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踏过这些蝼蚁而不伤害到它们,这种力量的掌握是很难的啊……”
就像是验证少女所说的话,眼前围攻的护卫根本不能给她造成威胁。
少女在阳光下挥舞着巨大的镰刀,黑色的镰刃带出黑色的残影,同时卷起狂暴的气流.
“就这点本事吗?真让人失望啊。”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我还以为能找到个像样的对手呢。”
虽然被击中了并不会身首异处,但一番骨折是免不了的。
用钝重的镰刃把最后一名护卫打倒后,莉莉姆拄着刃柄大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还有谁!”虽是问句,她的眼神却是看向那正准备趁乱逃跑的青年。
明明刚才还是那么气势汹汹,现在却要逃跑?
恨意战胜了理智,恐惧却盖过了恨意吗?
“哎呀,‘殿下’,”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您要去哪儿啊?刚才的嚣张劲呢?怎么,现在想当缩头乌龟了?”
青年的逃跑注定是徒劳的,因为双方战力的差距。
和那些被绑在一起的护卫不同,那名青年作为高人一等的少爷当然也受到了特别的待遇——绳子在他身上纵横交错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某种动物背上的厚甲一样,这种捆绑方法有着一个贴切的名字,但在此不便赘述。
这种捆绑的特点在于越是挣扎,绷的就会越紧。
当然,还有“哔——”的作用,不过这个“哔——”的作用在这里只是顺便附带的,就不过多介绍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莉莉姆突然升起来报复的恶趣味吧,在那菈珐与安琳瑟疑惑的目光下,在青年头上写下了“r.b.q”三个字母。
“好了,现在该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了。”
写完字的莉莉姆把笔收起,开始盘问事情的经过,不过把人揍了之后,才问他打起来的原因,步骤会不会有些颠倒?
不过即便意识到了,莉莉姆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随着问询的不断进行,一滴汗珠从某人的下巴滴下,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会如此心虚的的,应该是被绑着接受审问的人吧?
不过这时滴下汗珠的却是没被绑住的一方——那名叫那菈珐的少女。
青年的控诉声泪俱下,让莉莉姆不由得怀疑起自己当了助纣为虐,十恶不赦的坏人,连安琳瑟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自然了。
“说到底,事情的起因不完全是你吗?”
莉莉姆看向那菈珐:“居然把B级魔兽的地图当成C级的给人家,换是我我也要揍你啊!”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习惯把等级接近的资料放在一起,他的护卫什么都没问就扔下钱拿着走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那菈珐慌忙解释道。
B级与C级魔兽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以这伙人的实力看来,C级魔兽是没什么问题,但遇到B级魔兽就显得有点勉强。
而且细问之下,那种B级魔兽居然还是群居的!
莉莉姆看向那位少爷,真难为他们还能活着逃出来啊,报仇失败不说,还给没什么关系的自己揍了一顿,最后连小强都死了。
“不过,就算你对那菈珐恨之入骨,派魔宠去追杀她也有些过分了。”莉莉姆说,“她的失误自有佣兵公会来评判惩罚,你可没资格对她动用武力。”
“什么?我派小强去追杀她?她也配?”青年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掩饰的讽刺道,“她那点本事,我的随从哪个不能随手料理了,何必劳烦我的小强去干这种脏活。”
“那为何……”莉莉姆向独角钢犀的尸体扬了扬下巴。
“我不是说过了,小强它突然挣脱了我的控制,打退了我的护卫,那小骗子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这才发生了你所看到的一幕。”
青年烦躁不安,显然很少有人这么咄咄逼人地质问过他,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问得他很不耐烦。
一切的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那菈珐的失误看来是一切的根源。
眼看莉莉姆的立场也逐渐向青年开始偏移,那菈珐绞着手指,脸色愈发苍白。
就在这时,安琳瑟突然扯了扯莉莉姆的袖口,开口说:“师傅,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莉莉姆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安琳瑟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向青年,问道:“你刚才说小强挣脱了你的控制,这种说法很奇怪。正常魔宠一旦绑定了主从契约,只需一个念头,它的生死就此掌握在主人手中。按常理来说,它是不可能挣脱你的‘控制’的。”
“小姑娘,你似乎很了解驯兽之道。”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傲慢的神情,“不错,我的确可以控制小强的行动。”
还没等安琳瑟追问为什么,青年就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解释道:”不过没必要,我向来是通过培养感情来驯服宠物的,从来不依靠契约的力量。况且,小强它想给这小骗子一个教训,我为什么要阻止?倒不如说正合我意。”
