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易.欧肯特
“我是你的搭档,我叫叶落。”她笑眯眯地把手伸向我,那时我正在专心地擦着我的狙击枪。
我头都没有抬起来,淡淡地说:“我不需要新搭档。”
奇怪的人,居然没有一丝不愉悦,她若无其事地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晃着双腿:“原来我是新搭档啊,我都不知道,你以前的搭档是个什么人?”
“女的。”
“可爱吗?”
“很可爱…”为什么要提起露琪儿,害我想起她,想到五脏六腑都疼痛了起来,都一个月了,没有半点她的消息,而可恨的是我们又不能和贵族通信,真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
“你不知道我原来有搭档也不奇怪,这里已经没有人记得她了。”是啊,很奇怪,回到贾羽特殊训练学校,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问起我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就好像我去出了次任务,然后理所当然地回来了。
而且,没有人记得露琪儿是谁。她就像水蒸气一样,挥发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之中,不留一点痕迹。
幸好黑蝴还在,据她所说,是贵族要求组织洗去了学校所有人的记忆,还好她有所警觉,提早逃避了。可恶的贵族,还是如此把人的记忆玩弄于鼓掌之中。也不知道露琪儿是否平平安安的,回想起黑蝴得知露琪儿回到神迹去的表情,凝重的像万年的冰霜,我就忐忑不安,我觉得黑蝴隐瞒着很重要的事情,不想让我知道。
“那么,你能讲讲你的搭档的事情给我听吗?”叶落微笑,她的头发硬而稍稍有点凌乱,没有露琪儿那样柔软而飘顺,颜色是粉红的而不是浅金色,瞳孔更是没有那种奇异的银光,但是,她的笑容却偏偏和露琪儿出奇地像,温软如三月的樱花。
她就是我的新搭档,叶落。
当时,我就应该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破碎。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叶落死了,黑蝴死了,一张迟来的名贵澄心堂纸从神迹上飘然落下,上面写有我的名字。
我似乎是最迟走进去那房间的,一推开门,里面等待已久的8人齐刷刷地向我看过来,相对于穿得正正式式,在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上正襟危坐的他们来说,我的确穿得太随便了些。可是我丝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唯一的一个空的座位就想要坐下来。
“喂!那是他的座位!”说话的人把头向窗户的方向摆了摆,他的态度嚣张跋扈,眉毛杨得很高,“这里没有临时插进来的卑鄙小人的位置!”
我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从我进来就一直站在窗边的那位男生,他还是那样淡然地冷冷看着窗外,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坐下的意思。他的发色极淡,到了几乎是呈现一种微微的银色光泽,反射着浅蓝色的寒光。
“我看你也不需要替他说话,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和某些废物坐在一起。”我反驳道,语调漠然平静。
“你!”也真是容易被激怒的个性,直线思考的单细胞生物气得从椅子上站起,“你这个走后门的还有种看不起我?!”他攥紧拳头就向我一拳挥来。
我轻易地别过身躲开,他一下扑了个空,趁他重心不稳,我向他小腿肚用暗力一绊,他就简单地重重摔倒在地。
“可恶!”单细胞脸色发白,爬起来准备反击。我也做好了防御措施,等着他的挑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既然你挑战我的底线的话…
“麻烦一下,你们要打的话可不可以出去啊,很吵。”那女生拨弄了一下她浓密的长黑发,眼睛并没有离开她面前的书本。
“女人!你少插嘴!”单细胞大声吼道。
那女生把书本一合,终于抬头看向单细胞,她的眼睛是那种如玄武岩一般的极致黑色,只有孩童才有的纯净的黑,里面透出如猫眼石般的诡异光芒,眼神冷淡但是暗藏杀气,不过我讶异地发现她的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们8个人,加上他9个,贵族只会选择其中几个,我是很乐意看到有人提前消耗体力,或者居然敢在神迹上闹事啦。”她兴趣怏然地说。
单细胞一时语塞。
这时有人过来敲门:“请各位跟随我来。”是我多心吗?那人的眼光好像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们看着那个引路女孩的绿色制服和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一路走过两旁都是3米高的大理石拱形石柱长廊,强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长廊尽头是个露天的圆形广场,整整一排的贵族高高在上地站着,带着他们高贵阴冷的华丽面具,冷漠地俯视着我们。
在阳光的尽头,我一眼就看见了半年没见的露琪儿,她真的是很以前都不大一样了,昂贵的丝质长袍,直直滑落到地上,柔软地铺张开来,她的整个身子在阳光的沐浴下罩上了一个灿烂的金色光圈。那光圈是如此的神圣洁净,她洁净的脸庞都蒙上了相同的光辉,把站立在她四周带着雍容华贵的面具的贵族们衬得黯淡无光。
露琪儿是其中没有带上面具的唯一一个。
正中央的主祭师打开长长的华贵的绸缎卷轴,用他空洞的声音读着古老的言语,内容大概是天体已经给出指示,使徒和维安的名单终于决定下来之类的。可是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是静静地盯着露琪儿的脸,想必她是知道了我驳回了她的推荐信,从头到尾,她都低低地垂着她长长的睫毛,没有抬起头看我一眼,她的脸上落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
