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硬的撇过头去，努力忽略掉正在灭绝整个村子的霜龙。
‘这就是你的计划？拉上我葬身龙腹？’
恩奴斯塔从五六步开外的断墙后面稍稍探出了脑袋，又立刻大喘着气收了回去。
‘咦？我没有说过吗？’使徒紧绷着眉头咧嘴笑道，‘我现在没有时间与你为敌——不然也不会和你藏一块呐。’
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头该死的畜生，在这两句话的功夫又有六个人被冻成了冰雕。
‘…天母在上，我希望勇者能来这里。’
‘你就那么确信他会来？如果勇者不来，那你的计划岂不是全部泡汤了？’
‘我并不确定…所以说是祈求天母保佑在呢…’恩奴斯塔匍匐到地上嘟囔着，‘不过这和计划本身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勇者不来，那么他便是为了自身安危放弃了拯救村民，这种事情只需要稍微挑拨一下就会立刻形成舆论的极大劣势；而如果他来了…为了一个村子的被流放的罪犯放弃了同样处于危难中的伙伴，同样是舆论上的劣势。’
‘而处于劣势的勇者，如果选择继续保护王国的民众，就要接受教会的平面魔法、反之则会被王国驱逐。’
‘你看，石先生，纵使你有屠龙的能力——可以说是无敌于人间，可面对最羸弱的民众，又怎么能战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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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
‘…你这段逻辑有两个漏洞：首先你们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勇者确实是“为了自身安危”或是“放弃了同伴”。’石停下来想了一会，‘其次，我听了这段话之后同样可以复述给所有人来揭穿你的阴谋。’
‘证据…证据——啊啊！’
使徒猛地一锤手。
‘这样啊——怪不得…你所以才会受到天母的眷顾！’他开心的“咯咯”笑了出来。
‘——所以说你和贤者二世来自一个世界？嘿、看来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要犯一遍错才能长记性！不过你可不用为这点自责——贤者二世当时错的比你严重多了。’
‘什么——可是你怎么…’
‘嘿、小傻瓜…什么天赋人权和无罪推定在这里可不算话。用你也能听得懂的白话来说，因为有回复魔法这种天母的神迹，所以任何人都能在不杀人的前提下自发的执法，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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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由得回忆起还在新手村的时候子爵的手段，便立即恍然大悟了。
因为有足够先进的治疗手段，所以私刑是几乎没有后果的…于是便可以简单粗暴的将道德审判和法律审判画上等号，乃至于…取而代之。再加上和勇者说的一样，有可以跨跃距离的民主表决途径，这种情况下会产生的是…公审的横行。
而面前的这个使徒，恰恰好好的能通过魔法控制那些人的行动——
不是边沁功利主义、不是哲人王、不是结构正义、甚至不能算是民主主权…群众和法律根本没有谁压制谁的区分，因为根本没有一部明确规定的法典来让群众修改。
如果要说的话…这该死的人的动物性本该在猴子下树的时候就被剔除干净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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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恩奴斯塔偏偏头，‘嗯…”无知之幕”？贤者二世到这里来第一年就写了一本叫《论社会契约与权力架构》的玩意…当然已经成禁书了，不过还是挺有趣的，对能被一击杀死的“那边”的人的社会的构想。’
‘至于你…没有可查明的父母和妻女、没有出生和成长，是最适合被帝国派过来伪装起来背地里鼓动大伙支持勇者的那类人、现在蛊惑了王国骑士团团长的子嗣意图和帝国的勇者政治联姻——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还可以再改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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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瞬间有了一丝想要灭人满门的冲动。
刚想张口，边上的两层的粮仓就“轰”的一声嘣飞了出去。
从白糊糊的雾中踏出一只脚。
这只脚垫了垫，找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踩了上去。
勇者飞踏而出，剑转瞬间就已经来到了霜龙的眉心中央。
龙的眼睑眨了一下，伸出小拇指尖挡住了剑刃。
‘汝…何意？…自寻死路？’
‘以勇者之名！’勇者再次架好了剑，‘前来驱逐你。回到你的雪山上去。’
‘勇者？…勇者？！’龙又重复了一遍，‘可是勇者之剑还在…不是、可是天灾…’
它低下身子询问道：‘人类，吾且问你，汝这勇者是自封的、还是天灾使然？’
‘我乃帝国的勇者、人类的救星——勇者是被民众推选而生的、无私的象征，谈何自封一词？’
‘罢也，倒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倘若汝真是勇者，倒也省去了我寻找的功夫。’那霜龙趴卧了下来，‘那么作为勇者剑的守护者，向汝提问：汝为何成为勇者？’
‘自然是为了从天灾中拯救大部分人。’
龙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什么意思？为什么沉默了？’勇者反问道，‘这不就是勇者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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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龙弹掉了指尖上沾上的生肉，再度站了起来：‘那么汝便不是勇者。’
‘何出此言…不对、我是不是勇者是由大众决定的，与你有何关系！’勇者的怒骂转成了轻蔑的嘲笑，‘等我荡平天灾的时候，你最好也能这么嘴硬。’
‘请便。不过吾要提醒汝，在过往的两个半勇者的身上，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使命的。说到底汝等生命的跨度太小，对勇者的产生机制一无所知。’
‘——愿闻其详！’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勇者和从掩体后面弹射出来的使徒互相撇了一眼。
‘…听着、勇者只能是狂妄之人、只能是傲慢之人。不管是巴托尔还是亚蕾还是尤威、只有傲慢到觉得自己能实现那些异想天开的事情的人才能当上勇者——是因为他们有如此傲慢的决心，才能催动庞大到能被称作“勇者级”的魔法。’龙仰头俯视着两人，‘而汝…选择了“大多数”而不是“全部”，那么汝的魔法就永远还在常识之内。’
‘甚至说…’龙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过来，‘那墙后面藏着的人都比汝更像勇者…不过汝若是拯救了世界、停下了天灾，吾自然会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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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勇者破口大骂道，‘理想主义那群不切实际的疯子才是勇者？’
随后他举起了剑，冷冷的呵斥着：‘那么、屠龙级的我，斩杀了你这勇者守护者，岂不是能直接跨跃勇者的层级？’
‘如果汝一直这么想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汝就是天灾——到那时汝口中的大多数都会站到对抗汝的战场上去…’龙停了一下，思考了片刻续上了话题，‘啊、杀掉所有不认可汝的人也是一种足够的傲慢，不过据吾所知上一个魔王就是这么来的。’
勇者的剑已不再犹豫，即刻间便斩上了龙鳞。
——那龙鳞比钢铁还硬，以至于在这种极寒的天气下居然还能在两者的交锋之中看到火花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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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的剑术像是打铁花一般优雅，然后这带着焰尾的剑影愈加的快速，最终完成时每一击的残影中都蕴含了两到三道斩痕，迫使龙双手并用了起来。
每当勇者的剑擦过龙的皮肤的时候，藏在剑光之下的数道利刃就前赴后继的涌入微小的伤痕中去，将那轻微的擦伤扩大到肉眼可见的损伤，就像在给公鸡褪毛那样。
最终霜龙却是被整的不耐烦了，撑在地面上的后肢抬起了一个脚趾头敲了敲地板。
勇者的双臂立刻便碎裂开来。
‘怎么——’
‘汝记着、还有不管是谁弄得臭气熏天的薰香球，都给吾记着，再有下次，连整个圣都一并冻裂开来。’
说罢霜龙展开肢下硕大的翼膜，卷起一阵狂风。
灰尘散尽后那龙已经称为山腰上背景的一部分，称为朝着山巅冲刺的一个小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