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诸天坪上盛宴大开。
琼浆玉液如河，仙果珍馐如海。
诸王推杯换盏，谈玄论道，整座天庭山上大道神光流转，祥瑞之气弥漫，三界互通、诸天来朝的盛景，在这一日展现得淋漓尽致。
石宸牵着酒酒的手，一桌一桌地敬酒。
先敬仙域诸王，齐虞笑呵呵地饮尽，拍着石宸的肩膀道了声“好小子”。
再敬葬域诸王，养鸡的女子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然后是九天十地的仙王们，柳神饮了一杯，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天下第二和仙金道人更是拉着石宸灌了好几杯。
酒酒跟在石宸身旁，落落大方，该敬的敬，该喝的喝，偶尔还替石宸挡上两杯。
她今日心情好到了极致，眉眼间全是笑意，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一圈敬下来，两人脸上都带了些微醺的红。
盛宴持续了整整一日，从正午到星夜。
诸王尽兴之后，各自散去。
诸天各界的宾客也陆续被引往各处道场安顿。
喧嚣了一整日的天庭山，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月仙与石昊没有回正殿，而是回了书院后山的一座小院。
说是小院，其实不过是几间朴素的石屋，院中一方石桌，几把石凳，墙角种着几株月季，是当年酒酒缠着月仙种下的，三百年过去，月季还在，花开得正盛，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石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日这排场，比当年咱俩成亲的时候大多了。”
月仙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在石桌上拂了拂，三壶酒、几碟小菜便凭空浮现。
小院的门被推开，叶倾仙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喝了不少，但步子还算稳，只是脸颊泛红，眼神比平日亮了几分。
她身后跟着月婵，月婵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异样，面色如常，只是眸光比平日里柔和了些，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蒙在上面。
“好啊你们俩，躲在这里喝酒，也不叫我们。”
叶倾仙毫不客气地坐到月仙身旁，伸手便去够酒壶。
月仙看着她，淡淡道：
“前面还没喝够？”
“那不一样。”
叶倾仙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月婵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前面那是应酬，现在是自家姐妹叙旧。”
酒入喉的那一刻，叶倾仙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残酒，又抬眼看了看月仙，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酒……”
月仙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淡淡道：
“我亲手酿的。”
叶倾仙的眼睛亮了。
“难怪！”
她又倒了一杯，这回没有急着喝，而是凑到鼻前闻了闻。
那酒香浓郁而内敛，初闻不觉如何，可细品之下，竟觉得有一缕缕大道纹络在香气中流转，仿佛这一杯酒便是一方世界。
“天后亲手酿的酒，这待遇，诸天万界独一份吧？”
叶倾仙嘿嘿一笑，一饮而尽。
第三杯。
第四杯。
叶倾仙喝得越来越快，脸颊上渐渐浮起两团红晕，她的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说话时的语气愈发随意，随意到月婵都有些无言。
她又灌了一杯，放下酒杯时力道重了些，发出“咚”的一声。
“月仙姐姐。”
她撑着下巴，侧头看着月仙，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有些飘忽，可语气却认真得很，
“你说你，多清冷的一个人啊，我原以为你这样的人，这辈子大概就是追寻大道，一路走到黑了。”
她顿了顿，啧啧两声：
“你这样的天资，这样的心性，就该一门心思扑在修行上，什么儿女情长，什么道侣双修，那都是旁人的事，跟你月仙有什么关系？”
月婵在旁边默默点头。
“结果呢？”
叶倾仙一拍石桌，
“结果石昊这小子一来，你就白给了，现在连儿子都成亲了！”
她摇头晃脑道：
“恋爱脑，没救了。”
月婵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错了，不是石昊来，而是我这妹妹主动送上门。”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石昊身上，难得地带着几分调侃：
“那时候我就想，我这妹妹怎么就对一个下界来的小子这么上心？”
石昊无言，放眼诸天，又有几个人敢在他们夫妻面前这般“肆意妄为”，如此诋毁，也就她们两个了。
他转头看向月仙，指望她说句话。
月仙正端着酒杯，唇角弯着，眼睛里的笑意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
她看了石昊一眼，然后偏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石昊嘴角一抽，果然啊，媳妇又是一脸看乐子的样子。
叶倾仙哈哈大笑，拍着石桌：
“你看！连月仙姐姐都不帮你！”
她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指着石昊，晃晃悠悠道：
“不过话说回来，石昊，你这个软饭天帝，总算站起来了。”
叶倾仙这一句话说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往石桌上一趴，脸埋在臂弯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便再没了动静。
月婵坐在她身旁，原本还端着酒杯，姿态尚算端庄，可听了那句“软饭天帝”，嘴角微微一抽，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她将那半杯酒缓缓饮尽，放下酒杯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然后身子一歪，也伏在了桌面上，青丝散落在石桌上，呼吸均匀，竟也睡了过去。
石昊看着趴在桌上的两位，又看了看端着酒杯、笑意盈盈的月仙，沉默了片刻，道：
“这就醉了？”
月仙笑了笑，道：
“我这酒本就不同于一般的仙酿，便是仙王喝了，也不可贪杯，她们喝得太急了。”
石昊无语。
叶倾仙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攥着酒壶不放，嘴里偶尔蹦出一两个含糊的音节，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又嘿嘿笑上两声，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月婵倒是安静得很，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不知梦到了什么。
小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石昊和月仙两个人还坐着。
石昊看了看趴着的两个醉鬼，又看了看月仙，无奈地笑了笑。
“她们还是这样。”
“是啊。”
月仙抿嘴轻笑道，她放下酒杯，看着趴在她身旁的月婵，伸手将散落的发丝从她脸颊边拨开。
叶倾仙趴得四仰八叉，嘴角的傻笑还没收，口水差点流出来，月仙笑着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理了理。
石昊则是换了个位置，离开了石凳，换了个长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夜空。
忽然，他道：
“仙儿。”
“嗯？”
“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小的吧。”
月仙一顿，忽然笑了。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