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蛊
露琪儿
不愧是机密任务,天都还没亮,我们就已经坐在运输车,奔驰在赶往天之遗址的路上了,戎易靠在我身上继续睡得香甜,我却看着月光照耀下的这片沉默之地出神,怎么也睡不着,静静地想着我的哥哥,想着如此皎洁的月光是否也会投射在那不知身在何处的他纤长柔软的睫毛上。
放眼满车的训练员,黑压压一片制服中,我们的白色制服似乎格外显眼,他们大概也十分困惑我们两个候补生为什么会在这吧。我望了望前面的车队,看不到头,在看先后面的车队,还是看不到尾,如此庞大的阵容,可见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
“哥哥,到底前面有着些什么呢——”我喃喃自语。很奇怪,似乎越靠近遗址,我的脑海好像有什么要挣脱出来一样,耳边有人在没完没了地唱歌,古老的,即熟悉又陌生,每当我想跟着哼的时候,却又一个字也唱不出来,脑中满满都是哥哥那云淡风清的温暖笑容,明亮到我的眼睛生疼,几乎要流下泪来。
到了天微微发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我突然发现远方正轰隆隆地有什么驶过来,那是——
“戎易!快起来!”
“什么?”
“你看啊——”
是怎么一片惨烈的状况啊——整车整车都是伤兵,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血腥味,强烈到我的胃一阵痉挛。每个人的面色都十分惨白,涣散的眼神带着绝望的色彩。有人的麻醉过去,疼得大声惨叫,那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稀薄的空气瞬间被撕裂开来,还有放肆的嘶哑的哭声,毛骨悚然的。
我们就这样与他们擦肩而过,惨烈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直到到达距离遗址2公里的营地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候补生露琪儿,戎易!请到指挥室报道!”
原来这次的指挥官是知名的夜教官,以他的才能,当然不奇怪,可是我不喜欢他的眼神,从我们一进门,就上下打量到现在,重点是还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
“真是搞不懂荻神,为什么派两个菜鸟过来,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人讲话还真不会理会别人的感受,又不是我们愿意来的。
“你们真的有实战经验吗?该分你们去哪一队呢?去哪应该都——”
我正要反驳,门廉被谁掀了起来:“夜教官不介意的话,就让他们编到我的小组吧。”循声望去,进来的是一位齐腰的长发少女,她给人一种干净明亮的感觉,周围的环境似乎都连带清爽了起来,她静静地冲着我微笑。
“静学姐!”我吃了一惊。静学姐也算是学校的知名人物了,优异的成绩,脱俗的容貌,良好的性格,后来以几乎满分的记录升为训练员,从她还是候补生的时候,就对我们十分照顾,是我最尊敬与喜爱的学姐。
“静学姐,好久不见了呢。”戎易道
“是啊,好久不见了,连你们都被调来了啊,听说你们在荒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呢,没事吧?”
“暂时没事,哈哈。”我干笑了两声,“有点复杂。”
“没事就好,”静学姐顺手提起我的行李,“好了,我带你们去宿舍吧。”
“静学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有点受宠若惊。
“没关系,你们赶了那么久的路,也累了,稍微休息一下下呐。”静学姐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就是这里,”静学姐刷了下手中的卡,门应声而开,房间有点小不过洁净整齐,靠边的是一张上下床,“小是小了点,不过我们最近都有点资源不足,你们应该不介意两个住一间吧?”