第一眼看到没有带面具的露琪儿,我心中还是欣喜的,因为这使我相信她还是我记忆中的露琪儿,她并没有改变什么,可是渐渐的我又不大肯定了,我可以看到露琪儿紧紧抓着长袍的手,连指关节都发了白,可是当主祭师终于结束了冗长的讲话,露琪儿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向我走来,直视着我的眼睛质问,她终究没有看我一眼,讲话一结束,就狠狠地转过身去走了,头也不回地。
那一刻,我听见了某些东西碎裂的声音。黑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最好忘了她,成为了贵族的她和我们已经活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露琪儿,如果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那么我…
露琪儿
拿起薄如蝉翼的瓷杯,缓缓倒上一杯滚烫的红茶,清幽淡雅的茶香立刻熏染了整个房间,我轻轻地咋了一口。
“你特意叫我来,不是让我看你喝茶的吧?”刚刚被我任命为我的使徒的人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
我示意周遭的仆人都退下,缓缓地说:“你叫零是吧,听说你想驳回我的任命?”我放下瓷杯,杯子与茶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为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你千方百计地调一个空投部队来,却又特意让我做你的使徒,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目的不用你管,我只问你一句话,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冷冷地凝视着那双同样没有温度的眼睛。
“我只要当个维安就够了,我最不愿意的,就是和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同流合污!”零转过身,直径往门走去。
“你认为还轮到你选择吗?”我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近乎纯白的发色,晶莹到透明的瞳孔——残次品还如此嚣张,没用利用价值的东西就应该毁掉。”我伸长了手,一松,杯子落地发出破碎的声音,那瞬间,我也同时被愤怒的零用匕首抵住脖子撞到墙上。
“你到底知道多少?”零离我是如此的接近,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气息,这个男孩,连气息都是冰冷的。
“应该怎么说呢,可以说是全部吧。”我笑道。
零的匕首紧紧地贴着我的皮肤,微微的寒意从中透出,他双眼的万年冰山中居然燃起了疯狂的火焰:“原来把我的药全部偷走的是你,你们这些肮脏的贵族!什么神迹,什么使徒!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神!还企图创造出神的奇迹——”
零突然停止了怒吼,神情极其痛苦地蹲了下来,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起来,豆大的汗珠不断地滴下来。
离开零的束缚的我轻笑起来:“‘血色催化剂’对你来说是没有用的,能救你就只有我。”我从长袍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零:“这个是针对你来调配的,喝下去吧,很快就没事了。”
零狠狠地打掉我的手,药瓶滚落下来:“我不需要贵族的任何东西!更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沉默地捡起药瓶,打开盖子,把里面的药灌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捧起零苍白的脸,吻了上去。药缓缓地流进零的嘴里,他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零,这不是命令,仅仅是我的请求啊。”我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不让他看到我的表情,淡淡地说着:“我知道你的一切,所以我了解你的痛苦,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贵族的恨意也许比你还要深,总有一天,我会毁灭这里的一切,所以啊,我请求你当我的使徒,能够帮助我的就只有你,就如同能够帮助你的也只有我一样。”
零
一接到白冥轩的传召,我就当着信使的面把任命书烧了个精光,我可没有当贵族走狗的兴趣,信使铁青着脸地回去了。
露琪儿,任命的贵族的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出乎意料的,我似乎对她产生了兴趣。
在神迹里,对于她的传闻,我并不陌生,毕竟是个锋芒毕露的人物。自从她的哥哥因为在祭祀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陷入了昏迷之中,在这段时间里,露琪儿接管了哥哥的头衔和权力,从事起哥哥以前的工作,已经有3个月之久了。
传闻在这3个月中,她滥用职权做了许许多多专横跋扈可怕的事情,神迹中莫名其妙的失踪和意外死亡的事件突然频繁起来,线索仿佛都指向露琪儿,但却又没有明显的证据。最近她还被破格授予了贵族最高权力的证明——弑姬剑,只要是亮出剑身,就有不经审判宰杀疑犯和不受贵族最高法院审讯的等权力,现在能给她处罚或限权的,整个神迹就剩下了主祭师一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在短短3个月里如此深得主祭师的重用,甚至超过了她的哥哥。自此之后,她更是目中无人了。
