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世界之内，无穷维度层层嵌套，每一维度都是无数浩瀚大界。
没有生灵，有的只是星辰、山河、大道、混沌。
而此刻，那些世界正在毁灭。
石昊与月仙相拥的那一刻，离他们最近的一方维度轰然崩塌。
星辰粉碎，山河崩裂，大道断裂，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化作最纯粹的光。
那光汹涌澎湃，如汪洋决堤，朝着中心疯狂汇聚。
然后是第二方维度，紧接着是第三方、第四方、第五方……
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毁灭的范围越来越广，每一方世界的湮灭都伴随着无声的轰鸣，那轰鸣在无穷维度之间回荡，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擂动，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大星在坠落，那些星辰比太阳还要大上无数倍，可在这一刻，它们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各自的轨道上跌落，坠入无边的黑暗。
它们在坠落中燃烧，在燃烧中炸裂，在炸裂中化作飞灰。
山河在崩碎，那些山川耸入宇宙中，仙王都无法破坏，比大道还要坚固。
可此刻，它们从根部开始龟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最终轰然倒塌，化为漫天尘埃。
大道在断裂，那些道则曾编织出完美的秩序，让星辰循轨、山河安稳、万物生息。
可此刻，它们一根根崩断，如同琴弦被巨力扯碎，发出无声的哀鸣。
可就在那些世界毁灭的同时，新的世界正在诞生。
毁灭与重生。
同时出现。
当一方维度崩塌到极致，所有的光汇聚到中心时，那光忽然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炸开的瞬间，一方崭新的世界从中诞生，比原先更加辽阔，更加璀璨，更加圆满。
可那新生的世界只存在了片刻，下一刻，它又骤然坍塌。
再次化作光。
再次汇聚。
再次炸开。
无穷无尽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每一次毁灭都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加璀璨。
那毁灭与重生的浪潮在无穷维度之中蔓延，越演越烈，永不停歇。
到了最后，整片世界都在震颤。
所有维度都在同时崩塌，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混沌，混沌之中，只有两道气息紧紧交缠。
那两道气息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彼此追逐，彼此纠缠，彼此吞噬。
每一次交缠都引发一场毁灭，每一次吞噬都催生一次重生。
毁灭与重生达到了巅峰。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化作无穷无尽的光。
那光比亿万星辰同时绽放还要璀璨，比开天辟地时的第一道光还要耀眼，比诸天万界所有的光芒加在一起还要恢宏。
光芒之中，混沌翻涌，大道沉浮，一切都在毁灭，一切都在重生。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亿万载岁月。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混沌散开，光芒散去。
无穷维度的世界重新铺展，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璀璨，更加圆满，每一方世界里，星辰更加明亮，山河更加壮丽，大道更加清晰。
而那些新生的星辰、山河、大道之上，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若细细感受，便会发现，那是一种极致的温柔。
那是两道气息在彻底交融之后，留在每一方世界里的余韵。
……
月仙立在虚空中，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她的白衣依旧整洁，不见半分凌乱。
长发垂落如瀑，衣袖翩翩，周身仙光流转，仍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唯有两颊上还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从耳根漫到面颊，像是傍晚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怎么都褪不下去。
可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的气息平稳，道果圆满，比方才更加凝实，那双眸子清澈如初，映着无穷维度的星光，只是眼尾微微泛着一点润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舒展，一种身心都得到了极致满足之后的松弛与通透。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洗过的远山，干净、明亮、生机盎然。
石昊靠在一旁，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
他身上的仙衣也整齐得很，除了发丝稍有些散，与平日并无二致。
至高无上的气息在他周身缓缓流转，雄浑而沉稳，比方才刚刚突破之时更加圆融自如。
可他脸上那副表情，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嘴角翘着，眼睛亮着，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春风得意”四个字。
他看着月仙，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尖扫到泛着润泽的眼尾，再到那怎么都压不平的唇角弧度。
越看，笑得越开。
月仙整理好鬓发，转过头来，便对上了他这副模样。
她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看什么？”
“看你。”
石昊理直气壮。
月仙瞪了他一眼，可这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石昊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月仙没有挣开。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即反扣住他的掌心，扣得很紧。
“仙儿。”
“嗯。”
“你脸还红着呢。”
月仙抬手就要拧他，石昊早有防备，往后一缩，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
月仙撞进他怀里，却没有挣扎，只是仰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的脸红着，眼里却带着笑。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餍足，有一种被彻底填满之后的安宁，也有一种“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石昊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仙儿。”
“嗯？”
“你方才，真的很好看。”
月仙没有拧他。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脸侧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石昊。”
“嗯？”
“以前每一次，我都收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坦诚，
“收着修为，压制肉身境界，怕伤到你，怕你承受不住，怕你因此生出心魔。”
石昊安静地听着，手臂环住她的腰。
“可方才……”
月仙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倒是不需要了。”
“感觉如何？”
月仙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睁开眼，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道：
“前所未有的好。”
石昊心口一热。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
从前的每一次双修，他能感觉到月仙的小心翼翼，能感觉到她如履薄冰般的克制。
那种感觉让他既感动又憋屈，像是自己始终被她护在羽翼之下，永远长不大。
可方才那一次，不一样了。
他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她的道，感受到了她的全部，她也完完整整地接受了他，接受了他的道果、他的元神、他所有笨拙却炽烈的回应。
没有保留。
没有退路。
两个人，从头到脚，从肉身到灵魂，彻彻底底地交给了对方。
石昊想到这里，那股春风得意又从心底翻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平日里让诸天俯首、此刻却安安静静靠着他、两颊绯红、眼带柔波的天后，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仙儿。”
“嗯？”
“以后，我们常来。”
月仙看了他一眼，没有像方才那样别开脸。
她只是将手臂环上他的腰，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