“没关系。”我放下手中的包包,认真而严肃地看着静学姐:“学姐,冒昧问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学姐神色也凝重下来:“是啊,你们也很有知道的必要呢,事实上——”
组织与15天前正式派兵在此驻扎,两天后的凌晨1200发动第一次进攻,由于敌方的实力估计发生严重错误,大大轻视了尸鬼的数目与杀伤力,再加上对地形的认识严重不足,我军损失惨重,后来再连续发动两次进攻,取得了一些效果,但并不明显。如今双方正处于僵持状态,组织将调整战略,明天1400将发动总攻击。
“为什么估计会发生那么严重的错误呢?”我听完有点不可置信。
“谁知道呢,资料来源是贵族,我们连质问的权利都没有。”静学姐道:“遗迹里的地形我们也几乎是完全不了解,组织说遗迹里的一切都是机密,我们无权了解,甚至为了保护遗迹,不能损害一砖一瓦,我们连重型武器都没法使用,都损伤成这个样子了,还可以冠冕堂皇地讲这些话,组织和贵族还真是——”静学姐讲到后面有点激动起来。
“遗迹里面到底有什么呢?”戎易喃喃地问道。
“也许除了贵族,谁也不可能知道吧。”静学姐默默看向窗外,“不过三攻不进对贵族来说也是种耻辱吧,看来他们也认真起来了呢。”
我迅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赫然发现月光已经悄然被一个庞然大物所遮盖,冷漠高贵的建筑,只在教学资料上见过的建筑,华丽而诡异的建筑,静默地漂浮于我们营地的天空正上方,映入我的眼眸,安静的令人吃惊。
“那是‘神迹’的一部分啊!贵族亲自到来?!”我目瞪口呆。
“嗯——”静学姐神色肃穆。
后来,静学姐交代完明天的作战计划就离开了,戎易独自慢慢整理着我们为数不多的行李,我则只会望着天上那遥不可及的神迹发呆,太多的谜团让我心乱如麻,为什么我会如此在意呢?我们只是棋子,只要按命令行事就拥有存在的价值,其他的根本也不需追究,也无从追究,可是这千头万绪又是从何而来,连出处都没有的烦恼,该如何去剪,如何去收?
“呐,露琪儿,你多少也帮忙一下吧。”戎易抱怨。
“哦。”我心不在焉地应答着,视线却没有移开,记忆中哥哥的笑容又渐渐清晰了起来。
“喂,你的药为什么只有两罐?不是每人配3罐吗?你放到哪去了?”
“嗯。”耳边的歌声似乎又唱了起来,夹杂着远处尸鬼若有似无的咆哮,轻易勾起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这就是前线。
“你好歹也听听我说话啊!”戎易狠狠敲了我的脑袋。
“好痛!”
半夜,警报的突然惊声尖叫划破长空,啃咬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不到3分钟,所有人已经治装完毕,到各自的小组集合整齐,又迅速散开,就位于计划的地点。
我爬在战壕里,将自己掩饰于浓浓的夜色中,戎易架起狙击枪隐藏在我背后的高塔上。无论何时,他的存在总让我很安心。
壕沟里还残留着淡然的血腥味,斑斑的血迹在月光的照耀下妖艳得像盛开的红色蔷薇。
“没想到尸鬼会突然来袭,”耳塞中传来静学姐平静的声音,“全部人员听好,保持冷静,我们的任务只是拖延尸鬼的进攻,让后方有足够的时间把重型武器组装起来,第5到9小组会负责把尸鬼都引入武器的攻击范围,给予绝对的歼灭。都明白了吗?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守住这条防线,不让尸鬼越雷池一步!”
“是!”
地面在震动,隐隐感觉到远处有什么乘着黑夜急速袭来,爆破声相继响起,看来前面的训练员已经启动了先前埋下的爆破系统,我们紧张得等待着,系统能否就这样阻挠尸鬼。
“回答我!小雨!小雨!!”静学姐的喊声传来,“可恶!全员注意!第一防线与第二防线都被攻破!准备承受攻击!”
静学姐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了,像蜜蜂窝被捅了一下,蜂群狂涌而出一样,尸鬼盖地而来。我看了看不远处的静学姐,她好像微微地抖了一下,我把枪握得紧了紧,看来这次的阵容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大了,为什么就偏偏遇上这些倒霉事呢?