而我对这些传闻只是觉得好笑,神迹本来就是个肮脏透顶的地方,从事这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残酷龌龊的试验,同样是阴沟里的人们,居然有脸如此评价一个人,还真是可笑。为了生存,不折手段,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如果是为了生存下去的话——
突然,以往的片段像闪电一样在我眼前晃过,药水的味道,无数一模一样的脸,血迹斑斑的天花板——我的胃一阵翻江倒海,眼前的景物都一起模糊了起来。
“你这个残次品——”又是这句话,毫无感情的阴冷声调,响在耳边却震耳欲聋。
“我不是残次品!”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到在地,呼吸急促。我颤抖着手想寻找那被称为‘血色催化剂’的药丸,真是讽刺,居然要靠这种诅咒的药物活着,但是最近发作更是频繁了些,这种药物总有一天也会失效吧。奇怪,我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一颗药丸。
正找着,我的手臂被两个人提了起来,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
“零是吧,露琪儿大人要请你走一段。”
果然是个专横的人,擅自把人召唤过去,又擅自地挽回别人的性命,可是当药剂缓缓流进我的喉咙的时候,我却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她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然后恢复平静,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明白,我和她命运的齿轮就卡在一起默默地转动起来,而我也无法再用面对其他贵族的眼光去看待这个女孩。
戎易.欧肯特
深夜,当所有活物都陷入了沉沉睡眠的时候,我悄然潜入了神迹图书馆禁区的一条密道中。拱形的密道干燥阴冷,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只有我手中的夜光石发出莹莹的微光。
密道尽了,是一个出乎意料地开阔的空间,挑高的天花板呈半圆形,从高空笼罩起这个宽阔的空间,离地面足足有十米多高。因为空间太大,我的照明又十分有限,所以只能看清一点点物体的轮廓,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似乎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电线,每走一步都要步步经营,不然就会被错综复杂的电线给绊倒。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碎碎念地骂道。
越往前走,电线就越集中,丝丝缕缕地似乎都连接到面前这部巨型的电脑上。“BINGO!”我心中响起了这么一个微小的声音,立马打开了电源,电脑顺利地运行起来,繁复的程序公式飞快地出现在宽阔的屏幕上,诡异的绿光不断地在我脸上跳跃着。似乎有点太顺利了,虽然我有这么的念头,但还是把黑蝴临终前交给我的U盘查了进去。
电脑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成几秒后就吐出了一个个的文件,我飞快地阅读着文件的内容。“畜牲!”我无法承受刚刚自己所看到的东西,狠狠地把拳头砸在了键盘上。
“你看到的东西足够多了。”电脑突然断了电源,重归到一片漆黑之中,周围却跟着亮堂了起来,光线来源于高耸在柱子上的火把的火焰,我也终于看清了那十二个贵族的神明雕像,还有中间那张刻满了魔法符号和贵族古文的桌子,桌子上奇怪地有着束缚人的手铐,而这些所有华丽的雕刻和石桌,都是用原块的石头雕刻出来的,鬼斧神工。周围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犹如培养缸一般的东西,里面的液体浑浊,肮脏。
露琪儿,拖着丝质的雪白长裙,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漂亮神圣的婉如全世界的女神一般,与周围诡异的背景却是那么格格不入,那双奇特的眼眸泛着丝丝银光。
“你们这些龌龊的贵族到底对叶落做了些什么!”实在按耐不住心中奔腾的血液,我咆哮道。
“如此一个小女孩,都值得你打动干戈吗?”露琪儿轻笑道。
我一个激动,扣住露琪儿的脖子,往前狠狠一推,她的后背硬生生地撞上了石桌,“那为什么要下令围剿学校,整整八百多人,出生入死的伙伴,难道我们都是你挥手即去的微不足道的生命吗?!”
“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杀了我吗?”露琪儿躺在石桌上,云淡风轻地看着我,她的容貌,她的眼神,我都是如此地熟悉,恍恍惚惚地,我仿佛回到了过去,但同时,叶落凄寂的笑容一闪而逝。
我一把推开露琪儿,慌慌张张地:“你不是露琪儿!”
那个陌生的露琪儿缓缓坐起,无比温柔地抚摸着石桌上的雕刻,发出愉悦的清脆笑声:“露琪儿,早就被我杀死了,就在这张石桌上!”
我抬头看着这副笑得倾国倾城的面容,这个人,杀了八百多人,杀了黑蝴,杀了叶落,杀了露琪儿,连眼睛也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种深深的紫色——陡生的恨意让我拔起枪对准了那双银光绽放平静冷漠的双瞳。
凭空射出的银针打掉了我的枪支。
“零,我不是说过没有允许不许出手的吗?”露琪儿淡淡地说道。
“他用枪指着你。”说话的是那天那个极淡发色的男生,原来他就是她的使徒。他冷若寒冰的眼眸居然发出了愤怒的火焰,原来这个人并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
“他不会的,是不是?戎易?”露琪儿跨过呆若木鸡的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了她的耳语,声音细小落在我的心底却引起了巨大的回响:
“懦夫。”
露琪儿
从中央图书馆回到白冥轩,我示意零单膝跪下,然后扬起手狠狠地朝他的脸上刮了一巴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违背我的命令了?”