“是吗?那菈珐姐姐暂且不提。你的护卫呢,他们受伤也合你的意吗?”安琳瑟很快问道。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护卫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困惑与狐疑。他们原本以为独角钢犀是挣脱了主从契约才会失控,但从青年的反应来看,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莉莉姆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徒弟。安琳瑟平日里温和腼腆,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敏锐与勇敢。
安妮也是在成长的啊!她不禁在心中暗自点头。
“他们自己实力不到家,该找自己负责。今天受伤,总好过死前流血。”
青年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这一番话几乎可以算是赤裸裸的辱骂了,护卫们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安琳瑟皱起眉头,小脑袋里的齿轮飞速转动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一块甜甜的蛋糕里吃到了一粒盐那样违和。
很奇怪,青年的表现和他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像他这样傲慢自大的人,应该会抓住任何机会来彰显自己的正义才对。。
他其实只需承认独角钢犀挣脱了契约的约束——这事儿其实并不罕见,通常是弱小的驯兽师强行契约了强大的魔兽,以青年与独角钢犀的实力差距来看,可能性并不小。
如果他这么说,那这件事他就是绝对的受害者,任何人都找不出为那菈珐辩解的理由。
可他为何坚持独角钢犀仍然被契约所束缚着?难道他不知道,坚持这个说法只会让他从受害者,转变成加害者的一方吗?
这个问题在安琳瑟心中不断盘旋,她歪着头,眼睛眨啊眨的,仿佛在看一道难解的谜题,她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人性总是比一切谜题要复杂得多。’安琳瑟不由得想起师傅曾经说的的这句话。
莉莉姆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慢悠悠地说道:“哦?是这样吗?那看来在你眼中,小强的存在可比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要重要的多。”
艾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的回答却不带丝毫犹豫:“哼,如果你们非要听我说实话的话。没错,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莉莉姆了然地点点头,“虽然有所预料,但万万没想到你能嘴硬到这个地步。”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琳瑟和那菈珐互相对视了一眼,对莉莉姆所说的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契约一直处于生效,那为何小强追着那菈珐那么远,你却没想着把它召唤回去?这里可是沼鳄的栖息地,就算是独角钢犀,在成群结队的沼鳄面前,恐怕也支撑不了太久。”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我曾经也养过宠物。假设我在野外把它弄丢了,而我又有着无视距离命令它回来的办法,我想我是一定会做的。”
莉莉姆摊开双手,“连我这种不怎么对宠物上心的人都能明白的道理,未来的驯兽大师会不明白吗?给那菈珐一个教训难道会比小强的安危更重要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年的表情开始扭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装镇定,但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莉莉姆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根本没有命令它的能力。正如你所言,你是通过培养感情来驯服宠物的。恐怕独角钢犀失控时,你们之前的契约早已失效,或者说——”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跟它缔结过契约。”
“什么?你是在编故事吗?!”青年气急反笑,“我可是神圣帝国的二皇子艾伦·奈萨迩!我有什么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做手脚?”
“谁知道呢?或许是好面子:一只强大的魔兽宠物能满足你的虚荣心。或许是狂妄自大:让你自以为即使脱离了契约,它仍在你的掌握之中。你们这些弱者的心思总是千奇百怪,我可懒得去猜。”
莉莉姆耸耸肩,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我想,答案就在你心爱的宠物身上。”
她一挥手,黑雾迫不及待地飞奔而出,绕着魔兽的尸体上下旋转,小黑相当仔细地检查着,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它的魔力波动很不稳定,还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莉莉姆皱眉,随即转向那菈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菈珐,你来动手,把它的魔晶挖出来,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啊?我吗?”