狙击枪的声音响起,戎易他们这些狙击手净最大的努力把尸鬼放倒在防线前,但基于数目实在太多,尸鬼很快就到达我们的射程。
“沉住气!还没,还没,要再近一些,等等……”静学姐的呼吸压抑,“就是现在!射击!!”枪声立刻响成一片,震耳欲聋。有尸鬼攻进了壕沟,不知是谁发出了负伤的惨叫,周围乱成一团,静学姐的指令断断续续地伴随着喘气声从耳塞中传来:“10点方向!放!…注意前方!…”
静学姐在我的不远处沉着应战着,不时将组织发配的药丸塞进嘴里,为了提高反应能力与清晰思维,作战中服药的人大有人在,是组织故意培养的小习惯,但这一刻,看着静学姐塞药丸的样子,频繁得实在有点蹊跷。
不过现在的我根本没空理会心中的这一点点蹊跷,不断袭来的尸鬼就够我忙的了,汗水从我的额头滑落,手枪因为频繁的射击变得发烫,灼热的感觉燃烧着我的双手。
“露琪儿!”静学姐突然冲我大喊,一个尸鬼直冲我而来。
不要紧,我已经早一步发现了,我冷静地瞄准了它的中枢,连开了3枪,血喷涌而出,溅到了我的脸颊,染红我的白制服。它竟然没有停下,我的子弹刚好用光,根本没换弹夹的时间,于是我顺势拔出腰间的佩刀,冲它的中枢直刺过去,血的腥味浓烈到我的胃一阵翻腾,也迷糊了我的双眼,使我没有立马发现后面还隐藏着一个尸鬼,到我察觉的时候已经太晚,它就立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可以看清它闪着寒光的牙齿。
刚刚解决了一个尸鬼让我体力有点透支了,手上偏偏又没有枪,我本能得举起佩刀防卫,心里正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躲开这次袭击的时候,十分突然地,那首歌又在我的耳边响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嘹亮,还伴随着古老的颂声。我的身体在那一刻开始就静止了,黑暗在我的眼前渐渐扩散开来,脑海回荡的只有歌声,震耳欲聋。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是谁跟我开这种要命的玩笑啊?!
戎易.欧肯特
露琪儿这个笨蛋,被吓呆了不成,居然就那样杵在原地,如果不是我及时放倒了那个尸鬼,她就被撕成两块了。奇怪,她的样子怪怪的,只见她跨过尸鬼的尸体后,就直直往前走,她到底要干嘛?
“露琪儿!”我冲她大喊,她却像没听见一样。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发现有个娇小的身影渐渐淹没于妖艳的夜色之中。
我只好立刻从紧急通道滑下,向她行走的方向追去。
“露琪儿!”在快要赶上她的时候,有个尸鬼向她拦腰袭来,我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举起枪正要开枪,露琪儿却慢悠悠地转头,眼睛直视着那尸鬼,嘴唇若有似无地一张一息。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尸鬼似乎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诡异地扭曲起来,骨头发出“卡咯卡咯”的声音,血喷射出来,惨叫着倒了下来。
“露琪儿?”我吃惊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呆呆地喊着露琪儿的名字,她静静地看向我,眼神冷冽到我的脊背一股寒意升起,我打了个寒战——这不是我认识的露琪儿,谁住在了露琪儿的体内?
露琪儿像被什么呼唤着一样,又悄然地往前走,那是天之遗址的方向,我握着枪,提心吊胆地跟在她的身后,担心着露琪儿到底怎么了,担心着尸鬼的突然袭击。很幸运地,我们到达天之遗址前都没有再遇到尸鬼,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天之遗址,我们现在拼死维护的,贵族最高机密,一旦踏进就可以地处决,我现在居然站在了它的门前。它整体呈现着土黄色,并不十分起眼,感觉古老到不像这个世间的事物,墙壁上到处都刻满了不知名的符号。
露琪儿在门前站了会儿,伸手摸了门边的一块砖,砖块发出丝丝金光,陷了进去,露琪儿把手放入陷入的洞中,转动了什么东西,洞周围的砖块自动退开,形成了一个入口,里面是黑暗悠长的隧道。
露琪儿毫不犹豫就踏了进去,我只好紧跟其后。
隧道里冰冷黑暗,道路错综复杂,但露琪儿十分熟悉地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我听见了人窃窃的说话声,不,如此整齐划一,是一群人在高声吟诵。
吟诵声越来越清晰,我的眼前慢慢出现了微微的光芒,到底是谁,在天之遗址里毫无顾忌地活动?