零坦然地接受了我的处罚,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他用枪指着你。”
我叹了口气:“傻瓜,他是不可能伤害我的。”我抚上刚刚被我打到红肿的脸颊,轻轻把零的头抱在怀里。
“我知道,但还是无法原谅他用枪指着你。”零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谢谢你,零。”可怜的孩子,处处为我着想,就算被抱在怀里,体温都还是冰冷冰冷的,我下意识地加重了力度,像是想在冰块上留下自己的温度一样。
我感觉到零的身体微微地发抖,我知道他在克制自己的渴望:“零,可以哟,只是不要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还蛮喜欢这件的。”我靠在零的身上轻轻地说。
零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我的衣领,露出脖子的肌肤,然后传来了一阵刺疼。
要克制零的病,必须用特殊的血液做药引,先把药物注入拥有这种血液的人的体内,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纯化和酝酿,才可以用来做治疗。而我,很幸运地拥有这样的体质。不过一开始也遭到善姐姐的极力反对,而零知道真相后也有一段时间拒绝治疗,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才慢慢软化了他们两个,但是零到现在,还是极力避免像今天这样直接吸取我血液的情况。
今天的零,不寻常地急切呢,望着蔚蓝的天空,我如斯想道,在零压抑的吞咽声中轻轻地合上了眼睛。
我的眼睛,从那一天起,就再也不是紫色了,那种戎易曾经深深喜爱过的紫色,已经被淡淡的银色光芒所替代。
自从哥哥因为祭祀时发生了意外,暂时陷入了昏迷,祭师们立马恐慌了起来,要寻找替代哥哥职务的人。善姐姐一直都觉得,我应该是跟哥哥有着相同的能力,甚至更甚于哥哥,只是哥哥为了保护我,把我的能力隐瞒了起来。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和哥哥,都流着“母亲”的直属血液,那种受到诅咒的血液。为了唤醒我的能力,那一天,我自愿躺在了那张源远流长拥有着古老神秘力量的石桌上。
我无法形容唤醒仪式进行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巨疼毫不留情地啃食着我的每根神经和内脏,我只觉得五脏俱焚,头疼欲裂。后来善姐姐说,我居然快把束缚的铁链和手铐给拧了下来,而那根铁链,差不多有我的手腕粗。
经过这非人的折磨,我一度以为撑不过去的时候,我的记忆之门豁然被强行打了开来,我想起了一切,想起了以前在神迹中的痛苦生活,腐烂的气味,没玩没了的研究实验,浓浓铁锈味的笼子和充满消毒药水味的空气,哥哥心疼的眼神,一直逃避和背负着的我们的命运——我们是用“母亲”的一部分培育出来的孩子。
祭司们相信,只要再度制造出最纯正的“母亲”的血统,就可以拥有回贵族之前的伟大的力量,于是他们不惜大量运用已经尘封的黑魔法和仪式,可怜的哥哥就这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作为一件试验品,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和母亲。
初诞生那几年对于哥哥来说,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只有怨恨和痛苦,他曾经说过,我的出现成为了他唯一的救赎,我们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妹,可是身上流着的相同血液使我们成为了亲人,没有人可以理解,在绝望的世界里,这份亲情显得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理论上,我是后于哥哥被制造的,我应该是更完美的存在,哥哥六年来带给他们的“惊喜”让他们的野心更加膨胀,他们从沉默大陆里挑选所谓的“适合者”,滥用“母亲”的血液注入其体内,狂妄地想扩张贵族的数目,大多数无法承受异种血液的人们变异成为了所谓的尸鬼,只有极少数的能够生存下来,而能够真正成为贵族的,更是少之又少。其导致的恶果就是尸鬼数目越来越多,沉默大地上的原居民,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虽然不是‘母亲’的孩子,流的是肮脏透顶的血液,但是目前还是有利用价值啊。”大祭司如此说。
所以,为了暂时平服民怨,贵族们在沉默大地上建立了贾羽等训练学校,培育被尸鬼袭击变成孤儿的孩子成为对付尸鬼的机器,哼,真是个省事又省心的好方法。随着血腥的蔓延,伴随着越来越多生命消逝的也包括了那些以前没有尸鬼存在的和平日子的记忆,渐渐地,人们对尸鬼的存在也习以为常了,可怕的习惯性定律。
加上贵族的愚民政策——大肆宣传着自己的宗教和改写大陆的历史,妄想着让大陆上的人们相信他们和贵族是相同的种族,但是贵族之内,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是“母亲”的孩子,并用“母亲”血缘的亲疏性来决定贵族的地位。
哥哥知道,渴望权力和力量的祭师们隐隐暗藏着一个庞大的计划,这个计划就不再是单纯要扩张贵族数目那么简单了,他知道,现在我的年龄尚小,但是祭师们很快就会把他们的魔爪伸向我。
“我不能让那些人毁了我唯一的妹妹,绝对不能让相同的事发生在妹妹身上。”保护我成了当时哥哥的迫切心愿。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哥哥带着年幼的我逃离了神迹。那时的我实在太小,而且又过早离开了研究院,沉默大陆陌生严酷的环境几天内让我发起了严重的高烧,把哥哥急坏了。背着我匆匆赶路逃避追捕的哥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村子,那时的我们又渴又饿又疲惫,哥哥恳求村民可以收留我们一个晚上,甚至仅仅是分给我们一点点水都好,但是村民似乎认为我们这种旅行者会招来沿路上的尸鬼,使它们找到人类的居住地,然后发起袭击,所以所有村民都十分气愤地要求我们马上离开。
