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脚下的村庄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欧式风情——就是那种一个村子只有几十个人的，走两三个小时就能游览完的小村子。
石到达的时候大部分村民都背着值些钱的家当拖儿带口的聚集在广场中等待雪崩结束。
然后在广场周围是一人份的小木桌和小的简直像给婴儿的凳子。
恩奴斯塔就这么翘着二郎腿在品茶。
…石上前一脚踹翻了那张木桌。
‘可真悠闲呐、耍这种把戏是准备好迎接死期了？’
使徒捧着热茶又抿了一口：‘放轻松，石先生——你刚刚说了“这种把戏”是吧…把戏可还远未结束呢。’
他打了一个响指，于是村民的集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石回过头去，只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黑胡子的冒险者…一把推开周身的人群，朝着取暖用的火堆径直走去。
‘怎么…原来帮手在这里吗！’石刹那间抬手，见高频段干扰已经结束，水弹便即刻轰穿了那人的脑壳。
上半的颅骨已经完全被对侧开了个洞，内部由于震荡和冲击而破损的脑组织和泵出来的血顺着穿孔双马尾一样划着抛物线滋了出来。
但是人还在动。
人群中逐渐开始有高低不一的此起彼伏的尖叫，沾染上血与碎屑的人流奋力的挤压身后的村民，排开了一圈空白地带。于是血便淋到那被踩压结实的雪层上去，留下车辙一样的两条印子。
但是人还在动。
‘？’
那冒险者张开双臂，迎着热腾腾的火堆便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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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纵水魔法而形成的水弹么…真是棘手耶——老实说整个教会到底有没有人能防的住这种暗杀都不好说。’恩奴斯塔抬了一只眉毛，‘难点在于这样高速的发射…是有其他魔法辅助吗？’
‘你做了什——’
‘你在说什么？’
石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使徒：‘我可以保证，那个人在攻击下是的的确确的死了…但是为什么他还在活动——亡灵魔法、难道有这种东西吗？！’
‘亡灵魔法？天母在上，那是神的领域。你懂吗？——神的领域、也就是说是被公认的超越勇者级别的魔法。’恩奴斯塔慢悠悠的换了种舒服的姿势，‘这种把戏倒没有那么玄乎：我虽然不能像你那样发射水弹，但是简简单单的操纵水还是能做到的。’
‘水？…什么时候——你说的是…那该死的玉米汤、是吗？’
‘是这样。而且作为你这么机灵的小奖励，不妨让你看看新一些的东西——’
使徒又打了个响指。
那些村民一瞬间停止了骚乱，然后所有人生硬的将脖子掰弯过来，死死的盯住了石。
‘噢、在这之前你知道空气中也是有水的嘛？多些知识可不是什么坏处~’
再一个响指之后，那些人便回复了正常。
‘非运动状态下人体代谢出水的时间大约是三分之一天——你懂我意思吗、我是说，在阳光之下，本人就是无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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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略微的停顿了一下脚步。
如果说是依靠供给的水来实现操纵的话…在这种情况之下远在半山腰上的那群人会采取的行动…使徒会采取的行动…
从使徒并没有直接操纵勇者自裁来看这种通过介质的引导必然是弱引导，也就是自身可以抵抗的驱动，那么同理他就不能操纵不情愿的勇者去做出常理之外的动作。
倘若使徒的计划真的要实现的话，勇者或者兰妮其中一方必须偏离常规的行动…
可是勇者和兰妮并没有任何行动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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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机的话，就在此处喔？’使徒指了指被焚烧着的冒险者。
随着那具逐渐焦化的躯壳碳化的碎裂开来，火焰逐渐染上了一抹黄绿色。
然后不完全氧化的浓烟裹挟着这绿色的残渣飘升上去，石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狂风就向着地面席卷而来。
转瞬间天空就黯了下来——准确的说是阳光连同整片天空被遮挡住了。
白绒的冰晶纷飞着飘荡下来，好一会所有人才辨认出来那并不是雪。
…是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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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龙——真正的龙种、古老而隐秘的长生族——人类乃至任何一个种族已知的唯一可以傲立于雪山生物群系之巅的个体…没有幼崽、没有雌性、甚至没有第二头雄性。
这是处在灭绝边缘的物种，却是永远也无法灭绝的物种。
巨大的、尖锐的爪子是四岔的，连爪尖的硬质层看上去都有足足三四十厘米长，然后这四足的生灵被那蓬松的近乎如同棉被一般的绒毛包裹着，于是便连这东西有多高都估计不出来。
——甚至翼膜还是收拢在前肢之下的状态。
一般来说见到卡迪瓦斯那样的龙只会让人震撼于所谓幻想种的不寻常的体型，是那种介于“鸟”与“翼龙”之间的尚可理解的东西，不过若是没有见过鲸的呼吸的话，便无法体验实际处于霜龙脚下的那种异感的恐惧。
