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烦闷的食指敲击着桌子。
公审是一个很缓慢的事情,尤其是牵着到勇者这样大人物的时候,要让那些本来追捧的人沉默,让那些本来沉默的人反对是一件工作量很大的事情。
教会在这一方面…有些太过于熟练了。简直像是最完美的公关教科书。
如果说当下还有什么不满的话,那就是连着站了一个早上腿有点酸了。
‘石先生对于案发经过还有什么补充的吗?’主教叩了叩硬实木的桌子。
‘我…没有。对勇者赶来村庄救援一事属实。’
‘那么午间休息。’主教这么说到,‘诸位便去吃个午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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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是对石说的——而是他身后乌泱一片的人群。
这些人在听取足够的陈述之后会转告他们的配偶和父母,还有成年的子女。然后再度回到这里,将支持或是反对归类成“有罪”或是“无罪”。若是前者,那么惩戒便是再往后一天的中午到傍晚的时间。
石转头瞥了一眼勇者。
——他和自己的理念一样,没有丝毫辩解的倾向。
多数人的勇者将会得到多数人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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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现在是不是可以悄悄溜走?’兰妮趁机靠过来嘀咕道。
‘…风险很大,毕竟我们现在可是流亡状态。’
‘可是那个人…额、’兰妮顿了顿,‘虽然我真的觉得他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都有病,但是他的出发点确实是救人吧?’
‘所以呢?’
‘我要救他。’
‘噢。——不是、啊?他给你扔在亚龙巢里面,我去的时候你就剩半个肺了——你要救他?’
‘我…说不好。’兰妮低下了头,‘但是如果我现在不动的话,我一定会后悔的。毕竟救一个善意的混蛋听起来就像是勇者该干的事情。’
‘那会把你的父亲招惹过来的!’
‘没错。’
‘——那你一路逃窜过来等于是没有任何作用!’
‘…没错。’
‘可是…’
‘听着,石。’兰妮塞过去一个面包堵住了石的嘴巴,‘这是我的勇者之路、而我不准备现在输掉我们的赌约——所以你坐好了看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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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证人兰妮、你是否愿意为勇者抛弃队友而作证?’
兰妮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听着、这根本不是什么“抛弃队友”——因为是我让站在那里的那个男人这么做的。’
勇者抬了抬眼皮。
‘是的,各位没有听错。是本人同意了那人离队。’
周围一片喧杂,但兰妮硬是拍着桌子夺回了焦点。
‘…证人兰妮,你何出此言?’
‘为什么——教会还有脸问为什么?’兰妮猛地拔出剑,高高的举起在胸前。
‘因为我才是勇者。’
她剑指了一圈:‘试问,是谁单人击杀猛虎、一周内完成最多狐狼的击杀数;是谁剑术和魔法样样精通,与那假冒的勇者第一次交锋就将其大败;是谁在那冒牌货离去之际带着所有剩下的人或者回来?在座的你们——你们做的到吗?’
兰妮转过身来,指向勇者:‘你们不必苛责他,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小时候都听说过勇者的传奇、绝大部分人都幻想过成为勇者、一半以上的人真的拿树枝和锅盖做过尝试后落败而放弃了梦想——现在真正的勇者在此询问你们:面对这样一个还在坚持着憧憬勇者的人,有谁是无罪的、有谁可以向他丢石头?’
然后她又举起剑,狠狠的插在地上。
‘天灾既降,无论什么真假勇者,我们需要的是能保护民众、保护你们每一个人的存在——即使这人真的面对生死存亡之际逃离了出去,难道就要否决在这之前他为你们的奉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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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大的广场霎时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紧张情绪之中。
没有人敢说话,但是也没有人敢支持。
‘…呃,咳咳!’主教又叩了叩桌子。
‘呃…没错,这位兰妮小姐当然是勇者——你们可以看到她的功绩——没错,呃…货真价实的勇者,意味着天母显灵了。’
零星几个人拍了拍手,然后两秒之内瞬间演变成了全场的欢呼和喝彩。
‘咳咳——没错,请大家听听我们,作为天母的仆人的理解。’
主教等待着所有人按耐住激动和欢呼的心情,才再度开口道。
‘呃…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勇者就是那个拯救一切的人——像是人王或是神使那样英勇。’他拢了拢手,‘没错,没错,我知道大家读的童话都是那样的。但是,我希望大家能想明白,勇者其实是有他们的同伴的——就像贤者辅助人王、魔法使辅助神使那样…没错吧?’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我们理解错天母的意思了呢——会不会…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倾向…会不会勇者不是指代某一个人,而是这整个救世的团队呢?如若不然的话,正如我们的兰妮小姐所说,我们要如何称颂那些同样救过大家的人呢?’
