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的大部分墙壁都脱胎于木头——最多是石板做成的夹层。
在爆炸和燃烧之下这些东西很快便和碳酸饮料上面漂浮着的冰淇淋一样融化了下去。
——但是唯独有一间屋子无法摧毁。
而且还出奇意料的坚固…倒不是说用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建筑结构或是防火隔层,而是采用了全人肉的设计。
字面意思上的人肉设计——只要石一发动攻击,就会有人飞扑过来挡下。简直不知道这些不要命的侍女和神父都是哪里来的。
先是那些灰袍子的手拉手结成人墙,然后是藏蓝色袍子的抱住墙壁,消耗的差不多了之后连那些红色或者黄色袍子的都凑上来了。
‘到底有完没完?’
石彻底失去了耐心,虚步上前横扫踢开涌上来的墙壁们,然后伸出了食指。
水弹在指尖凝聚——震动着的水弹只要接触到墙体的一瞬间就能开出足够大的口子,如果墙壁本身也是石制的话就能顺势穿过屋内的东西。
‘管你是什么东西…我倒要看看你能挡住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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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弹跃动了一下…
然后又跃动了一下——
这些跃动最终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了一个单词:
——停下。
‘?’石停了下来,‘里面…是谁!’
——停下。
‘一直朝着整个世界发送古怪信号的东西…原来你在这里面吗?’
——停下。
‘说话!不然我就发射了!’
于是一个红衣服的侍女扒开墙体站了出来:‘…真是令妾身震惊。’她一字一顿的说的很慢,就像在品味甜点一样,‘快速燃烧、空中跳跃、粉碎、水弹…还有能听到妾身的能力吗?难不成阁下就是新的勇者?’
‘你…你是什么玩意?’
她扒拉着自己的脑袋,这才意识到鼻腔以上部分早就不翼而飞了。
‘啊嗯…只是具身体罢了,不用在乎。’
然后那侍女直挺挺的向后仰了下去,换了一个面容完整的蓝袍子牧师上来。
‘妾身是…圣女——毫不意外的不是吗?’他耸了耸肩,‘是说,除了圣女谁还会在教会呢?’
‘只是妾身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那么,能武力攻占下这里想必是已经绕过了使徒…告诉妾身,王国的计划怎么样了。’
‘什么计划…话说我凭什么要被拖入你自顾自的谈判中去?既然你是圣女,就和我的水弹说去吧。’
石射出一滴水,但是刚飞两三米就被从内部炸成了水雾。
‘放轻松——妾身目前对你还没有兴趣…再说那些人建造这座监狱的时候弄了四五个人厚的石板墙,大概连龙的吐息都能防御的住吧。妾身只是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是妾身六百年里面遇到的第二个能如此交谈的人,陪女士说话不是绅士的义务吗?’
‘监狱?可是你明明就能这么操纵人自由走动吧?’石冷冷的评价道,‘关于你想听的现状,简单来说就是天灾来了,但是王国完全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是指?’
‘就我听过的谣言来说,有诸如制造大魔法师的计划、制造剑术大师的计划还有什么神学计划——’
‘大魔法师的人选、原来已经找到了吗?’牧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么便还在妾身的构想之内。’
‘是你构想的?’
——没有回应。
‘…喂、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大概一天之前,对我来说是一天半之前的下午,你发送了一个非常强悍的信号——和刚刚那个能干扰到我水滴的信号一样强的东西…’石一边回忆一边描述,‘什么是“圣人墓”?’