而在水面之上瞥见那一丝丝岛屿的震撼又远不及在水下的见闻——即使是在安全距离之外，即使能见度只能让人意识到那个地方模糊的有什么东西阻塞了光线，直到那面墙漂移到露出了眼睛才能感受到那似乎是个活体的疑惑，会让人不自觉的忘记牙齿长时间咬住呼吸嘴的酸麻和对橡胶的厌恶，会让人下意识的调整耳压，因为任何人都不会觉得那种生物是可以出现在海的表面的存在。
石盯住了霜龙的其中一只眼睛——无疑这是不怎么礼貌的行为，但是总比盯着它鼻尖干涸的粘着枯草的血渍要好的多。
一般对英雄的认证都是公认的“屠龙”这个层次，不过那局限于卡迪瓦斯那样的小体积怪物。一部分是历史原因，另一部分则是对于能屠霜龙的生物而言，人类会直接称呼其为“魔族”。
滚雷一般的声音刹那间便填充满了整个低音域，是在所有频率上震动的交错着的杂音，会让人下意识的认为那是雨天的环境音，而不是面前的生物用匪夷所思的方式——甚至都看不出在挪动下颚的方式——说话。
‘薰香绣球…讨厌、恼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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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还分毫未动，魔法便就发动了。
极寒——是符合它的身份，也是极度符合对它的刻板印象的魔法——连带着原冒险者的残躯和火堆将燃烧着的东西凝华成了碎屑。
冷到让人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嘴里面会吐液氮。
然后巨大的晶状体滚动了一圈，死死的盯在石的身上。
接着龙的头颅像山一样压了下来，凑到石身边五六米的地方仔细嗅了嗅。
——‘单薄…但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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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和兰妮正躲在岩石下——这里还有六个冒险者，勉勉强强蜷缩在阴影中。
‘都别动…’勇者小心翼翼的抽出剑，借着剑身的反光观望了一下外界的状况，‘现在只能祈祷亚龙经过足够长的时间会自行离开了。’
‘干！那雪崩是他吗的怎么回事？’背着短刀的冒险者愤愤的锤了雪地一拳，‘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雪崩？！拼了老命的逃离还不够、现在又是成群的亚龙暴动——是谁！’他气呼呼的环视了一圈，‘哪个蠢蛋早上没刷牙带来的霉运？！’
‘雪崩造成的暂时性亚龙巢穴坍塌…倾巢出动也不能算是运气太差导致的吧…也许。’
‘但是你他吗看看天上，成群的亚龙绕着圈子——我太奶葬礼那天乌鸦都没敢这么飞！要不是有块石头藏一下现在我估计就剩条腿了…你是勇者的话倒是给个利索点的解决方案啊、我怎么感觉撑不到太阳下山就要被找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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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怎么会有人在用薰香？’
兰妮余光瞥见了升起到半空中的一抹绿色，随即忍不住轻呼了出来。
勇者顿了一会，急忙抽出地图：‘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一个村落来着！’
他立即提剑起身，却被其余人死死的拉住了。
‘你找死吗、现在出去？——就算你是勇者，暴露了这里之后我们怎么办？’
勇者轻轻的啧了一声，勉强半跪下来。
但是他同样瞥见了绝不能被忽视的东西——一丝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不知道多高的山巅俯冲了下去，在行进的轨迹上留下一划断断续续的亮闪的冰晶丝。
勇者瞬间意识到了从山顶飞下去的只有一种东西、而那种怪物也只会去那一个地方。
于是他再度提剑起身。
‘——喂！’
‘你、’勇者揪住那人的衣领，指着山脊问道，‘你有看到刚刚那个东西吗？’
‘…什么玩意？我只知道你他吗要犯病了！’
‘那是霜龙，冲着山下的村子去的！’
‘霜…不是、现在这个处境你管他什么霜龙还是魔龙，我们可是要葬身亚龙腹了！’
于是勇者的剑刃对准了那冒险者：‘…你是要我眼看着那些村民去死吗？’
勇者的剑被兰妮的刃轻佻的拨开，后者同样也半跪着稳住了中心，将剑的尖端送到了勇者的喉咙下。
‘…那勇者阁下是要不管我们的死活吗？’
‘我…听着、你们机灵点，换个地方躲藏就好了——亚龙不是那么聪明的物种。’
‘现在是应激的亚龙、’兰妮愤愤的争了起来，‘村民算人、我们就不算人？你又不是没看见就在刚才躲亚龙群的时候，死了两个人我们才转移到这个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一个是被丢到空中摔下来砸的稀巴烂、一个是被三头亚龙活生生撕碎了…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
勇者一脚蹬开兰妮站了起来，冷冷的拍掉身上的雪：‘我当然有…因为我是大众的勇者，我的选择对人类的大众负责。’他啐了一口。‘而你、小女孩玩过家家，当然不用面对两难的处境，也没人会追究你的失职…现在，你们最好趁着亚龙还在发愣快些行动，天母保佑你们活下去。’
言毕勇者便暴踏出去，眨眼间消失在山脊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