然后主教转向兰妮,捧起她的手:‘大家。就在这里,就在刚刚,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兰妮小姐毫无疑问是勇者、是勇者团队中的魔法使!当然等效于勇者这一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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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兰妮一下噎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主教就抢过话头。
‘正是因为对兰妮小姐作为魔法使的实力的信任,我们的勇者大人才孤身一人前往别处支援的。’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所以,希望大家在天灾面前团结一致,相信勇者们之间的羁绊…当然我并不是说立刻抛弃了队友这一行为是正确的,但是大家可以给勇者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会对两位勇者加以魔法的祝福,用这束缚代替实际的惩戒,帮助他们走向成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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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热烈的鼓掌。
几个零星的人高喊出“勇者团队”或是“魔法使大人”的名号,然后开始疯狂的挥手。
‘不是…’兰妮叫了出来,‘不是、勇者就是勇者,你们——’
她猛地将手从那老怪物干巴的爪子中抽了回来,却惊恐的见那主教已经满意的微微颔首。
‘为了天母,成为勇者吧,兰妮——和勇者大人一起。’
兰妮想要后退,不过被一只大手拢入了臂弯。
‘小心些,兰妮大人。’恩奴斯塔这么说到,‘您是勇者大人,得庄重一些,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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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教会可真是…一个样呢。’石轻飘飘的拍掉恩奴斯塔的手臂。
使徒撂了撂他的长发,不爽的退后了一步。
‘你当真要这么做?’他恶狠狠的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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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好了——这里,才是真正且是唯一的勇者!’石举起兰妮的剑交还给她,‘而那被束缚着的仿制品——你们当真不知道他是从帝国来的?且不论帝国本身在天灾前夕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教会如此推崇一个“帝国的勇者”却对我们自己的勇者不管不问,是何居心?’
石打了个响指:‘这些年教会传闻不断,突然毫无征兆的推崇一个帝国的勇者,现在可以抛弃同伴,等到你们所有人被魔族俘虏、你们的爱人危在旦夕的时候,让他临阵脱逃受益的人是谁、推动的人是谁?——王都毫不表态的情况下强行推行异种人,我问你们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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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阵推搡,然后突然窜出了拿着锅铲的四五十岁妇女,指着石就开骂:‘你又是哪个?这里哪有你上台的份!滚下——’
见石死死的盯住他的瞳孔,恩奴斯塔迫不得已的只好转头去安慰。
‘女士——’
——啵。
妇女顷刻间脑袋炸的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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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干什么!’石一把揪住恩奴斯塔的领子,‘我听闻教会有一种平面魔法,可以杀人于无形…你怎么敢!’
于是石猛地大手一挥:‘所有人疏散!快跑!’
几个呼吸间现场就只剩下凌乱的桌椅和踩踏中遗落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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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玩这种把戏?’石缓缓的放下手甩了甩,‘告诉我空气中有水分真是帮大忙了呐。’
恩奴斯塔顺着方向望过去,半空中已经形成了一小滩巴掌大的水潭。
‘说起来好像有史莱姆玩过这种把戏。’
然后石又打了一个响指,他和主教的眉心立即被补上了两发狙击水弹。
恩奴斯塔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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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圣女的肉体触碰不到你这混蛋的身体啊。’使徒啐出了血沫,恶狠狠的笑道,‘小姑娘有这种人帮你挡下一切真是太好了呢。’
使徒强撑着双手合十,施展了最后一个魔法。
有些出乎石的意料的是无事发生。
‘传递了什么信息吗…’石踩在恩奴斯塔的身上叹着。
‘哈、呃呃…我可是预知之使徒…呃呃额——你绝不可玩弄时间…那么我们过会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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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哪…快走吧,这下可是麻烦大了!’
兰妮提起剑斩开勇者的锁链便拉着石向另一边去。
‘等一下。’
石甩开手,抽出她的剑,一剑劈下主教和使徒的头。
‘再怎么说我可是很谨慎的——尤其是有可能有最上位回复魔法这种东西的时候。’
然后近距离的爆裂魔法将两人的身体炸成糊糊状之后用风魔法彻底的搅拌均匀,大脑剜出来之后互相换了半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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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兰妮和说好的一样先去城门的地方吧。再给我五分钟…大概现在教堂还有挺多圣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