‘…圣人墓,一般来说是指代天母教会的创立者卡帕尼先生的临终之地,在妾身印象之中是一块凸起的巨石,就在圣都的正东边、得一直走到王国边境的某个村子才行。既然你听到了便去看看如何?说不定是天母的旨意——如果你信仰天母的话。’
然后牧师也向后仰去,不论石再怎么询问都没有回应,彻底的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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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仍然层层叠叠的人墙,石只好放弃彻底攻占教会的念头。
时间所剩不多,于是石回到了城门外于兰妮汇合。
只是等石到达的时候,兰妮正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呕吐。
‘没事!’她干呕了几声,‘…没事,只是稍微有些…难过。’
‘…快些走吧,说不定使徒要追上来的。’
兰妮担忧的望了一眼倒塌的教会主楼,爬上了找来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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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马在草原上飞驰,很快圣都便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石将目标往东边靠了靠,这样最顺利的情况便是能同时达成两个目标——虽然圣女给人一种完全不按好心的感觉。
即使石有信心防御住所有的圣女的接触,刚才那一下也不免的有些毛骨悚然。
倒不是说圣女控制的人不被算成圣女这种意外收获…而是石不得不注意到的一点:那个房子…或者按照她本人所说,那个监狱,根本没有门窗。
就像是在方块沙盒游戏中新手第一晚一定会建造的房子一样,四四方方、严严实实,不留一丝出入的缝隙。
换句话说,里面的人是罐头。
可是…且不说营养和氧气的问题,要维持魔法那也就是说还有意识。
石大致确信自己曾经短暂的体验过变成罐头的感受——就在卡迪瓦斯对矮人王做了什么之后,在天灾降临之前的时间中。如果不是外源性脑损伤的话,那就一定是一段连自己都认为还是忘了比较好的记忆。
可是圣女——那个罐装食品在里面待了至少六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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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圣都大约一两千米的位置,石的马匹追上了一个商人团队。
于是一阵协商之后双方约定以一匹马的价格将让两人搭一程。
商队的车棚里面大多都是雇佣兵——勉强有那么一两个冒险者,都是些会冲着兰妮不断吹口哨的那些人。
兰妮倒是很从容,找了个宽敞些的角落便拉着石坐了下去。
‘小哥从哪里来啊?’旁边的壮汉开玩笑似的推搡了一下,力道大的石差点没坐稳。
‘圣都。’
‘诶~话说这可是要去很前线的城市喔?想度假的话你们早些下车比较好啊。’
‘喂喂、前线倒也没有那么危险吧!尽吓唬人家小少爷。’正在灌酒的一人扒拉开空酒杯嚷嚷起来,尽管石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连胡子最下端都全部泡在酒里面的人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他还是旁若无人的继续嚷嚷了下去,‘——不是有红骑士吗?有那个人就没问题吧?’
‘我看只是夸大罢了!什么“一人挡千军”…难道还能有两个勇者不成?’壮汉转向石,抱歉的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别在意,这个人只有喝醉了才能战斗——就是耍酒疯啦。’
‘无妨。不过所谓的红骑士究竟是什么人…能传出这么大名声?’
不料那壮汉蹭的站了起来,快到甚至让兰妮下意识的摆了一下防御姿势:‘红骑士喔?——小哥这就有点没眼见了!那可是突然在战场上脱颖而出的超级战士!魔物连续三天的攻城战就是因为有那个人才失败了!随便找个会喝酒的都一定知道耶——吟游诗人传来这种消息的时候俺可都高兴疯了。’
‘前线吗?…这是最近才出名的吧?’
‘那是当然——连一年都不到就出名到这种地步、据说去前线的新兵一定会去找那人要个签名啥的…你懂俺意思了吧?再有个一两年说不定连王国骑士长都要平分秋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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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谈到一半,逐渐火热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醉汉摇晃着站了起来,壮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周围呼啸而过一堆盔甲挤压和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马匹训练有素的踢踏声和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粗重的喘息声,从马车的两旁分列而过。
就像置身于火车之中——不是在车体内部而是在车外的那种,左右两侧均匀的飞过那样的长队的轰隆声。
‘圣骑士——’有人小声的呼了出来。
圣都的骑士团打着高高飘着的蓝白色旗帜越过众人,朝着前方去了。
一队…然后又是一队。
简直像是倾巢出动了一样,漫无边际的长龙般的队伍按照三人三马一排,硬是将商人的车队从主道路上挤的迫不得已站到旁边杂草丛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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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有些担忧的望向兰妮,但很快这种担忧就变成了现实——
兰妮正虚弱的趴在马车的地板上急促的喘气,像是老旧的铁门中的穿堂风那样的吱呀着。
她挣扎着向着自己的座位摸过去,但连将头从地上抬起来都费劲。
几乎是一瞬间,这种状况就恶化到她开始吐白沫了。
‘喂——小哥这怎么搞啊!’
石赶忙探下身去,让兰妮侧躺了下来。
好在她还有意识,随即便紧紧的抓住了石的裤脚,用力大口喘起气来。
这样大概持续三十秒之后,她攒够了一波力气,借着石的重心撑了起来,一只手胡乱的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束,另一只手摸出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布包,抖开后胡乱吞下了包中那黏糊糊的一坨东西。
回复魔法——一个声音这么说着。石猛地抬头,立即便意识到这是震动着的水球发送过来的信号…圣女发送过来的信号。
可是她怎么知道?
容不得犹豫,石立即追加上了回复魔法。
周围的人从关心到无可奈何的纷纷坐下来的时间就足以让她回复了一些精力,于是兰妮本能的想要呕吐出来——但随即便强忍着用手堵住了嘴巴,将半吐出来的东西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随后便是她更加难以忍受的厌恶和无力,多到她只好维持着这种身体极度扭曲的姿势抱住石抽噎了起来。
似乎回复魔法治疗不了心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