露琪儿终于停了下来,原来这里是靠近天花板的一个小窗口,透过小窗,似乎能够看清下面的一切。
下面是类似祭坛的建筑,有着华丽布满壁画的天花,画的是贵族间流传的神话故事,高耸雪白的大理石雕塑无处不在,遗址里的瑰丽与外面的古老朴素形成着强烈的对比,连铺设的地板都是最洁白的大理石,上面刻画着巨大的魔法阵,复杂而诡异。围在魔法阵四周的,穿托地长袍,带着精致面具的人,不就是贵族吗?!
一瞬间我惊讶得脑袋一片空白,贵族们吟诵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更显洪亮,震得我的头脑昏痛。他们的目光始终集中在祭坛中央的华丽的大铁龙里,里面撕咬挣扎的,是几只尸鬼,它们踏着同伴的尸体,互相撕咬着,浓稠的血液缓缓顺着破碎的内脏滴下。
“呕”我看得一阵呕心,把毒物放于一个容器里,相互攻击,剩下最毒最强者,用于施毒下咒,称之为“蛊”,他们在下蛊!
我抬头看着露琪儿,惊讶于她的冷静,她淡淡地看着祭坛的一切。其中一位贵族,似乎感受到什么一样,抬头望向我们,我几乎可以看见他的面具上细微而精致的雕刻花纹,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和露琪儿的视线似乎对上了,我心一急,把露琪儿扑到在地,如果被发现就完蛋了。
“好痛!”上方传来露琪儿的声音。
“你恢复正常了?!”
“你说什么啊?”露琪儿一片迷茫,“奇怪,这是哪?我们不是在壕沟里吗?”
“笨蛋!”我把露琪儿紧紧搂在怀里,这个天杀的傻瓜,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说我把你带进天之遗址里看贵族们下蛊?”露琪儿不可置信,我们现在奔跑在回去的路上,空洞的隧道里寂静得只有我们急切的脚步声,露琪儿清醒过来后,我一分钟也不敢耽误,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这里多一秒都是危险。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只听到铺天盖地的歌声向我袭来,后来就一片空白了。”她顿了顿,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过很奇怪,我明明没有来过这里,我却清楚地知道回去的路——”
是的,露琪儿带的路一点都没错,原来天之遗址的地下通道一直延伸到我们的营地,当我们从其中一个出口冒出来,正好遇上撤退的大队,我们顺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去。
“露琪儿!戎易!”
“静学姐!”
