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两人站在洞口,衣衫被夜风微微拂动。
“说起来,我们还没好好介绍。”陈广目转向身侧,语气平淡,“我叫陈广目,邪眼魔鲸一族。”
她略微颔首,姿态自然。
古清诚同样回礼:“古清诚,人族散修,药木双灵根。”
话音落下,古清诚的身形开始变化——头发渐长,个子拔高,轮廓变得柔和。片刻之间,站在那里的已是一名女子。她将一缕散发撩到耳后,嘴角微扬。
“你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那我们算扯平了”陈广目随意道
古清诚不再多话,蹲下身开始拾掇枯枝。不一会儿,火堆燃了起来。她取出白日捡的海鲜,用树枝串好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发出滋滋轻响。
“你喜吃烤螃蟹吗?”她坐在火边,翻动着木串。
陈广目在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以前是不喜欢的,偶然吃过一次被海底火山烫死的螃蟹后便喜欢上了这种海鲜”陈广目道
“那种烫法特别。”古清诚取出一只铁锅,用石头架稳,倒水,放入几只螃蟹。“煮汤吧。”
“你东西带得齐。”陈广目接过一串烤好的螃蟹。
“习惯了。”古清诚拨了拨火,陈广目咬了口蟹肉
“你们人族?哦不,你们的生活是怎样的?和我说说吧,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位朋友说话”
“我也是。”古清诚舀了碗汤递过去。
汤很鲜。陈广目慢慢喝着,看向海面。浪涛声一阵接一阵。
“这汤可以。”
“看来我手艺不错。至于我们的生活吗……或许并不像你们水族那样想像得那么美好,”古清诚拿起一串烤好的鱿鱼吃了几口,道出了她的故事
“我与你一样都是一个人,我并没有什么多么精彩的故事,有的只是…”
陈广目认真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聆听别人的故事
…………
“这么看来,你倒比我还惨些。我们这一族,到了能独自生存时,便会主动或被动离开父母。他们只教如何活下去。你这三十多年的经历,比我们六百年的漂泊还要复杂”她又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
“我们无非是一个人在海洋中寻找食物。休息,修炼,一个人在海洋里待个六百多年,
你说的那些人情世故、宗门恩怨,我们从未想过,也经历不到。在海洋中,最重要的是生存,我们从不关心除了生存之外的事。
或许,这便是人与妖之间的区别吧”陈广目听完,内心对人族的世界有了一点儿认识————那里可真是个奇特的地方。
“你们的世界反而纯粹,”古清诚又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规则简单,从不遮掩。
陈广目这次没再小口品尝,而是大口喝了起来,几口便见了底。
“但你们人族做吃食的本事,确实比我们生吞活剥强得多。
这点儿我必须承认”陈广目说道
“那两个人,怎么处理?”她看着跳跃的火苗,“杀了太便宜。让他们慢慢毒死,又觉得无趣。”
陈广目接过烤鱼,指尖在焦脆的鱼皮上轻轻一敲。
“我的话……”她抬起眼,火光在眸中明明灭
“这么办吧。”
接下来几天,陈广目做得很细致。
她先按住汪跏祁的肩膀,从指关节开始切。
匕首很薄,切入皮肉时只有细微的“嗤”声。
汪跏祁的嘴被药草塞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闷哑的呜咽。但陈广目切得很慢,每割断一根肌腱都要停顿片刻,像在观察纹理
手腕、肘部、肩膀,然后是双腿——断肢被随手丢进一旁沸腾的药锅,锅里翻滚着墨绿色的粘稠药汁——那是古清诚特制的“荡药剂”,用来腐蚀躯体
她站在锅边,时不时用木勺搅动,看着残肢在药液中逐渐萎缩、变色。
“要慢,”古清诚轻声说,往锅里又撒了一撮灰白的粉末,“这样才有趣。”
汪跏祁在剧痛和药力的双重折磨下逐渐失去了人形。
第七天日落时,药锅中只剩下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光。
她们在礁石滩找到了一条搁浅的垂死鲨鱼。
古清诚撬开鲨嘴,塞进一枚腥臭的黑色丹药。片刻后,鲨鱼僵直的尾鳍猛地抽搐了一下。陈广目捏开鲨鱼头颅侧面的鳃裂,将那颗暗红魂珠按了进去。珠体触到血肉便融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微微鼓起的疤。
三天后的正午,她们回到海边。那条鲨鱼正在浅水中焦躁地打转,眼神混沌却带着不属于兽类的恐惧。陈广目抬手一抓,无形的水流便将鲨鱼卷上岸,重重摔在沙地上。
“感觉如何?”她蹲下身,指甲划过鲨鱼粗糙的皮表,“你现在连哭喊的喉咙都没有了。”
