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古老的时代,比帝落时代还要久远太多太多。
天地初开未久,大道尚未定型,万灵在混沌与秩序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黑暗笼罩着大半片乾坤,诡异横行,生灵涂炭。
那是一个真正绝望的时代。
苍就出生在这个时代。
他降生在一座偏远的小村落里,父母皆是寻常凡人。
可他生来便与众不同,双目之中有星辰流转,眉心深处有一缕光在蛰伏,那是天生的道种,是万古一遇的资质。
他失去了原本的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少年,一个出生在黑暗时代的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求道。
他走出了村落,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他拜师学艺,他游历四方,他与同代天骄争锋,他在生死之间反复磨砺。
他一步步变强,一步步登高,从至尊到真仙,从真仙到仙王。每一个境界他都走得踏踏实实,每一个境界他都走到了极致。
他成仙王的那一日,天地震动。
可他没有停下,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看到了更大的黑暗。
他建立了天庭。
那是一个横跨诸天的势力,汇聚了无数志同道合者。
天庭的旗帜插遍了一片又一片天地,光明所到之处,黑暗退散,诡异消亡,他带着天庭部众,与黑暗势力展开了漫长的战争。
可就在那场战争中,他看到了太多的惨剧。
他看到了无数生灵在黑暗与诡异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文明在黑暗中被吞噬殆尽。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祭灭诡异。
那一日,他立于天庭之上,身后是亿万部众,脚下是诸天星河。
他双目中的星辰缓缓转动,眉心的道种燃起一缕微光,像是要把整个黑暗时代都照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一域又一域:
“从今往后,天庭不守,只攻。”
“诸天为炉,界海为薪,诡异为祭。”
“此路无归,愿随我者,生死同途。”
无人退。
天庭的战鼓擂响,战旗猎猎,铺天盖地的身影从诸天万域中升起。
有真仙踏月,有仙王横空,有无数从黑暗里被救出的生灵,握紧残破的兵器,站在苍的身后。他们知道,这一去,或许再无人能回。
可他们也更知道,若无人走这条路,诸天终有一日会尽数沉沦。
苍走在最前。
他开创了一门古来未有的法——祭灭。
不是杀,不是镇,不是封。
而是祭。
将诡异投入道火,将黑暗炼成薪柴,将一尊又一尊不可名状的存在,活生生祭灭成大道的一部分。
每祭掉一尊诡异,天地便清明一分,可苍自身也黯淡一分。
他的王血在燃烧,他的道骨在裂开,他的神魂上爬满黑色纹路,又被眉心那缕光一次次烧尽。
天庭部众紧随其后。
他们从一域杀到另一域,从一界杀到另一界。
战车碾过枯寂星空,战旗插在黑暗最浓处,无数天庭儿郎倒下,血洒长空,尸骨铺成前路。
苍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会看见太多熟悉的脸已经消失,太多战旗已经折断。
他只能向前,带着剩下的人,带着死者的愿,带着诸天最后的光。
他们一路杀到界海。
界海无边,浪涛不是水,而是一个个残破的古界。
每一朵浪花里,都有文明在覆灭,都有生灵在哭嚎。界海堤坝上,白骨堆成山,有仙王的,有真仙的。
风一吹,骨粉漫天,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雪。
这一次,苍选择自己一个人上路,不过,他没有急着动身。
他在界海边缘盘坐。
这一坐,便是万载岁月。
界海的风吹过他枯瘦的身躯,吹过堤坝上堆积如山的白骨,吹过那些在战争中碎裂的古界残骸。
骨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眉心,落在他那袭残破的帝衣上。
他闭着眼。
眉心深处那缕光缓缓流转,将侵蚀进体内的黑暗物质一点一点逼出。
仙王骨在碎裂了万载之后,终于开始重新接续,每一寸骨、每一滴血、每一缕神魂,都在道火的淬炼下重新凝聚。
那些被黑暗侵蚀出的纹路,在他体表反复浮现又被烧尽。
他坐了很久。
终于有一日,他睁开了眼。
双目之中,星辰流转如万古星河,微光成炬,烈阳不灭。
他站起身。
全新的道在他体内运转,那些被烧尽的黑暗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他的资粮。
万古以来无人敢走的道路,每一步都在反噬,可每一步也都在淬炼。
他恢复到了全盛时期。
不。
比全盛更强。
苍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然后他转身,一个人继续向前。
……
界海尽头,黑暗浓得化不开。
那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在这里被吞噬殆尽。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暗便翻涌一次,像活物一般缠绕上他的双腿,试图把他拖入深渊。
苍没有停。
“祭。”
一字落下,一尊黑暗仙王被拉入祭火,焚烧成灰,化作清光消散。
“祭。”
又一尊堕落王者崩碎成灰。
他边走边祭,边祭边走。
恢复了全盛的他,祭灭的速度比从前快了许多,道火冲天,照亮了一片又一片黑暗的海域。
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堕落王者们,一尊一尊被他从黑暗之地中拉出,投入火中,祭灭成灰。
可黑暗仿佛无穷无尽。
越往深处走,堕落者越强,越古老,越不可名状。
它们从黑暗之地深处涌出,每一尊都足以碾碎一界,让仙王颤栗。
最终,苍遇到了成群的敌手。
它们成群结队,遮天蔽日,每一尊都是诸多堕落王者彼此吞噬融合而成的可怕怪物,将苍团团围住。
黑暗压顶,虚空崩碎。
在苍的认知中,没有任何一尊仙王可以在这样的局面活下来!
敌人太多!
太可怕!
不过,苍站住了。
他抬头看向那些诡异,双目燃起无比璀璨的光芒。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界海,是诸天,是他曾经守护的一切,身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是不可名状的恐怖,是这个时代一切绝望的根。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以我为祭。”
苍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黑暗之地中回荡,在界海之上回荡,在诸天万界每一寸虚空中回荡。
他的身躯化作祭台,他的王血化作祭火,他的神魂化作祭品。
祭灭之火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