哥哥看着生重病的我,心急如焚,不惜跪下来苦苦哀求他们,但几个强壮的村民却冷血地把哥哥踢到,甚至殴打他,我在一旁哭喊着要他们住手。后来的事情我不是记得十分清楚了,只记得当我看到哥哥流出的血液,烧掉了我最后的理智,我身上的“母亲”血液的残酷力量,让我杀光了村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鲜血染红了整片洁白的雪地。
事情闹大了,我们两个人都难逃神迹上祭师们的追捕,于是哥哥把我留在了最近的贾羽学校,洗掉我所有的记忆,自己回到了神迹,一个谁也不会再想要回去的地方,隐瞒了我活着的真相,谎报我已经死在村子里力量爆发的那一刻,独自挑起了沉重悲哀的命运。直到后来,我和戎易逃出了贾羽,我生存的真相已经无法隐瞒,哥哥又把我带回神迹,留在他的身边,继续掩饰我蕴藏的力量,保护着我。
哥哥为我做了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让如此善良的哥哥再受任何一点点的伤害,于是我恳求善姐姐,用药物让哥哥暂时沉睡起来,就让我来背负起这个诅咒——荆棘的十字架。经过善姐姐的帮助,也用尽了一切正当和卑鄙的手段,我坐上了哥哥的位置,从事起哥哥以前肮脏龌龊的工作——在每个古迹里囚困尸鬼作蛊,运用古老黑魔法帮助祭师们取得“母亲”的力量。
很多人说,我的狠和辣远远地超过了哥哥,因为我可以轻易地下令毁掉了原本生活的贾诩学校,暗杀了好几个大胆反对我的贵族,再恐怖的祭祀仪式也无法让我皱一皱眉头。我本来就是再尸山血海中爬起来的人,我只是把过去美好的记忆都尘封起来,杀死了那个有着温软笑容的露琪儿,让心变得更冷更硬,忘掉一切的希望与痛楚罢了。周遭的人的说法对我来说一点都无关痛痒,因为在我的心中,有着其他的信仰,它使我不惜坠入无间的地狱里,反正像我这样的人,流着诅咒的血,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救赎的。凭着这样的觉悟,我越爬越高,短短的时间内就被赐予了连哥哥都无法得到的弑姬宝剑,也终于得知大祭师的最终目的,原来牺牲了这么多的生命,流尽了沉默大陆的血,都是为了这个。
每天筋疲力尽地回到玖安宫,看着哥哥平静的睡脸,静静地跟他所着今天的工作内容,就算知道他不可能听见我的声音,但是还是不忍让哥哥有一丝丝担心的机会,我尽量轻描淡写地描述着常人无法承受甚至理解的血腥残酷工作。
“哥哥,你就这样安心地睡着吧,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我们宿命的牵绊,就让我来砍断,用这把嗜血如命的弑姬剑。”我握紧哥哥冰冷的手,合上眼静静地祈祷着。”
戎易的归来是我下的很重要的一步棋,在图书馆里的电脑中的文件,是我故意让他看到的,以他的性格,相信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视而不见,他很快就会有行动了,我必须比他再先一步。
失去的血液还没恢复过来,连续着几天,头都还有点晕乎乎的,所以闲着没事的时候,我都会合上眼睛静静地躺在长椅上休息,反正已经命令身边的人二十四消失监视戎易,他一有行动,我马上会知道。
正这样想着,脸上传来一阵冰凉,不用睁开眼都可以感觉到那是零手心的温度。
“头还晕吗?”零担忧地问道,隐隐带着丝丝的愧疚。
我轻轻地摇摇头,笑着用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
零看着我的笑脸,愣了愣,我有点迷茫地看着他渐渐靠近的脸,他柔软的发丝垂到我的额头上,很痒。
就在这时候,有人通报,戎易正赶往蜀月宫的方向。
我笑了笑,对零说:“零,是向璇璀月讨回一切的时候了。”
零无语,可是脸色很冷,拳头也越握越紧,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戎易.欧肯特
回到神迹来之后,总觉得有人在暗中帮助我,在我线索中断的时候,总会有新的发现浮出水面。这诡异的情况重重复复地持续着,让我忍不住隐隐地怀疑,黑蝴是不是还活着。我只是在学校被袭击的那天,看着她驾驶的汽车翻下山后发出超乎寻常的猛烈爆炸,应该车上事先就被装上了炸药,不然爆炸不会如此的强烈。
可是不可能有人可以从那场爆炸下生存下来才对,但如果不是黑蝴,那又是谁一直在帮助我?我摇摇头赶走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黑蝴已经死了,是露琪儿杀死的。
一股愤怒直烧上心头,露琪儿——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的密室里发现的档案和露琪儿的表情,我就无法克制心中的愤怒,档案说,叶落牺牲的那场战斗中所有的尸体,都被秘密运到神迹进行试验,难怪我连叶落的尸体都无法看到。
那些玩弄人命,将人命视如草芥的贵族和祭师,我要让他们付出和叶落相同下场的代价。
经过几天的明察暗访,终于查明了负责这些研究案的是蜀月宫的璇璀月祭师,过程似乎也出乎意料地顺利,但是那时的我已经无法注意这些冥冥之中的细微巧合,仇恨不断地啃食着我没一条理智的神经。我强按耐下要把一切都撕裂粉碎的澎湃心情,红着一双眼,提起枪就往蜀月宫走去。
“失礼的粗俗家伙,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地方!”才走到大门前,就被璇璀月的使徒舜堵住。
“滚开!我要找的是璇璀月!我有事要当面问她!”我冷冷地说。
“你居然敢直呼大祭师的名字——”舜咬着牙。
“那又怎样?做那种事的人根本就不配有名字!”
