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医馆的路上，古清诚顺道买了新家具。几张药柜，一个柜台，几桶泥漆，零零碎碎堆了半车。
医馆门推开，里头还是那副空荡荡的模样。他把东西卸下，卷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黑色的泥漆一桶桶调好，他踩着梯子，用刷子蘸饱了漆，一下一下往墙上抹。刷毛刮过墙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旧墙上的污渍和裂痕被一点点盖住，黑漆渐渐连成一片，像给屋子换了一层新皮。
屋里，凤来和古月也没闲着。凤来踮着脚，用抹布擦拭新药柜的每个抽屉；古月帮忙把新的家具摆进去。偶尔有东西放歪了，凤来喊一声，古月就立马摆正。
“……”古清诚没说话，手上动作不停。
医馆门楣上那块挂了多年的匾额，也被他摘了下来。漆色斑驳的老木头搁在墙角，他没扔，也没往上写新字。
三天后，医馆变了样子。
墙面平整乌黑，新药柜靠墙排开，柜台擦得锃亮。唯独门楣上那块新匾，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
古清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去，把大门合上。
从此，医馆的门终日紧闭。
街坊邻居路过时，总会下意识往那边瞥一眼。没人再去敲门，大家都知道——这间医馆，不再开馆了。
“凤来、古月，咱们换个地方吧，这个王朝已经不适合居住了”古清诚收拾了他的一些重要的生活用品以及药材
“主人，我们去哪？”凤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
“药王山。”古清诚手上不停，“也该回去了。”
那位老板给的那卷额外情报，他看完了。天水王朝的皇室不知中了什么毒，从上到下全都卧床不起，现在朝政是宰相珸水寒在管。一个宰相握着整个王朝的权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这天水王朝的宰相，该换一个了。”他背起药筐，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屋子，确认没落下什么，才推开门。
古月蹲在门槛边等他，凤来跳上它的背。古清诚转身，将大门合上，落了锁。
街坊有人探头望过来，他没解释，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背着筐往城外走去。像往常出门采药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城外，古清诚点了一下一枚特别的传讯符，片刻后，熟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喂？老古，找我什么事”陈广目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背景里隐约有丝竹声和女子娇笑。
“我这里的王朝要完了。”古清诚靠在一棵树上，语气平淡，“该换一个宰相，还有统治者了。”他顿了顿，“你在干嘛？不会又在青楼里吧？”
“那必须的～”陈广目的笑声传过来，“青楼可真是个好地方～对了对了，你那边…那王朝皇室的毒是我下的。”
古清诚眉头动了动
“有个不长眼的毛丫头来我青楼里砸场子，带了十几个壮汉。
说是她男朋友天往青楼里跑，都是我们害得，她好像还是什么宰相的孙女来着，我上去就是给她几个大嘴巴子，然后把他们当成垃圾丢了出去。
TMD，在姥子头上动土，反了她！”她顿了顿，“后面我就让宫里的妓女下毒了。等等，你咋不说话？不会吧，你医馆……难不成被那个（消音）子砸了吧？”陈广目反应过来，她这老朋友咋不说话了，平时他多少是位插一两句的
“嗯…被砸了。还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古清诚淡淡地回道
“这你tm能忍？？你脾气也太好了吧？你那医馆少说开了一百多年了，是个人都知道你这种医馆砸不得！好好好！我那几个巴掌打得轻了！”陈广目光是听着就想杀人了！
古清诚望着远处的城郭轮廓
“不然我找你干什么？这次她的死法必须最痛苦最绝望！我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古清诚的语气平静地可怕
“太轻了，换我就把她然后再让她被xxx最后把她喂给xxx”陈广目直接开骂，比她这个妖都不当人，真是世间少有！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陈广目骂够了，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
“药王山，那里是我的新家，位置发你那儿了”
传讯符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陈广目应道
“知道了，两个时辰内赶到！”
传讯符的光彻底熄灭。古清诚收起符纸，加快脚步朝药王山的方向走去。
山道蜿蜒，他穿过熟悉的那片林子，远远就看见一个苍青色的身影立在入口处。古心楠站在那里
“主人，欢迎回来。”她迎上前，话说到一半，语气忽然阴冷下来，“还有——要哪种毒药？我一定准备最令人痛不欲生的。”别忘了古心楠和古清诚的想法是互通的，在古清诚愤怒的时候她也在愤怒
刚才那一路上，古清诚心里翻涌的那些念头，她全都感知到了。那个砸医馆的女人，那些嚣张的话，那面写着恶毒字句的墙……她浇花的手当时就僵住了。
“不行！我一定要让那**付出代价！敢砸主人的医馆？你算什么东西？？？还要让主人待不下去？你配吗？”
古心楠的脾气和古清诚差不多，两人由于共享了记忆，古心楠染上了古清诚的性格。所以在处理一些问题上会做出和古清诚一样的决定，但古心楠可不像古清诚有那么好的容忍度，脾气是差不多可又不是完全一样。
“明欲神毒！”古清诚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递给她
“一定要最令人生不如死的那种！死了活，活了死，我要让那家伙感受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为他人治疗，解毒攒下的各种类型的毒素或致病的物质，还有巨毒之物
古清诚这两年行医少说存了万千来颗，装满了几百个罐子
这个储物袋里罐子都是装着毒素最强、致病性最高、且无法用常规手段治疗的特殊毒丹。
古清诚特意将这些毒丹进行分类存放，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现在来看，这个习惯非常好。
“收到主人。心楠不会让您失望的！”古心楠接过药罐，阴狠地扯了扯嘴角
这点怎么够呢？