那菈珐一脸惊讶,眼睛睁得大大的。或许是莉莉姆之前靠谱的表现值得信赖,她下意识地掏出了腰间的短刀。
“你敢!”自称二皇子的艾伦惊呼。“旅人,现在停手,我还能对你的所作所为既往不咎!“
而莉莉姆则只是冷漠地看着那菈珐的眼睛。
那菈珐一咬牙,一甩手臂捅向独角钢犀的脑袋。
青年的脸色变幻了几下,从愤怒到不安,最终陷入万念俱灰的一片苍白。
那菈珐身为职业旅人的手法不容小觑,很快,就听到她惊呼一声:“这个魔晶!它的颜色不对!”
莉莉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魔晶并非平常的淡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仔细观察一番,还能隐约看到上面镌刻着一个相当微缩的法阵。
莉莉姆对法阵研究不是很深,看不出来它到底有什么作用,不过好在,见多识广的那菈珐很快为她解释道:“这是一种安抚心灵,降低魔兽攻击性的法阵,相传是精灵德鲁伊们发明的,学名叫做‘梦游’,字面意义,处于法阵上的魔兽,通常会陷入如同梦游一般毫无防备的状态。”
“将梦游法阵微缩,刻在魔兽的魔晶上,真是天才般的创意!”那菈珐啧啧赞叹,“如此一来,再凶猛的魔兽也将失去血性。不同于有风险的主从契约,刻在魔晶上的法阵从魔晶本身汲取维持所需的能量,在魔兽死亡之前,几乎没有停转的可能。”
“那看来,眼下正是它失效的其中一种可能——法阵被污染了。原本起到的安抚功效变成了催化狂暴。”莉莉姆若有所思地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它会突然暴走。”
“污染?”艾伦听到这番对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这不可能,这可是大魔导师布瑞尔阁下亲自刻画的法阵……”
“怎么?还觉得我是在编故事?”莉莉姆冷笑一声,她转身对安琳瑟说:“给他们松绑,让他们自己来看。”
安琳瑟乖巧地点点头,小跑着来到被绑着的青年和护卫们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生怕弄疼了他们。
这份体贴让艾伦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重获自由的青年立刻冲向小强的尸体,仔细检查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锁得几乎要拧在一起。
“这……这怎么可能?”青年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死灵法术造成的污染……”
艾伦踌躇片刻,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这个法阵的结构无比完善,的确是出自大魔导师之手,毫无疑问。
然而它却有个致命的漏洞,一旦遇到死亡之力,法阵就会自行逆向运转。
这个漏洞如此低级且致命,很难想象这是大魔导师会犯的疏忽——倒像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童年时期也经历过一段埋头苦读的日子,即便没有天赋可供施展,单论眼光可比一般人强的太多。
“莫非……”艾伦喃喃自语。
他的思绪飘回了数天前,远洋求学归来的王兄为他带了份礼物——一只威风凛凛的独角钢犀。还为他请来了魔法都市的贵客,大魔导师布瑞尔,在它的魔晶上刻下梦游法阵。
“赠与我最亲爱的弟弟,虽然迟了一点,就当是生日礼物吧。”
记忆中总是温暖和煦笑着的王兄这么对他说道。
当时的他并没有从那笑容中看出任何的不怀好意,毫不迟疑地就收下了这份礼物,并暗自许愿要成为伟大的驯兽大师,绝不辜负王兄的一片苦心。
现在看来,这只魔兽更像是埋藏在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倘若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法阵的漏洞,那么近在咫尺的艾伦本人,将是受害的第一人选。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谁都有失误的可能,大魔导师年龄也大了,偶尔老眼昏花很正常,王兄不了解这些,看不出问题也不奇怪。
这一定是个意外……
他心中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兄长辩护。
莉莉姆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现在你相信了吗?”
青年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就算是这样,那也是这家伙的错!如果不是她给错了地图,我们根本不会来到这里!小强接触不到死亡之力,法阵也不会失控!”
莉莉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推卸责任的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