“你——”舜气得发抖,“区区一个维安,擅闯主祭师的宫殿,还要质问主祭师,可有够嚣张!足以治你死罪!”
眼看他就要向我扑来,我漫不经心地举起枪准备还击。
就在这时候,一根银针穿过舜的眉心结束了他的性命。那根银针我几天前才见过,是属于那个露琪儿的走狗的。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呼吸几乎停顿,心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向着银针射出的方向咆哮:“露琪儿!”
“那是我的猎物,谁都不可以出手。”露琪儿不紧不慢地说到,像极了在谈论天气的语调让我恨不得撕碎她那张带着淡然笑容的脸。
“眼看着自己的使徒死于非命,都可以不出手相救,你也够狠的。”突然收敛了笑容,露琪儿冲蜀月宫顶部的阴影冷冷地说。
“我对无用的废物可没有相救的兴趣哟,少一个只是造福世界罢了。话说回来,论狠毒,我什么时候超越你了?”话音响起的地方,出现了一位少女,像火焰一般鲜红的齐耳短发,放肆张扬的笑容,嚣张的气焰——璇璀月!
“璇璀月!叶落到底在哪里!”我实在按耐不住,大喊道。
“真是个没礼貌的人呢,所以说我讨厌大陆上的人嘛,远远都闻到臭味了”,她厌恶地用长袍的袖子挡住了半边脸孔,“谁知道你们的名字啊,那么多,来到都扔药液里了,浮浮沉沉的,总算可爱多了。”
“你!”我怒火冲冠,向那张张扬跋扈的脸举起了枪。
“零。”露琪儿轻声呼唤。
挡开了走狗射出的银针,我冷冷地警告:“让开。”
但是走狗并没有一丝让开的意思,看来露琪儿是决心要挡住我了。
透过走狗的背后,我可以窥见露琪儿拔出了她的弑姬剑,一步步地走向璇璀月,从她凝重的脸色看来,这个璇璀月是个必须严正以待的可怕对手。
“露琪儿,我一直很想把你做成我的珍藏品呢,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处理得漂漂亮亮的。”璇璀月眯了眯她血红的闪烁着杀意的眼眸,像品尝美味地舔着嘴唇。
我心中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看着眼前目无表情的男生,我再次低沉地从喉咙发出警告:“让开。”
走狗听到之后,反而突然行动起来,飞速地连续射出根根银针,不断地把我逼到蜀月宫外的树林中,远离了露琪儿和璇璀月的战场。
当看着她们两人渐渐变成两个小黑点并消失不见的时候,浓浓的不安笼罩了我,我心急如焚地想赶回去,但是走狗的银针却一刻不停,迫使我不得不穿梭于树木中躲避。
“你不当心主人的安危吗!璇璀月是你我都知道很难对付的,你不会想露琪儿有个三长两短吧!”再连续开了几枪都落空之后,我只好这样向周围大喊,“所以你还不如赶紧赶回去,晚了也许就来不及了!”
险险地避过三根射来的银针,银针落空后直直地插入后面一棵树,名副其实的入木三分,这就是他的回答。
“可恶!”真是个难搞的对手,软硬不吃。
时间耗得越来越长,我心中的焦虑就越盛,子弹也差不多快用光了。
“好吧,是时候定胜负了。”我咬咬牙,极力地定下心神,提着枪,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悄然地绕到他背后,然后突然窜出,猛烈地开火。
没想到他居然几个翻身敏捷地躲了过去,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会吧——我无法相信有如此运动神经的人。
强烈的刺疼从左脚传来,可恶的人,在翻身躲避子弹的同时还可以还击,我忍着疼痛举枪正欲还击,却被他一根银针打掉了手中的枪,然后接连几根的银针把我钉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我耻辱地看着他向我走进,举起手中的银针,却无法动弹。
“像你这种人——为什么——”
“咦——”我疑惑地看着他不解的表情,不明白他的自言自语。
“我不能杀你——不过——”他继续自顾自地喃喃自语,我忿忿不甘地注视着他的银针靠近了我的眉心。
我紧紧地注视着他像是一无所有地绝望的眼睛,那双眼睛却虚空地看向我。
突然他停了下来,紧张地转头看向蜀月宫的方向。
一股不祥掐紧了我的心脏:“是不是露琪儿出事了?回答我!”