“担心死我了,队伍被打乱后就不见了你们,幸好你们都平平安安的!”静学姐的声音微微颤动着,“大型武器已经装配完毕了,我们现在只要等它们自己掉进陷阱了。”
“尸鬼!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上方传来刺耳的大喊,只见有人肉军火库之称的焰学姐托着她专用的重型炮准备着,神采飞扬,小小的虎牙从她放肆的笑容里露了出来。
后来解决得简单而顺利,尸鬼被引进指定的地点后,毫无意外地被歼灭干净。贵族也亲自宣称遗址里的尸鬼已经全数歼灭,可以撤退的命令。回想尸鬼们疯狂地从遗迹中涌出的行径,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难道实质是想逃避?之前的无效攻击,难道也是贵族为了下蛊而从中作梗?那么我们算什么呢,之前的伤兵,现在满地挂彩的人,牺牲的生命又算是什么呢?我糊涂了。
经过一晚血战,黎明已经到来,为什么我还是感到如此的漆黑,寒冷与绝望呢?神迹像巨兽的眼睛,散发出莹莹的蓝光,冷冷的俯瞰着凡间的棋子们陷入恐惧,我们所有人都只能在神的手中跳舞,逃脱不了,一辈子。
静学姐
战斗终于告一段落了,回到房间,我还是全身发抖到几乎无法站立的地步,呼吸急促,汗水大滴大滴地滑落着,我还真是没用呢,你一定会笑话我吧,石楠花学姐。
那时还是候补生的我,第一次城外模拟战,居然分配到你的小队里,那时喜悦的心情到现在我都还记忆犹新。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说很高兴有我这个全年级第一的学妹在你的小队里,我既兴奋又惭愧,石楠花学姐,你才是学校的传奇人物啊,满分的笔试成绩,A+的实战成绩,刷新了学校有史以来的记录,后来更以优秀的作战能力和领导才能平步青云,别人都说你最有可能成为学校最年轻的教官。
尽管这样,你却从来没有摆过架子,从我初次见你,你温柔的笑容散落在我的身上,像最和曦的阳光,自此都没有改变过。
你毫无保留的把一切都教给了我,射击的方法,进攻的方式,还有最重要的,如何去克服恐惧。
静,你不必抗拒恐惧,它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恐惧是好东西喔。
静,害怕吗?不要紧,有我在啊,有大家在啊,我们一定没事的。
静,呼吸,呼吸,看着我的眼睛,就是这样,做得很好,跟我数到五,之后所有的紧张与害怕就会消失,五,四,三,二,一,看,双手不会发抖了吧。
静,静,静……
石楠花学姐,是你温柔的话语让我熬过那段如地狱一般的日子。学姐,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害怕,你从来没有在黑暗与绝望中流过眼泪吗?你真的很勇敢,一向把你看做榜样的我,是多么想拥有这份勇敢呵。
渐渐地,我在战场上怯懦,发抖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只要在和你相同的一片天空下,我就不害怕。
可是,学姐,你告诉我啊,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像你这样勇敢的人,这样优秀的人,也会死在尸鬼的手上呢?为什么,你要丢下我,没有了你的天空,我该如何去坚强呢?
那天天气是如此之好,万里的长空蓝的像童年,明净的让人无端端的想哭泣,就在那样明亮的日子里,你被尸鬼撕裂,你的血液喷射出来,溅在我的身上是如此的炽热,几乎都要把我的皮肤灼伤了,你的脑袋滚落到我的脚边,我从你最后的眼神中居然看到了恐惧,那一刻,绝望轻易就把我吞噬了。
后来,听治疗师说,失魂落魄的我被硬从战场上拖回来之后,一个多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我真的不记得那一个月了,也不知是如何醒过来的,也许是治疗师的大量用药,也许是我所仅留的复仇念头,我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学姐,我就是你的影子,我的身上有着你活过的痕迹,所以我不能倒下,我要代替你活下去,这样的话,我也许还能感受到跟你活在同一片蓝天吧,你说呢,学姐?
只可惜,石楠花学姐,我已经无法再去相信什么了,你所教的所有,都无法好好的保护你,那请你告诉我,我还能相信什么啊?
有液体滴落在我喝水的杯子里,泛起阵阵的涟漪,视线也模模糊糊的,我是在哭吗?
突然手剧烈地一抖,杯子滑落,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我双脚一软瘫倒在地,心脏强烈的跳动让我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我伸手进口袋摸出药瓶。石楠花学姐,自从你死后,我的支柱就是这些小小的药丸,如此鲜红,像殉情的血色野蔷薇那般惨烈与伤悲的小药丸啊,总能把我带回与你一起的日子,不知道是治疗的后遗症,还是我恐惧的结果,反正,现在的我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它们了。
这些小小的药丸,我清楚地知道它们背后其实蕴藏着巨大的谜团,说出来也许连石楠花学姐你都会大吃一惊吧,服用得越多就犹如饮鸩止渴,但是我就是欲罢不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颤抖着打开了药瓶,这么会这样,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药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