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孩子想要靠自己在外面自立生活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太现实。
更别说我们大部分人几乎都没有与外面的世界接触过。
在修女们感到困意开始打盹时,在莲的带头下我们开始慢慢从后门溜出孤儿院。
或许是因为神明眷顾,又或许是由于修女们一贯松散的态度。
我们成功在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全部逃离了出来。
夜晚的大街上没有灯光,也找不到人影。
明明就住在这条街上,但我却完全不清楚该走哪边去,接下来该怎么办,完全没有头绪。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白天明明还沉浸在对美好生活向往中,晚上就成了无处可去的流浪者。
或许该去找卫兵,揭发这里。
我以及其他孩子们都抱持着这种天真的想法,在我们接受的少量教育里,这无疑是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大家浑身颤抖,急需一个可以安心的场所。
“不行。”
依旧只有莲一个人不愿意。
先不说对方是贵族和名义上的修女,即使检举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再去下一个孤儿院吗?
没有人能保证其他孤儿院不是一样的。
我那时虽然听不懂莲说的什么权利,利益纠葛之类的话,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莲是对的。
因为过去积极的帮修女们处理孤儿院内的事,莲相比我们能得到更多出来的机会,她对外面的熟悉程度要比我们高得多。
于是我放弃原本的主张,选择跟着莲。
很奇怪吧?明明我是现在年龄最大的孩子,却一直在听从更幼小的莲的话。
剩下的五个孩子还是坚持要找卫兵,看见那一幕让大家都吓坏了,莲虽然焦急的劝说,但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孤儿院内亮起了灯火,匆匆忙忙的人影在院内到处穿梭,毫无疑问这是发现我们不见了的缘故。
刚刚打盹的修女也发现后门虚掩着,意识到可能被看见了什么后开始到大街上来。
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原本美好的共同家园,现在像是燃烧着烈火的地狱堡垒,原本熟悉的修女们,现在如同拿着刑具的狠毒女巫。
“跟着我!”
在莲吼出这句话之后,便开始跑向一片漆黑的街道。
我没有犹豫也跟在莲的身后,眼睛死死盯着莲的背影,生怕自己跟丢了。
心跳的飞快,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止不住的淌下,一切太过突然。
过于紧张的心情,导致自己连鞋被跑掉了都不知道。
莲……
我只是盲目的跟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女孩。
但没跑多久我的体力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可我不敢停下,也不敢向后看,只是一个劲儿的跑着。
看着前方飞速奔跑的莲,我不敢相信自己的体力居然会比不过自己更小的幼女。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等我察觉到停下来之后,已经身处一片森林内。
突然长时间的跑步令我胸口闷的难受,脚底被石头硌出的伤口此刻也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我脱力的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的鞋子已经不见了。
而莲此时正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附近每一棵树的底部。
一棵树不对,又换到附近另一棵,终于在第四次找到了目标。
莲抄起旁边的石头就开始挖起土来。
不一会儿,莲从中掏出一个被布包裹着的东西。
看样子是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我不得不再次惊讶于莲考虑的有多周到。
再仔细查看了里面的内容物后,莲从中拿出来一块给了我。
是一小块面包,但有了刚刚的经历后完全没有吃下的心情。
倒不如说很想吐。
“其他的人,没有追上来啊……”
莲回头的表情有些悲伤,恐怕是在想象那些曾经的同伴今后会遭遇什么待遇。
从她的表情上我第一次看见了符合她年纪的感情流露。
一想起刚刚看见的‘食物’,我愈发庆幸自己听了莲的话,也愈发为其他同伴担心。
但是,莲明确的告诉我不能回去。
她努力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对我流着血的脚清理后做了包扎。
告诉我即使很痛,也得继续坚持走。
看着笨拙的努力撑起我身体的莲,我流着眼泪第一次对她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明明比我小,为什么比我还像姐姐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莲就发现了真相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莲就开始准备着逃跑了呢?
面对同伴被一个接一个被送走的情况,她独自一个人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或许是意识到我的心情十分低落,逃亡的路上,莲给我讲了一个美好世界的故事。
“很久之前,有过一个男孩……”
故事很长,我们一路上讲了很久,如果不是在半夜,如果不是脸上还挂着泪痕,我甚至会误以为我和莲在郊游路上。
直到后来见到从异世界召唤来的勇者,我才意识到那个故事是真的。
怀着复杂的心情,我们两个人在第三天下午到达了最近的城镇。
历经两天终于见到城市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逃亡时走的都是小路,在对周边完全不熟悉的情况下,完全无法想象莲究竟是怎么找到正确方向的。
虽然之后成功偷渡进了城市,但两个七岁的孩子根本没有维生手段。
莲更是说假如被卫兵发现,甚至还有再次回到孤儿院的可能。
那接下来该去哪里?我仍旧是什么都不知道。
莲的表情同样有些苦恼,看样子她暂时也没什么办法。
权衡之下,我们姑且在城镇外围找到一处破庙住下了。
里面幸运的还铺有一些稻草,或许是以前有过行人暂住。
稻草上面睡着虽然仍旧不舒服,但比起前两夜睡在泥地上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当晚,莲清点着包裹里的东西,听她的描述,除了食物还带了一些银币的样子。
这些钱要尽可能留着用来购买便宜量大的食物,还得考虑如何增加收入。
听着莲复杂的计算,我更加好奇她是从什么地方学到的知识。
小小的身体里不知道装了多少能让我意外的东西。
“对了,艾莉,今天是你的生日来着。”
清点了一会儿的莲,突然对我送上生日祝福。
我一时间愣住了,这种时候我自己都忘记了的事情,莲居然会记得。
她拿出来半截省下的面包放到我手里,这两天因为要尽可能节约,我们两人都没吃过饱饭。
在莲拍手唱起以前大家过生日会唱起的歌时,我的泪水又一次不争气的落下了。
最后半截面包再次对半分,我和莲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起吃下了它。
“我叫希卡利!你们可以叫我小希……迷路的小羊羔们,怎么样?要加入我不?”
第二天一早,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同时也是在这里铺稻草的主人叫醒了我们。
【艾莉的过去】
莲……就像大姐姐一样……
不对……我才是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