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鹅卵石小径继续向前，雷光竟是渐渐变得稀薄。
深渊最深处没有想象中的狂暴，反而有一团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在虚空中静静绽放。走得越近，那光晕便越发明亮，直到穿过最后一重雷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雷电在这里止步，亿万道雷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形成了一片安宁的净土。
而净土中央，生长着一株柳树。
树体苍劲如虬龙，粗壮的树干简直要撑起苍穹，每一寸树皮都流转着古老的仙道纹络，仿佛铭刻了整个纪元的兴衰。
满树柳枝垂落，每一根枝条都泛着金色的神光，柳叶晶莹如翡翠，又隐隐透出星辰般的光泽。
枝条轻轻摇曳间，虚空中便漾开一圈圈大道涟漪，那涟漪拂过雷海，狂暴的雷光便温顺如溪流；拂过深渊，混沌雾霭便悄然退散。
整片雷电深渊的规则都因祂的存在而改写。
那气息太过神圣，太过浩瀚，仅仅是一缕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道韵，便让王长宁心神剧震，几乎要当场跪下。
石昊的反应更直接，他在看到那株柳树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般钉在原地，而后叫了一声。
“柳神！”
便是淡定如月仙、玄曦，此刻也有些发愣，眼前这尊柳神貌似不像是什么遗蜕啊！
树体缓缓缩小，满树金光如潮水般收敛，化作一株尺许高的金色柳树，悬在一道修长身影的头顶。
那身影从柳树下走出，白衣如雪，风华绝代。
她身边有三千神国虚影环绕，每一方神国都浩瀚如真实的世界，隐约可见无数神魔跪伏其中，诵经声跨越无尽时空而来，庄严而悠远，仿佛诸天万界都在为她祈福。
她的容颜被一层神圣光辉笼罩，看不真切，只依稀能感受到那朦胧之后的倾城风华。
但当她看向月仙、玄曦和石昊，微微一笑时，那层神圣光晕便悄然淡去了几分，终于得以窥见些许。
那是一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清冷中带着温柔，温润如玉，却又蕴含着看尽万古沧桑的深邃。
“你们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
她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不急不缓，却仿佛穿透了岁月长河，直抵人心最深处。
她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石昊可没有那么多含蓄的心思，他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已经扬了起来，带着几分急切与困惑：
“柳神，您不是去了界海那边吗？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早就杀到对岸去了！”
当初，柳神与小塔进入原始之门后便不知所踪，直到今日，他见到了界海，才明白柳神他们的目的地恐怕就是界海对岸。
原以为，他们早已经渡海而去，未曾想柳神竟然就在这雷电深渊中！
话音刚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柳树后方传来：
“谁说去了就一定要到对岸？堤坝世界这么大，容不下我们两个？”
那是一尊尺许高的小塔，通体晶莹如玉，从柳神身后悠悠然地飘了出来，塔身轻轻晃动，洒落点点清辉。
它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懒散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这下连月仙都呆了一瞬，这两位竟然都在此地，而且看这样子，显然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
“很意外？”
柳神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
“界海浩瀚无边，即便我将数世的积累，所有的涅槃之力都激活了，集于一身，实力突破到了很恐怖的境地，想要横渡也需要漫长的岁月。”
她记起了过去，了悟了每次涅槃前的种种。
最后，她仔细推演，发现想要渡海、抵达尽头，所耗的岁月太漫长了。
虽然还有一条别人不敢想象的路——主动被黑暗侵蚀，舍弃躯体，任它诞生新的元神。
而她自己真正的元神，则进入黑暗牢笼，选择从那里突破，杀向终极之地。
但是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与其这么匆匆忙忙地杀过去，不如多等一等。
因为前不久，她留在九天十地的战斗烙印也回归了本体，得悉了许多惊人的消息。
“你们做得很好。”
柳神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亿万钧之力，在虚空中久久回荡。
她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从月仙身上缓缓移到石昊身上，又落在玄曦身上，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至于王长宁，柳神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王长宁也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面对这么一尊无上存在的目光，压力太大了！
与此同时，她也很是庆幸自己之前的选择完全没错！
“我历经数世涅槃，见过诸多纪元最璀璨的天骄。”
柳神微微仰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那些已经湮灭在岁月长河中的故人，
“当年仙古末年，多少惊艳万古的人物，都在那一战中凋零了，我曾以为，那样的时代不会再有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几人，眼中光芒温和而深邃，
“可你们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短短几年，便成长到如此地步。”
石昊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眼眶却还是微微泛红。
被柳神这般当面夸奖，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烘烘的，像当年在石村时一样。
小塔在旁边晃了晃塔身，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再夸这小子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它嘴上这么说，塔身却也在微微发光，显然心情也是极好，
“不过说真的，看到你们的成长，我们都觉得，当初决定在这里停下来是对的。”
小塔悠悠地飘到月仙面前，塔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像是在表达某种亲近。
它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很少有这样的举动，此刻却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
“与其单枪匹马杀过去，不如多等一等，等你们真正成长起来，等九天十地再无后顾之忧，到那时候，咱们一起去终极之地，把那里的牛鬼蛇神一锅端了！”
柳神微微颔首，接过话头：
“那才是最适合动手的时候。”
“好！”
月仙笑着点头，柳神和小塔回归，可是惊天之喜，未来她可以更强势一些了！
石昊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看着柳神，又看了看小塔，再看了看身边的月仙和玄曦，忽然觉得这画面像极了许多年前在下界石村时的光景，只是那时候围坐在柳树下的是村里的孩子，如今换成了他们。
他伸手，握住了月仙的手。
月仙回握了他，十指相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