鲨鱼在沙地上疯狂扭动,鳃盖剧烈开合。
陈广目笑了。她抽出渔网将鲨鱼缠紧,拖到岸边一棵歪斜的枯树上,将网绳甩过高处的枝桠。鲨鱼被倒吊在半空,离海面只有一丈远,能看见水光,能闻到咸味,尾鳍徒劳地拍打着空气。
临走前,陈广目用匕首在鲨鱼腹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不深,但足够让内脏慢慢滑出来。血和破碎的肠子垂挂在空中,一滴一滴落在下方的沙地上。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具倒吊的躯体在空中缓缓旋转、抽搐。
“啊——”陈广目伸了个懒腰,海风吹散她发梢的血腥味,“心情舒坦。”
呼——痛快。”古清诚长舒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也散了大半。
她转身去看孫尨渤那边时,人早已没了。药效过了时辰,那些吞服化形丹的妖兽恢复了原状。
孫尨渤生前拿它们当牲口使,动辄打骂折磨,如今契约既断,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啊?我好像忘记说御兽宗的御兽之术的缺点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御兽之术更像是给妖兽们刻在了奴隶契约,妖兽死亡后这个契约会自行解开,完全不会影响到主人
山洞里只剩些零碎残迹,几头妖兽正低头啃噬着什么,发出湿黏的声响。古清诚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另一边,陈广目正清点着从自己家里抢救出来的家当。
各类矿石、灵草,灵药、等等的堆成的小山,虽有些凌乱,好歹没落下要紧的。
“窝是没了,”陈广目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语气倒挺松快,“不过东西总算抢出来了。”
“喏,储物袋,空间手镯”古清诚将几个空着的储物袋和空间手镯递了过去
“谢了。”她接过古清诚递来的储物袋,没多客气,将自己的家当收好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古清诚抚摸着身旁一头妖兽的皮毛。凤来正趴在一只狐妖背上蹭着脑袋。
“去你们人世间瞧瞧,”陈广目笑了笑,“也试试当‘人’是什么滋味。”
古清诚从袖中抽出一卷兽皮地图扔过去
“接着。别迷路。”
“放心啦~”
“好了,你们也走吧。记住藏好些,别让人逮住了。”古清诚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头狼形妖兽的脖颈。
为首的巨狼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似在回应。它率先伏低前肢,头颅深深抵进沙地里。身后十余头形态各异的妖兽依次上前,匍匐,叩首。动作并不整齐,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肃穆。三个响头磕罢,它们纷纷起身,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奔入身后漆黑的森林。蹄爪踏过灌木的窸窣声、沉重的喘息声迅速远去,最终被林海吞没。
只有那头一直驮着凤来的白狐没有动。
“告辞了,有缘再见~”陈广目双手抱拳,身形一晃便腾空而起,几个呼吸间化作天边一个小点。
“有缘再见!”古清诚挥了挥手
“嗯,你打算跟着我吗?”古清诚摸了摸这头白狐的脑袋
凤来从狐背上轻盈滑落,白狐静静站在原地,看了看同类离去的方向,又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瞳望向古清诚。
它向前迈了一步,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触了触她的鞋尖,然后便安静地蹲坐在她脚边,尾巴在沙地上扫了扫,不再离开。
它是被那人从族群里拐过来的。还给自己戴上了枷锁,终日虐待它。它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
“好吧,那我给你取个保新名字吧?嗯...你以后随我姓吧~
我想想,这里晚上的月亮真圆啊~古......月
以后就叫你古月了~以后要好好和凤来相处哦~”古清诚蹲下身,让白狐趴进了自己的怀里。
“嘤~嘤~”古月很喜欢这个名字,凤来也开心地环住了古月的脖子,医馆里又了一位新成员
古清诚走到那滩残余的尸骸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颈紫晶瓶。
拔开塞子,将瓶中粘稠如蜜的紫色液体缓缓倾倒在残骸上。
“嗤——”
血肉与碎骨遇药即融,升起缕缕刺鼻青烟。就在烟气即将散尽的瞬间,古清诚五指骤然收紧,凌空一抓!