她转身望向山脚下那片雾气缭绕的毒瘴林——那里有数不清的毒物，漫山遍野的毒草，长了几万年却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终于可以用上了～
古心楠和古清诚共享的记忆里，自然也有炼毒的那一部分。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药王山的外围。陈广目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这一路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灵力都快耗空了。
古月则坐在一旁的苍石上守着入口，等着陈广目
“小古月，辛苦你了”
陈广目有点不好意思，让一个小孩等了这么久
“没事的，陈前辈。主人在屋里等你，随我来吧。”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矮，化作狐形，四足发力，朝山上狂奔而去。
陈广目笑了笑，紧紧跟了上去。
一“人”一狐穿过毒物笼罩的山角，在穿过一片密林，掠过溪涧，很快来到山腰深处一座简朴的木屋前。屋门半敞，昏黄的灯光从里头透出来。
陈广目推门而入。
屋内，古清诚正端坐在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他抬眼看了看陈广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
陈广目一屁股坐下，接过古清诚推来的茶杯，仰头一口饮尽。茶水滚烫，她也顾不上，抹了把嘴，开口就问
“老古，说吧。我们要让那个**怎么死？敢砸你的医馆？！她怎么敢的？”
陈广目现在巴不得早点儿把那人给剁了
“等一等，我们这次用明欲神毒，不会让她好过的......
天水王朝，宰相府。
珸水寒坐在案牍前，手里捏着那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已经掌握了王朝的实权，朝中大小事务尽在掌控，可此刻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他那宝贝孙女，给他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那丫头带人砸了一间医馆。
若只是寻常医馆也就罢了，可那间医馆的主人……是连他珸水寒都得磕头的人。
收留古清诚的那位老药师比他大了五岁，早年救过他不知多少次。老药临走前特意找过他，说要去寻仙问道，放心不下那个不省心的徒弟，请他帮忙照看一二。
他当时满口答应。
结果呢？他孙女交把那间医馆砸了，还做了那种事…
“老药，我真是……对不起你啊。”珸水寒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老药全名————药心尘，比他大五岁，亦兄亦友。晚年时得了机缘，找到修炼的路子，便离开了天水王朝。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那徒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看着点。
结果他却……
更让他心慌的是，老药那徒弟——古清诚——已经是出窍境的修士了。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天水王朝，和这里的散修们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肯定有自己的手段和人脉。
要是他想报复自家孙女，自己拦都拦不住！
听汇报的人说，古清诚出远门了。
这让珸水寒越发不安。
“不行。”他猛地站起来，把案牍往旁边一推，大步走到门口，朝外喊道
“来人！去请周主事和周侍郎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门外侍从应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两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走在前面的是周主事周明远，面相忠厚，做事稳重，跟着珸水寒做事已有二十年；后面跟着的是周侍郎周明德，是周明远的亲弟弟，为人机敏，办事利落。
“宰相大人，出了何事？”周明远进门便问。
珸水寒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老夫有件私事，必须亲自出宫处理。短则数日，长则……可能要多些时日。朝中事务，需有人暂代。”
周明远和周明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大人，什么事需要您亲自……”周明德试探着问。
珸水寒没回答，只是从案上拿起那封密报，递了过去。
周明远接过，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了。他又递给弟弟，周明德看完，也沉默了。
“……大人，这……”周明远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老夫教女无方，教孙女更无方。”珸水寒声音低沉
“老药临走前将自己座下唯一的弟子托付于我，我却让他失望了。此事，必须老夫亲自去赔罪。否则，一位出窍境，还是一位毒修的报复，你们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
“明远，朝中日常政务，你比我熟。这段时间，你来处理。明德，你协助你兄长。若有大事，用传讯符通知我。”
周明远起身，郑重行礼：“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周明德也起身行礼。
珸水寒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递给周明远
“这是我的令符。若有人质疑，你只管拿出来。”
周明远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还有。”珸水寒又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手谕，盖上自己的印信，“这是我临时授权的手谕，你一并收着。万一真有不开眼的，也好有个凭证”
交代完这些，珸水寒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又叮嘱了几句朝中需要注意的事项，便让两人退下
第二天一早，珸水寒便出现在古清诚的医馆附近，找了间大房子，买下来，住了进去，等着古清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