他并没有回答,一个转身就飞快地窜出了树林,匆匆奔跑回去,留下了一脸不安的我。
当我挣扎着用负了伤的脚走回蜀月宫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蜀月宫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叶落的尸体,一切的秘密,都付之一炬了。
我软软地跪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露琪儿婉如胜利女神一般从一片火光之中走了出来,疯狂的火焰把她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成为了最终胜利者的她直直地跨过我,头也不回地,后面紧跟着的是她的走狗,一副谦卑的表情。
露琪儿——我愤恨地在心中呐喊,但是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我紧紧地咬着牙,直到尝到了血的腥味。
露琪儿
赶到蜀月宫的时候,刚好来得及阻止了戎易杀掉璇璀月的使徒,按照计划地,零顺利地逼得戎易远离了蜀月宫,没有了戎易,我就可以是无忌惮地向璇璀月讨回一切。
尽管我知道,不让戎易亲自向璇璀月讨回叶落的债,他一定无法接受,但是,璇璀月毕竟是大祭师,只有这把弑姬可以杀掉她而不被追究责任,事后要解释拔剑的理由,则多多都可以编制出来。而且,我担心,让戎易看到了蜀月宫里面的一切,他会被毁灭。
“露琪儿,我一直很想把你做成我的珍藏品呢,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处理得漂漂亮亮的。”璇璀月恬不知耻地说完,就狠命地从高空跃下,手上的大刀发出凌厉的寒光。
我用弑姬挡下了她的进攻,但强大的力度还是把弑姬震得“咯咯”响。我使暗劲弹开她的刀:“我今天来是跟你算清零的帐的。”
“哈哈哈,那个残次品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产物,是你先没经我的同意擅自拿走的,你还来算账?”她狞笑着继续向我劈来。
我躲开她来势汹汹的攻击:“零不是什么残次品,你们自私地把他制造了出来,折磨他,利用完后又自私地把他抛弃,你明白他的绝望吗!”
“我为什么要明白一个实验品,一个连‘母亲’的血肉都无法承受的残次品,当初我真是看漏眼,白选错他了。你知道他发狂的时候有多好笑吗?”
璇璀月刺耳的高声奸笑震得我耳膜生疼,我的手更是气得毖毖发抖,挥剑就向她刺去,她一跃躲开,继续笑道:“看来你们挺惺惺相惜的嘛,我可以仁慈一点,把你杀死做成标本之后,可以把他也放在旁边哟,虽然这种残次品不是我的收藏兴趣。”
“我不会让你再接近零的!”我快如闪电地凌厉出招,招招夺命,弑姬与璇璀月手上的刀并出朵朵火化。
璇璀月终于有点招架不住,光滑洁净的脸上落下了一道血痕,血珠子渐渐渗出,汇成血流滴落下来。
璇璀月收敛了一直挂在脸上的放肆的笑容,用拇指抹了抹伤口,然后放到嘴里舔了舔:“这是‘母亲’的血,你居然让‘母亲’的血流了出来。”
“你终于稍稍可以领会到疼痛的感觉了吧。”我冷冷地说。
璇璀月的脸色很冷很青:“你,不可原谅,明明来自沉默大陆,却流着‘母亲’最纯净的血液,凭什么!你不配拥有‘母亲’的血,所以啊,我要把你全身的血都榨出来!”她手一扬,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色的庞大阴影向我扑来,本能让我微微地一侧,险险地闪过,但是我的肩膀已经被划破,血流了出来,染红了身上披着的长袍。
那黑影落地后,我才看得清澈,顿时头皮一炸——那是一个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它长着一张目无表情的男人的脸,那张诡异的脸下是粗粗的脖子和坚硬且隆起的肩膀,强壮的长臂,从腹部往下是覆盖着浓黑毛的如同兽类般的半身,落在地上的脚是鸟的蹴爪,迟了一拍摔落在地面的则是长长的肉色的尾巴。我也曾经和璇璀月一起参与过蛊的仪式,见识过她的疯狂,她似乎对蛊这种血腥变态的仪式有着执着的喜爱,但我没想到这种异常的执着竟到达了这种地步。
那张人脸慢慢地转过来订着我看,看得我一阵恶心,背后的汗毛根根直立。
璇璀月笑得很是开心:“这个是我很努力才做出的孩子哟,很可爱吧。他啊,比起那个残次品可是有用多了。”
想到璇璀月竟然想把零弄成这种鬼样子,我浑身的血都沸腾了,我慢慢警惕地移动脚步,同时脱下累赘的长袍露出里面轻便的衣物,眼睛却一刻不停地钉着那个怪物和璇璀月。
闪过璇璀月劈来的大刀,脚还没站稳,怪物就又扑了过来,我射出藏在手里的银针,趁怪物受伤疼痛之际,躲开了,还好有跟零学会了这招,今天总算用到了。
但是,我没有料到璇璀月已经趁机绕到了我的后面,我被她从背后一把抓住,还没回过神,肩上刚受伤的地方就被她狠狠咬上一口,我暗暗吃疼,死死抓住剑柄直直撞击璇璀月的肋骨,她一疼,放开了手,我跃到了一旁。
我按着肩上的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止不住地从指缝涌出来。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快!把‘母亲’的血都流出来啊!”璇璀月疯狂地大笑,举起染满我鲜血的双手,陶醉地欣赏起来:“不愧是‘母亲’的血,好漂亮的颜色啊。”
“你这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呢。”我虚弱地说。
璇璀月笑得越发灿烂,眼睛充斥着疯狂的光芒,示意那怪物,向我一指:“来,撕碎她。”
失血过多让我头昏目眩,无力避开怪物扑来的利爪,被它狠狠地压倒在地,它的重量让我喘不过气,动弹不得。
