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于抵抗天灾的法阵位于城中心的地下，伯爵府有一条专门通往那里的地道。
当着四人的面，杰夫把绘有伪装魔法的油画摘下，露出里面漆黑的地洞。
“距离有点远，可能要走一段时间了。”
杰夫有些抱歉地说。
菲洛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乘坐传送法阵…当然是因为穷啊。
传送魔法分为两种。
一种是给予使用者超高速，按固定路线一瞬间到达另一边，这种法阵便宜，但副作用也相当明显，头昏目眩是常态，严重些的，内脏破碎，以至于致死。
就算是身强体壮的战士，也没把握保证自己能忍受副作用。
另外一种，就是利用空间转移魔法了。
众所周知，与法则相关的魔法，都相当繁琐和深奥，就算真的研究出来了，大多数的效果也不理想。
像死而复生的魔法，最后也只是让施术者变成亡灵，而不是真的死而复生一样。
而目前传送阵上使用的空间魔法，据说是神明亲自赐予第一代勇者，让她篆刻下来的。
即使勇者将魔法公开，当今能完全解析出来的魔法师，也不超过十个。
其稀缺性不言而喻。
光是布下远距离传送阵就是笔天文数字，更不用说后续的维护，整个西北地区，也只有库钠有一条对外贸易的传送阵。
来到地道尽头，首先闻到的就是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腐肉的气息，混入鼻腔。
希娅捂着鼻子，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感知到了魔物的魔力？
推开尽头的门，一间明亮宽敞、但并不整洁的区域映入眼帘。
地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魔法卷宗，中央地面绘着防御天灾用的法阵，角落堆着用尽了的魔石，还有…身着长袍、面容憔悴的魔法师们。
而气味的源头，则是法阵供给能量的地方，原先放的魔石已经被魔物尸体替代。
看到他们进来，一个双目无神，蓬头垢面的老人抬起头，说了句：“是城主来了啊…”
视线落到菲洛等人身上时，语气顿了顿，疑惑道：“当初签的协议，还有教徒弟？”
杰夫摸了摸鼻子，摇摇头：“没有。”
“这些是…”他思考着措辞，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是来回收债券使用权的人。”
看到老人错愕的表情，他又默默补了一句：“也是来帮你们研究法阵的人。”
埃兹拉是杰夫还在边境战场时，就跟随他的人。
虽说离开战场后前往黑塔精修魔法了，但最终还是在杰夫的“往日种种”的威逼利诱下，最早跟着杰夫来到库钠。
他自然清楚债券的事，说实话，他一开始是不同意杰夫这么做的，谁人不知瑞切尔德对金钱的敏锐，暴露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虽然事实上这个“迟早”晚到令人匪夷所思，不过最终还是来了。
在库钠待了这么多年，前不久听到这个讯息，埃兹拉也很难过，可也没到失心疯的地步啊…竟然听到杰夫说什么，这些人是来帮助他研究法阵的？
“杰夫，你想舔贵族舔疯了不成？”
他连城主也不叫了。
让两个小女娃来帮他？看不起他也要有个限度。
活了六十七载，埃兹拉的一生除了懵懂的幼儿时期，其他时间都在学习魔法。
更不用说他退休后，甚至成功拜师了黑塔长老，虽然那只是末席，但也是他曾目睹魔法师巅峰之一的象征。
心里的傲气自不用说。
“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埃兹拉冷冷地说。
其他魔法师助手听到争执，不少都抬起头看向这边。
“埃兹拉，库钠已经没有时间了。”杰夫本人也觉得很扯，菲洛顶多十七岁，怎么可能解决让他们这些资历深厚的魔法师都头疼的难题。
但想着对方是瑞切尔德家族的人，就算她完不成，既然答应了，肯定也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让家族摆平。
就是这么想着，他才会同意对方乱来的。
还有就是，西北地区所剩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天灾肆虐，从杰夫接手这里的事务到如今，已经有四座城市变成废墟了，剩下的也都是在苟延残喘。
曾有人提过迁移，可又能迁到哪去？这片土地的居民并不在少数。
就算迁移到了其他城市，居民的身份也会从平民变成流民，不再受王国律法保护。
除非整座西北地区变成魔物的乐园，又或者滔天洪水、岩浆淹没这里，否则不会有人选择迁走。
杰夫无奈地叹了口气：“埃兹拉，让她们试试吧。”
杰夫来到埃兹拉旁边，布下静音魔法，小声地和他说着什么。
看了眼他们说悄悄话的背影，趁这个时候，菲洛也暗自打量起法阵。
不知是菲洛的本性影响，还是她本人性格就是如此，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天赋异禀了。
以至于，听到埃兹拉的质疑，心底升起了强烈的不爽。
——非要完成给你看。
好胜心蠢蠢欲动，菲洛认真地根据自己学过的知识，顺着魔力的流动路径。
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魔力和上一世的电很像。
为了某个目的而设计的法阵就是电路图，咒文和图案相当于元件，让注入的魔力按照自己所想的路径流动。
视线越过一个又一个节点，不知是不是存在的时间太久，很多咒文都已经模糊，这也是埃兹拉碰到的难题，他难以确定这里的咒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魔力通路更流畅？还是抑制某个误差？亦或者，只是为了美观？
这些都有可能。
当然，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既然不知道，那就把所有猜测都当成正确的，每一个都试一遍。
这个想法很简单，也很常见，但很少会成为别人的选择。
费时费力，枯燥乏味，甚至都不一定对。
除了实在没办法，谁也不会这样尝试。
但大多数魔法师都不会觉得自己没办法了，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只是还没找到那条捷径。
正如学院分发的魔法书的扉页，印着的话——魔法是个所有人都在寻找捷径的学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