一道模糊的透明虚影在她指间扭曲显现,隐约能辨出孫尨渤惊恐狰狞的脸。
“你可不会再有机会转生了。”古清诚轻声细语,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弧度。她取出一个漆黑的玉瓶,瓶口对准那挣扎的魂影
“来,进去吧。”
魂魄被强行吸入瓶内。她仔细塞紧瓶塞,指尖在瓶身抚过,封纹逐一亮起猩红的光。
随后,古清诚像投掷什么有趣的小玩意一样,随手将玉瓶抛进旁边早已备好的陶制药罐里。
罐中沉积着暗绿色的浓稠药液——那是她用蚀魂草、怨灵露和七种慢性毒髓,慢火熬了整整三昼夜才得的“蚀神膏”
原本熬制这玩意纯粹是为了好玩,没想到居然真派上用场了。
玉瓶没入药液的瞬间,罐中便传出沉闷的“咕嘟”声。
封好罐口,单膝跪地,右手五指按在沙地上。
紫黑色的毒雾自他指尖丝丝渗出,所触之处,沙石泥土无声消融、塌陷,露出一个边缘整齐的三米深坑。
她将药罐轻轻放入坑底,起身用脚踹起一把的沙土,就这样把陶罐慢慢掩埋,动作简单粗暴
最后压上几块沉重的礁石,还重重的踩了几角。
做完这一切,古清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笑意更深
“好好享受吧。”
罐中。
“啊——!放我出去!好疼!!”玉瓶在药液中剧烈震荡,孫尨渤的魂影在瓶内疯狂冲撞。封纹红光一闪,瓶身“喀”地一下裂开细纹。
暗绿色的药液瞬间渗入。
“呃啊啊——!!!”
魂魄触到药液,仿佛被亿万根淬毒的细针同时刺穿,又像无数饥渴的虫蚁沿着魂体每一寸啃噬爬行。
极致的麻、痒、痛、蚀交替碾磨,没有片刻停歇。
“救我……谁都好……师父!师父救救我啊!”魂影在粘稠的药液中扭曲翻滚,声音支离破碎,充满卑劣的哀求。
药液一丝丝侵蚀进去,魂体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光芒迅速黯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天。
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啜泣湮灭在绿浆里。裂痕遍布的魂影轻轻一颤,化作几缕灰烟,彻底消散无形。
御兽宗,命牌阁。
属于孫尨渤的那块白玉命牌,“啪”一声轻响,裂成数瓣,光泽尽失。
值守弟子慌忙上报。须发灰白的三长老来到阁中,拈起一块碎片看了看,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惋惜,“挺好用的一枚棋子。
不过……死了也是咎由自取。”他将碎片随手丢回台面,转身离去,低语随风飘散,“罢了,实验结果……倒也算不错。”
三日后,医馆。
晨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古清诚仍在里屋熟睡,一只手搭在额前,睡得毫无防备。
后院中,凤来坐在石桌旁,拨弄着自己的琴弦,流泻出一段轻柔断续的曲调。
古月蜷在桌下的蒲团上,雪白的大尾巴随着音节的起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他们昨日深夜方才到家,风尘仆仆的,洗了澡,把身子弄干净后,古清诚几乎头沾枕头便陷入了沉睡
此刻庭院安宁,只有似有若无的琴音与偶尔掠过的风声交织,岁月一片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