怪物的脸慢慢靠了过来,我张大眼睛看着那张毛骨悚然的脸,在我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怪物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突然消逝了眼中的凶光,变得无比温柔,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人类的声音,我的脑海突然安静得可怕,我豁然明白了一切。
突如其来的平静让璇璀月感到奇怪,当她走过来准备查看一下情况的时候,就被她引以为豪的“儿子”一把撕裂了。
“为什么——”她一脸不可置信地躺在了血泊中。
“你的‘孩子’真的是‘母亲’的孩子呢,很是听‘母亲’的话哟。”我疲倦地从地上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璇璀月。
那个怪物,在闻到了我血的腥味后,叫了声“妈—妈—”,论“母亲”血液的纯净度,我比璇璀月是强多了。
“不要——‘母亲大人’——救我——”璇璀月绝望地叫道。
我挥剑结束了她的生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无法让人获得救赎的哟——”
然后我回头看着那个怪物,它一脸无辜地回望我。
“对不起。”我轻叹,剑光一闪,怪物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头就落在了地上,我目无表情地看着它颈上的血液喷涌而出。
“露琪儿——”身后传来零急切的叫喊:“受伤了?”大概是感觉到我血的味道,匆匆干过来的吧,真是的,明明叫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我的呼唤,都不要过来的。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不忍责怪他,只是摇了摇头:“没大碍,都结束了。”
“零,她的尸体还用得着。”我看着死死盯着璇璀月尸体的零,轻轻地说。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转头看着那充满了罪恶的蜀月宫:“零,我要进去了,你不用勉强自己跟过来。”
“不,我要进去。”也许厌倦了逃避,零终于选择了面对。
我握紧了零冰冷的手,一起迈了进蜀月宫的大门。
在蜀月宫里,我终于看见了叶落。原来是这么一个女孩啊,有着轻度的自然卷的头发,天真甜美的面容。但是她的尸体静静地浮在装满了药液的玻璃缸做成的墙壁里,所以我无法得知她有什么样的眼睛,有什么样的笑容,有什么样的神态,她静静地漂浮着,和一群相同命运的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堵墙。
我隔着玻璃把脸贴在了叶落安详的脸上,合上了眼睛:“谢谢你。”
环视四周,我冷眼看到这间房间里居然还有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残留着红酒和食物,看来璇璀月平时就是在这里欣赏她的试验品的,然后做出刚刚那种恶心的玩意儿——这个变态女人!
站在身旁的零颤抖着推开了一扇门,我跟过去一看,无法相信眼前的情形——我看见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零,堆叠在培养缸里,浮浮沉沉。
我心狠狠地一疼,虽然我知道零过去的一切,但是真实面对着,我还是心如刀割。这所房间后面,还藏有一间小小的铁房间,冰冷生满了锈的空间内,只有一张铁床,肮脏的地面都是黑色干涸的血液和发黄的绷带,稀薄的空气充满了腐败的臭味。
“我是唯一活下来的零。”零平静的说道,“但是他们并不满足,他们想知道唯一活下来的我的能力到达什么程度,于是他们就用刀子刺遍我身上的每一处地方,然后观察伤口什么时候愈合。没玩没了地进行超强度的体能实验,后来他们发现我要发挥能力,需要大量的‘血色催化剂’之后,他们十分失望,因为我并不符合他们的期望,我只是他们的残次品。所以,他们把我扔到了制造怪物的兽笼,为了活下来,我徒手杀死了里面所有的活物——”
我抬头迎向零越来越低的脸:“后来,我发现了那个拼命要活下来的男孩,知道了他的一切,很幸运地,他愿意成为我的使徒——”
零的眼泪滴落在我的眼睛里,发出受伤的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我在蜀月宫的每个角落都点燃了熊熊的火焰,它们舔舐着,汇聚着,成为了燎原的大火,这里的罪恶,就让这些火焰来洗净吧。
我和零静静地看着漫天的火光,我说:“零,你说过,零并不似你的名字,而是背负了所有死掉的‘零’的存在,那么今天,经过烈焰,你已经重生了。”我看着零淡色的眼眸和相同颜色的柔软发丝:“‘素冰’,我以后就叫你素冰,你觉得怎么样?”素冰——他的发丝和瞳仁的色彩,是我想到的最适合他的名字。
零愣愣地看着,目无表情。
“还是——你不喜欢?那我再改——”我急急忙忙地说。
素冰扬起了嘴角,我看到了迄今以来他最灿烂的笑容:“不,这是个很好的名字了。”我恍惚地看着他的笑容,温暖如今夜那冲天的火焰,我的心里竟然婉如获得了救赎一般地跟着暖烘烘地融化了开来。
走出蜀月宫的时候,我遇上了戎易,下意识地马上用素冰脱下来给我披着的长袍挡住了肩膀上的伤口,看着他脸上的悲伤和绝望让我的五脏六腑都纠结了起来,木无表情地直直走过,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已经成了我的极限。
硬撑着离开了他的视野,之前的失血和疲惫竟蜂拥而上,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素冰上前及时扶住了我。
但是我的双腿发软,却是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了,素冰轻轻我抱了起来,像是在对待世上最昂贵易碎的瓷器一般。我虚弱地靠上了他的肩膀,发出模糊的声音:“素冰,璇璀月的血让我觉得很恶心,我想赶紧回白冥轩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