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我,斩掉自我的枷锁,还是执念?
这一刻,月仙盘坐于洞府之中,黄泉果的药力在体内化开,长生药液滋养着每一寸血肉,腹中那微弱的生命轻轻悸动,像是在陪伴她一同经历这场蜕变。
她心神空明,却又有刹那的迷惘——什么是需要斩去的?什么是必须留下的?
她没有执着于寻找答案,只是轻轻放下这丝迷惘,任由自己沉入悟道之境。
月仙宝相庄严,脑后浮现三十三重神环,那是她熔炼万法后凝成的道果,此刻神环轻转,每一次轮转都引动天地轰鸣,仿佛整个洞府、整片山脉、整方天地都在随她的呼吸而脉动。
她的肌体开始发光。
那不是佛光,不是仙光,那是生命本质蜕变时,从血肉深处、从元神最本源处溢出的光芒。
这光芒柔和而炽盛,温润而锋利,照在身上,不刺目,却让人无法直视。
以身为种也好,融合万道也罢,走到这一步,所要做的并非向外寻求更强的法,而是向内开启自身的门。
门外无人,门内无物。
唯有她自己。
一道又一道神环在她体外盘旋,三十三重天轮转不休,将她衬托得若万界之主宰,又若仙王降凡尘。
洞府的石壁在这光芒下变得透明,外面的星空、远处的山河、天穹的流云,尽数映入她的眼帘,又尽数在她眼中化为虚无。
这一刻,她是神圣的。
不以物喜,不畏道艰。
眼中所见,天地广阔无边。
终于,那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的肌体上、元神上,一层又一层的秩序神链开始浮现。
那些神链密密麻麻,如同最古老的封印,缠绕着她的每一寸肌体,束缚着她的每一缕元神。
它们是肉身与生俱来的局限,是精神日积月累的桎梏,是过往岁月沉淀下的执念。
这些枷锁,是肉身与生俱来的局限,是精神日积月累的桎梏,是过往岁月沉淀的执念。
到了斩我这个层次,它们终于显现出真形。
随着月仙眼中发出璀璨的光,那光芒比星河更炽盛,比开天更耀眼——她的身体迸发出无数道剑芒,从肌肤中穿出,斩向那些枷锁!
喀嚓!喀嚓!
枷锁断裂的声音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雷鸣。每断一根,她的气息便攀升一截;每碎一道,她的眼神便清明一分。
此时,月仙的状态非常奇妙,像是超脱了出来,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审视自身,俯视万物,却并未因此而变得冷漠。
她看见了自己的肉身,此刻正在重塑,骨骼化作晶莹的仙玉,经络化为流转的星河,血肉蜕变为无暇的神光。
那些曾经束缚她的秩序神链,此刻全部碎裂,化作点点光雨,彻底溶解于血肉中、元神里,化作养分。
她看见了自己的精神——那些曾经的迷惘、恐惧、犹豫、迟疑,如同尘埃般被剥离。
识海一片清明,映照诸天万界,纤尘不染。
她看见了自己的执念——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渴望,那些不愿放手的眷恋,那些明知不该却无法割舍的情感,正在被一一审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她不是天地。
她是月仙。
那种超然的心态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自己轻轻放下。
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不是被什么力量惊醒,只是她主动选择了回来——因为那边有她想看的人。
她看见了石昊,正在悬空寺受磨砺,骨头断了又生,生了又断。
她看见了月婵,盘坐在金色古庙前,周身青月流转。
她看见了酒酒,抱着小粉在净土中玩耍,叶倾仙懒洋洋地守在一旁。
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腹中那微弱的生命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问:
娘亲,你还好吗?
“我很好。”
她在心里回答。
这所谓的俯视万物,超然在上的心态,也是一种需要挣脱的枷锁。
若是无法摆脱那种心态,便会被天地大道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近乎泯灭自身的一切。
这非常可怕,修士会抛弃自身的一切,归于天地中,俯首大道脚下。
这注定与月仙要走的路相悖。
而后,月仙抬头望向更高处。
就在这一刻,苍穹之上,有刀芒凝聚。
天意刀。
那是天地规则对“违逆者”的考验,是对敢于斩断枷锁、超脱自身之人的惩戒。
刀芒未落,整片天地已经为之变色。洞府外的虚空开始扭曲,山岳开始震颤,天神书院的修士抬头仰望,面露骇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仙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
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说:
你这天地,还真是尽职尽责。
天意刀似乎被这笑容激怒了,轰然斩落!
刀芒如星河倒挂,裹挟着整片天地的意志,要将这个敢于“斩我”的人劈成虚无。
月仙笑着仰望苍穹,一道清光自天灵盖冲起,不疾不徐,不快不慢,就那么迎着天意刀而去。
轰——
清光与刀芒相遇。
没有任何僵持,没有任何对抗。
那道清光如同穿过一片云雾般,径直穿过了天意刀,而后继续向上,刺入苍穹深处。
天意刀,碎了。
月仙收回目光,微微摇头。
以身为种这条路,确实会多磨难。但对她来说,这些磨难,不过是路上的一点风景罢了。
轰!
三十三重神环齐震,霞光亿万缕喷薄而出,照亮了整片苍穹。
每一重神环都在轮转,每转动一圈,便有瑞彩千条垂落,仙光万道升腾。混沌在四周汹涌,灰蒙蒙的雾气翻涌如潮。
体内,圣光冲霄而起。
那是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血肉、每一缕元神深处迸发出的辉光。
骨骼化作晶莹的仙玉,通透得能看见道则在其中流淌;血肉蜕变为无暇的神光,每一粒细胞都在发光,都在诵经,都在与天地共鸣。
大道之花在她身周绽放,一朵又一朵,层层叠叠,开满虚空。
花瓣舒展时,有混沌气垂落;花心深处,可见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轮转。
月仙璀璨如日月同升,绚烂到了极致。
她的肌体发光,发丝发光,甚至连睫毛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辉光。
那光芒映照出去,诸天山河都在发光,万里云海都被染成金色,夜穹深处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她立身于神环中央,万道环绕身侧,混沌臣服脚下。
这一刻的她,若天地初开时唯一的主宰,又若万古长夜中唯一的光明。
斩我已成,境界稳固。
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如星河奔腾,如混沌翻涌。
月仙抬眸,眸光所及,虚空自动开裂——不是她刻意施为,只是目光落处,天地便承受不住。
此刻,她面对未来,又从容了不少。
二十三岁的斩我境,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