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去那些衣服和盔甲的阻碍,埃斯利感觉到身上压力有所减轻。
尝试迈出脚步,仍有些生涩和僵硬,像灌了铅,需要拿出很大力量才能把脚抬起落下。
她弯下身,将中心压低,双手抵挡埋头咬牙前进。
明明大厅里安静的只有冰柱上火焰燃烧声,身体沉的却像在对抗暴风雪。
成为一名掌握失温症的瘟疫骑士,第一课就是了解并一定程度克服自身弱点——寒冷。
雪山不是她第一次来,训练、任务、晋升,好几位同期骑士死在考核中。
“我是此次负责考核的小队队长,不用知道名字,叫我队长就行……”
暴风雪在山洞外呼啸。
一个穿厚重盔甲的中年男人用浑厚嗓音与风声对抗,
“我们现在只用学习一件事,如何在考核中活下来!”
在精英骑士的考核中死亡并不少见,新来的队长一上来就下达这样的指令让一群年轻气盛的骑士顿感不满。
但他们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这位队长是团长亲自任命的。
相处中他们发现队长在要求他们保命这一条准则上苛刻的过分,完全颠覆他们对常年在前线骑士的印象。
“你们没发现这身盔甲很笨吗……有些时候失温症简直就是累赘……”
抱怨这抱怨那是他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件事。
……
靠毅力支撑走了十几步,喉咙和肺里塞满冰碴,每一次呼吸肺部都是在灼烧,血液流速变慢,在血管中咯咯作响。
四肢失去知觉,成为了安装在躯干上的笨拙木桩。
五十米……
四十米……
抬起头,散发光亮的异样轮廓越来越近。
像暴风雪的源头吹来无尽冰寒。
埃斯利只能重新把头埋下,这不是屈服。
“真该死!”
那位中年骑士又在抱怨,
“我不晋升还不行吗?冷死老子了。”
“在团长面前队长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你就不懂了,人要学会变通才能混得好,我不在团长面前保证他会放心让我带你们?”
“其实你可以选择不来的,队长……而且我是看你在为考核失败预留借口,到时候可以少挨点罚……”
“咳……我能完好无缺的第三次参加考核是有原因的,总之你们等失败回去学着点就行。”
“才第一次参加……我不想失败啊……”
“想太多了,极寒试炼大多数人都撑不过去,这里没有支援,不要死扛,命比一切重要!”
“这一点埃斯利就值得表扬。”
“我?”
突然被提及名字,只顾缩着在别人身后躲避风雪,头发随意打整披散的女性一脸懵。
“对,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想好好的,健康的活着!晚上回去坐在壁炉前烤着火发呆!”
“哈哈哈……”
本是严肃的考核,因她的回答队伍里充满欢快气息。
……
咔嚓……
手中冰封抄本完全碎裂成冰
身体不知不觉倒下,双眼盯着前方光芒,这样的连心脏跳动都变得迟缓。
噗通……噗通……
听着自己虚弱到随时会停下的心跳,她感受到异样温暖。
周围一切好像成为幻觉。
画面变换,队伍大多数人都没撑过极寒选择放弃,返回途中遭遇意外,雪妖伪装的同伴在大家卸下防备,最虚弱的时候暴起杀死大部分人。
他们太累了,力量耗尽,以至于忘记检查队员是否有异常。
经验老道的队长在这种时候产生疏忽,但按照规定,这也是考核的一环。
“其实团长在一些观念上是和我一样的,不希望你们成为精英骑士,甚至不希望走上骑士这一条路。”
“但对于你,埃斯利,我会收起愚见,你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你有潜力将这条路走到顶点。”
爆发全部力量解决危险,这位骑士拖着带血身躯倒在雪地中,虚弱的凝望着手忙脚乱帮他做应急处理,唯一一位通过极寒试炼的女骑士,
“无关勇气与决心,你只用面对任何事都保持这份乐观,这份真诚即可……”
……
“最后十米……”
大厅外,看着全身结出一层肉眼可见冰块的埃斯利,霍尔斯失神的单膝跪地。
皮肤发白发紫失去血色,每一寸肌肤冰封,头发也因结冰成团,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只有最后十米,身位旁观者的他们切实清楚这个距离。
不甘与愤恨,更多是一种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哪怕再支撑一会,咬牙坚持爬过去触碰到……
“我的身体能自我修复,而且我不怕寒冷,让我去……”
“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
始终望着前方一言不发的巴娄抬手制止卡兰。
“但是埃斯利已经!”
“呼……呼……”
放缓而又急促的喘息将三人注意力拉过去。
一只手捏成拳锤击地面震碎手臂上小部分的冰块。
砰……
砰……
只有手腕能动,然后是小臂。
更多冰块打碎,身体解放,两只手臂往前伸出死死扣进地面往前缓慢拖动身体。
“这……怎么可能……”
霍尔斯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么短的嗯时间清醒,她到底……”
“在七年前的晋升考核中,伊什梅莱-埃斯利是队伍中唯一一位通过所有考核,达成‘病变’的骑士。”
“七年!”
这次连卡兰和克罗夫特也忍不住惊呼。
埃斯利年纪不大,七年前可能还没成年。
一位没有成年的高级骑士,放眼整个瘟疫骑士团历史都极为少见。
“这就是我坚信她的理由之一。”
信心满满说完这句话,巴娄不再回复。
已经记不清前进了多少路,又还剩多少,埃斯利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活下来。
地面是双手摩擦出的血迹,全身上下几乎都失去知觉。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动,只要还能思考,就一刻不能停下。
又过一会,手被阻挡无法再往前伸了。
侧过脑袋,余光透过结冰眉毛之间的缝隙看到一个底座,发光的冰晶近在咫尺。
顺着底座往上探,像有一股电流穿过身体,知觉恢复,力量得到填充,她摸到冰晶,意识陷入浓稠黑暗。
轰隆隆——
地面下沉,神殿震荡,所有冰柱碎裂往天上汇聚。
蓝白光取代昏暗。
“她沉下去了!”
霍尔斯后退扶住墙壁。
大厅以极快速度下降几十米,他稳住身体过去往下看,蓝色粘液将人和冰晶一起淹没。
“她会没事的。”
巴娄全身迸发火焰注视上方逐渐凝聚成巨龙的冰川,
“有什么底牌现在终于可以不用藏了,探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