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清诚扶老人进屋歇息,转身立于门外,摊开掌心。方才把脉时以药气渡引出的丝缕浊物正缓缓凝结,竟在日光下泛起暗紫色的冷光——古清诚认出来了......这不是寻常毒质,而是“毒殇”
毒殇者,绝命之兆。非单毒可成,必是数种异毒经年缠斗,最终在人体内达成诡异平衡。
“毒殇...何人至此啊.......”古清诚行医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老药师和他提起过的毒殇
“清诚,你知道“毒殇”吗?”
“先生,清诚愚钝。还请先生讲解”古清诚摇摇头,略微有些空洞的眼神中带着疑惑
“毒殇,号称绝命之兆。这是身体长年被两种以上的毒素所产生出的一种表现。
这时的毒素如附骨之疽,早与血脉同息。强除之,如断人筋络。
一般来说,寻常人是不会出现这种病情,这种症状多出现在有人和其他人结仇,然后被人蓄意下毒报复的人的身上”
“原来如此”清诚低头沉思
良久,古清诚抬头,空洞的眼神中亮起一抹微弱的光芒
“先生,这种病可有解救之法?”
“无药可医”老药师摇摇头,“此病是不同的毒在人体内相互侵蚀,最终达到一种平衡的表现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毒素在病人体内积蓄已久,可以说它们成为了人身体内循环的一部分,这时再救……那便是自绝活路啊!所以,解殇便是杀人。”
如今这幽光却在古清诚的掌心微微搏动,仿佛某种沉睡的活物。
更奇怪的是,古清诚体内的药毒生出的吞噬之意——如饥鹰见兔,躁动难耐。
“原来如此……”他忽然低声自语
当年老药师所言“无解”,是指在寻常医理上无解
但换作是修士出手,那便不一样了
若是自己体内的药毒来以毒攻毒,以更凶猛的药毒为刃,剖开这僵死的平衡,将它们尽数吞噬那会如何?
只是此法如走钢丝已般,稍失分寸,老老先生顷刻便会腑脏尽腐。
“不过...老先生都说要陪我疯狂一把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三日后,药汤已成。
“老先生,疗程或有痛楚,请务必持守心神。”
泉芩端碗一笑:“老夫这把骨头,还怕痛么?”仰颈饮尽,须臾间额角已沁出薄汗。
古清诚双掌虚按老者背心,闭目凝神。体内蛰伏的药毒醒转,自掌心渡入老者经脉
这并非寻常的解读之法,那药汤是滋补经脉所用,真正的治疗才刚刚开始
古清诚开始催动进入老者体内的药毒吞噬老者体内积蓄的毒素。
这四种毒素在老者体内盘踞已久,但是它们今天可算是碰到对头了
他的药毒可谓是最喜欢这种毒素,来多少我吞多少!
