沉默,平淡地看着与她前进的魔女,看着躁动的村子与灰蒙蒙的天。
喧闹的人群簇拥着她们穿过那片破旧的栅栏门,欢声笑语地迈向两位少女记忆中那棵扭曲的枯树。就连在空中的飞鸟也雀跃起来,发出阵阵刺耳的鸣叫声。
教会的钟声仍在叮叮当当的敲着,枯树下,菖蒲们识趣地空出了位置。
村长就等在那里,在临时搭建的木制台座上。
看到村民们靠近,他便开始了他的演讲。
“村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村子,是因为魔女的诅咒才连年干旱。所以我们才会进行魔女狩猎!向女神展示我们的虔诚!而女神也的的确确认识到了我们对她的信仰!才会在每次狩猎之后降下珍贵的雨!”
“可我们谁都没想到,该死的魔女居然将这个村子渗透的如此彻底!即使我们杀死了一个魔女,但总会有新的魔女重新出现,这也是村子依旧干旱的原因!”
“但是!魔女是不可能杀不尽的!只要我们将狩猎魔女持续下去,总有一天!魔女将不复存在!雨水将重新洒向这片干涸的土地!”
“今天!就让我们再将两位可恨的魔女处刑,让女神见证我们的虔诚!”
疯狂的村长挥舞着双臂,激动地高声喊叫着,随后将恶毒的目光投向两位站在后方的魔女。
枯树的树枝挂上了处刑的绳,另一端系着魔女的脖子。
人群也缓缓沉寂了下来,等待着行刑的时刻。
所以魔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楚。
“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
“哼,好奇?”
村长轻蔑地回应即将步向死亡的魔女。
“是啊,好奇。好奇这么小的村子里,究竟是怎么冒出来这么多的魔女。为什么你们随便指认一位村子里的女孩,她就一定是魔女?”
“呵…这就是你想说的?既然村子干旱,那么就一定存在魔女,就这么简单!”
“于是你们就要把村子里的女孩子全部杀掉?就为了奉承那位不知名的女神?真无趣呐。”
“你!哼,真是无知的家伙!每次处刑魔女之后,女神都会赐予我们她伟大的恩典——”
“就那一场雨?你们的女神就是这么打发你们的。至于她的恩典到底有多么伟大,那是你们教会的工作吧,不是吗?”
“大胆!竟敢当众侮辱女神!果然魔女就是魔女!愚昧!愚昧!——”
“愚昧的是你!!处刑魔女就能祈雨?这分明是拿她们的血来浇灌土地!杀人凶手!就是因为你们她们才会死!应该被处刑的人!是你们才对!!”
昏暗的世界里,歇斯底里的呼喊悠远地回荡着。
一如既往的。
人群又选择了沉默。
“你这种人到死都不会理解女神的恩惠与博爱!就去地狱好好品味吧。”
“你这种人,到死都不会对你害死的人感到一丝愧疚,我会在地狱永远诅咒你的。”
放弃了无意义的争论,村子的魔女再次体会到了这里的荒唐。
可她还能做什么呢?
带着一丝侥幸为魔女发声,期盼着村子能有一丁点的改变……就像她之前的魔女们做的那般。
杯水车薪的做了。
到头来…自己的决心就只能到这种地步吗。
看着即将释放的绳,魔女自嘲的笑了。
但愿米塞莉能活下去吧……魔女这么想着,看向山下阴森的教会。
随后她便看到了——那位牵着村子里最后一名女孩的手,正向山上一步一步走来的青年。
“你!你是那个——”
“咕咕。”
“了解。”
还不等村长嚎叫起来,缠在两位魔女脖颈上的麻绳便被回应青年的少女的短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什么?!快!快抓住她们!”
拉起凯瑟琳的手,鸠立刻带着她向Gino跑去。至于那些碍事的孱弱的教士,少女跑过去的时候就顺手放倒了。
“鸠小姐!我们来帮你!”
被Gino从教会里解救出来的学生向正在奔向青年的少女招呼,一边冲过去试图拦住失控的人群。
“她说,她不想要更多的菖蒲了。”
“是吗。”
“是啊。”
来自白裙的少女的声音。
不知何时,众人脚下已经不是村子的土地,而是如镜一般的水面。
平静。
连石林的炙风也不见踪影。
水面上空无一物,只有刚来到此地的众人。
还有湛蓝的天空下立着的Ava与十一簇菖蒲。
“你…你是!”