四种毒素也发现来了个不好惹的霸主,纷纷逃窜,却在脉络交会处撞见更森寒的屏障:古清诚早以灵力织成囚笼。
它们眼睁睁地看自己被一点一点地吞噬。
药毒追噬而来,如墨染素绢,所过之处浊色尽褪。
那四种毒素原是相持之势,此刻竟生困兽之合围之意,翻涌着反扑而来。
古清诚眉心微蹙,但不多,药毒的吞噬陡然加快,仿若一头凶猛的饿虎闯入鹿群
经脉震颤,老者身形微晃,齿间泄出一声闷哼。
古清诚分神护住老者的心脉,催动药毒加速吞蚀。这场无声的厮杀持续半个时辰,直至最后一丝阴浊之气被要毒衔住,这下药毒将老者体内的四种药毒吞噬了个干干净净,古清诚控制药毒在老者全身经脉游走,清理着老者体内的污秽
待时候差不多了,古清诚收回了药毒将其导入自己所炼制的特制毒丹之中,那团饱食的毒源被缓缓引入其中,丹面掠过一抹妖异紫纹,随即沉寂。
“老先生,感觉如何?”古清诚不仅祛了毒,更用药毒将老者这些年身体内堆积的杂质与有害之物也一并清理掉了,行医自然是要把事情做全行。
泉芩徐徐吐息,睁眼时眸中浊翳尽散。他下榻舒展筋骨,关节噼啪轻响如春冰化冻,滞涩数十年的气血竟汩汩奔流起来
“前所未有的好,多谢你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老者下床舒缓了一下身子,身子骨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古清诚”
“好名字,清正诚明!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名泉芩,是位琴师。”
“泉老先生,您体内为何会有这么多毒?晚辈实在是不解”古清诚实在是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会被下了四种不同的毒
一两种毒他还能理解,但这tm是四种完全不一样的毒啊!顶着这样的身体,还能活到八旬......该说不说的,泉老先生身体是真的可以
“唉!”老者神色暗淡无光
“年少轻狂时不知人心险恶,被好友下了毒,让我此生都无法修炼。人生落魄时又被红颜知己下了酒毒,让老夫此生都无法饮酒消愁,否则必会流血身亡,那时老夫才明白——红颜多祸水呀!再后面又被奸人下了慢性毒,身体里这才堆积了如此多的毒素。”泉芩感概道
“泉老先生能活这么久实在不易啊!”古清诚收力,一股股药香自起
是之前泉芩吞服的汤药起了作用
“泉老,我扶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您才刚刚痊愈,身体还需要适应一下”
“多谢你了”
屋外,帮泉芩服下安神药后古清诚并没有急于回屋休息
夜风微凉,抬手间,四道银芒悄无声息没入墙角暗处。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三个黑衣人自阴影中走出。为首者嗓音低哑:“小子,泉老头的事,你也敢管?”
“医者本分而已。”古清诚掸了掸袖口。
“本分?”另一人冷笑
“他中的‘锁脉散’是我师门独有之毒。你能解,那便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面门。
古清诚未退。指尖三枚银针骤出——叮叮轻响,暗器尽落。
针势不减,反袭而去,黑衣人急退间仍被划破肩头。
“用毒者终将自噬。”古清诚步下石阶
“你们师尊当年下毒时,就没想过会被反噬么?”
为首者闷哼一声,按住手腕。破皮处渗出青黑——正是他们自己兵器淬的“锁脉散”。
“你何时……下的毒?!”
“针过老先生的毒时有点好奇,就提取出来玩玩,不过效果挺不错的。”古清诚拾起一枚镖,对着月亮仔细看了看
“手艺不错,就是淬毒火候还差半分。毒性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古清诚身形未动,只将手中镖轻轻一弹。
镖尖撞上左侧那人肘部曲池穴,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当;余势带偏他的身形,与右侧同伴撞作一团。
待要再起,却发现各自足踝上不知何时已各扎着一枚细针,劲力一泄便软倒在地。
古清诚走到为首者面前,蹲下身:“回去告诉你们的师尊——毒能锁脉一时,锁不住人心一世。
给我小心一点,不要被让我找上门来,不然.....我保证,你们会死的比任何人都惨”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敢答话。
“滚吧。”古清诚踢了他们几脚,拔回他们穴道上的针
“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这座院子……”他顿了顿
“我虽然不喜杀人,但可以让你们这辈子再也用不了右手。”古清诚那漆黑的眸子在月色的映照下化为了血红,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三人被吓得不敢出声
最后踉跄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古清诚可没有真的放他们走,而是在他们体内都藏了一缕药毒
必要时候他可以感知到药毒的具体位置,然后……动手杀人!
古清诚在井边仔细净了手,抬头时见到泉老房间的灯不知何时亮了,窗上映出老者佝偻的剪影。
“这么大的动静应该影响到泉老先生了”古清诚倒是不担心泉芩发现,这么多年来泉老先生应该猜到了有人一直在暗暗监视他
所以当作没看见,最后才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了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