“是我哦。”
村子里的女孩们,就以这般不可思议的方式相见了。
如此突然。
两位女孩有着太多的疑问与牵挂,可她们却说不出口。
亡灵般现身的Ava让她们感到害怕,可她与那些菖蒲看起来又是那么真实。
“不用担心啦。凯瑟琳,米塞莉。我将你们带来了这里,只是给你们选择的机会罢了。”
“选择的…机会?”
“是啊,你们…要不要离开这个村子?跟鸠她们一起。”
白裙的少女发问的同时,水面上的十一朵菖蒲也摇曳起来,向村子里最后的女孩传达:
离开村子,带着我们的份活下去。
“…!”
没有原因,她们就是能够读懂菖蒲们的意识,了解到她们的期望。
离开这里,离开这座教条的地狱。
即使自己孑然一身,但她们与那些菖蒲不同。
她们拥有追逐自由的权利。
她们将自己献给一场雨,最终换来了她们的权利。
此刻,所有的魔女都在祝福着她们。
所以她们做出了回应。
“我愿意。请你们带我们离开这个村子!”
于是,村子里的魔女最终等到了她们的契机。
Ava微笑着,看着即将逃离村子的两人,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位位村子的魔女……
“各位的献身才不是没有价值的啊。”
她如此低喃着感叹,又看向众人,做出她的裁定:“既然这样,要不要看看你们被处刑之后的村子呢?”
“欸?”
两位女孩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打算吗?”
“是啊,你会觉得我残酷吗?”
“……”
第一朵菖蒲花轻轻摇晃,水面之下就变化起来,浮现出村子的影像来。
……
处刑之后,村子里降下了雨,暴雨。
“雨!是雨!这么大的雨!魔女终于被我们彻底驱逐出村子了!女神终于看清了我们的忠信!认可了我们的虔诚!感恩女神!”
“感恩女神!我们的村子再也不会干旱了!”
只是,仿佛听到了村民们感谢的肺腑之言,雨下得更大了,而且毫无停歇的意思。
……
“村长…这雨已经下了将近一个月了。”
……
“村长!不好了!雨下得太大,昨天晚上,泥水和那些枯死的树被水从小山上冲下来,把教会冲垮了!”
……
最后,不知来自何处的洪水涨了起来,淹没了村子。
这座祈雨的村子就这样被洪水吞没了。
“……”
沉默由Ava打破。
“就这样吧。我送你们出去。”
“Ava?你打算……”
来自村外的青年与少女意识到了她的意图。
“我们跟她们不一样,踏上绞刑架之后,我们的一切便只有这里……”
“所以,这也是我们期望的结局。”
这时候学生们才注意到,那洪水在淹没村子之后依然在上升,就这么慢慢地靠近众人观察的水面。
随后,这片空间也被淹没了。
迷离着在漆黑的水下上浮,明明是在水底,却感觉不到恐惧与不安,有的只是安宁。
视野渐渐明亮,直到意识浮出水面。
睁眼。
太阳自中天散发着光芒,炙烤着干枯的戈壁。
众人带着村里的魔女离开了。
身旁,村子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条石油河粘稠地流着。
还有等候已久,兴奋不已的少女。
“姐姐!这里果然好玩耶!”
Kuzumi歪着头,翡翠般闪着光的眼睛注视着坐起身来的少女,激动地说着。
“是吗?Kuzumi开心就好咕~”
与Gino对视一眼,鸠便担任起了应付这个罪魁祸首的小家伙的任务。
“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
“是啊,欢迎来到石林。”
Gino如是说。
或许,在那石油河的底部,有一片纯净的区域,那里生长着一片菖蒲,还有一双透过乌黑的石油河,观察着箱庭外世界的眼睛。
而现在,那片区域正在缓缓消去,在向两朵即将开在石油河之外的菖蒲送上祝福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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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口号是?咕咕咕!」
「菖蒲:花淡黄色或蓝色,多年生草本植物,喜温暖湿润气候,喜水湿、半阳或光线充足的环境,是开在水边的花。」
「防异(Prewhimify),是为了提早降低生成值,减轻异想污染带来的危害而执行的强制性或引导性措施。
绝大部分防异工作由统治局的情报部负责。典型案例为焚书库存与修编教辅材料。」
「十三牲人:肩负着遏制神话属性异想生成使命的十三位林泊,他们的任务是以死亡将强大的神话源头固定在传说长河中。」
「冷知识:现任石林楼层守护Fuli有700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