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都睡着了。得,又唱白戏。”穗的目光微微下沉。
“只是,我还是有些好奇……眠雨,你又会做出什么不寻常的打算呢”穗的笑意黯然,警锐的视线落在玄鹿纺织的血肉下,暗淡起伏的业火零星般飘动鼓起,支撑着心脏的跳动。
“仙舟人不需要心脏跳动也能活。不借助脑袋也能活。换句话说,这就是真正的永生。生前被压制的欲望,情感,愤怒都会在生后释放——魔阴身。同样的,生命却永远是公平的,不会容忍一丝僭越。”
使用鸿浊的能力拟态出业火。此时此刻,他有百分百的胜率夺舍眠雨。
摇曳业火抖动,危险的光芒四射,每一寸火星都是痛苦的具象化,犹如红烛般引动飞蛾。而眠雨,正是追光的飞虫,只需要一次趁其不意的袭击,就能让他万劫难还。
穗暂时放弃这个打算,或许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他现在不过是被培育的肉片,只能作为载体而言,他已不是[倏忽],没有了替罪的必要,也就没有夺取的必要。眠雨的力量再疯狂,再强大,也是堕入魔阴前的挣扎。一个健康的灵魂是不会想要被拘束,在病危的身体里的。
鸿浊的业火裹着抱着一块的两人。森林因为雨水起雾,又将黑毛山羊子嗣遮挡在“安全”之前,在“危险”之中。
话分两头,涧涧与众士兵躲在山窝里。那潮湿的地方有些许雨水滴落形成一条小溪。小溪里时不时泳起一条两条鱼。水藻下还能看到只有分指大小躲藏危险的虾米。
“这是什么鬼地方。湿冷,闷热。还,恶心。”阿莱斯捂住鼻子:“难道我们要在这等着那两个外来人回来?不要忘记我们是以什么为任务了。”
“有地方就不错了。等宿雪和那个眠雨啊,穗啊,回来之后。得讨论怎么跑路了。还想着做任务呢。这一到雨季,山羊子嗣数量如春笋一样冒出,哪里解决的完。”
“比起那两个外人,我更好奇,宿雪和你的态度。”
“什么?”
“你们真的打算将[星核]交出去?”
“相互合作嘛。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他们也算实力不俗的做派。能不能帮我们解决……”
“那人家为什么要帮我们?你想过吗?外来人有几个能靠得住的?还得靠我们自己。靠,那口古鈡。”阿莱斯打断道:“相信任何人会来帮助自己,都不如自己有能力改变一切。”
“……”涧涧狐疑的看着,与阿莱斯身边打转的警卫对视一眼问到:“那口鈡对你有这么重要吗…?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回收那个鈡?或者说,这个口古鈡会给你什么好处?”
涧涧的脸色变得阴沉,眼眸里的凶光微微抖动,如同警惕的郊狼:“你句句话不离开那口古鈡。这让我很难怀疑你——阿莱斯!你知道我们的文明因为什么覆灭?因为你们这群政客的矛盾
,因为你们的错误决定。导致我们现在已经快要集体葬身,你难道要重蹈覆辙?”
阿莱斯自然一笑,摆手松开,捂鼻子的手轻轻停在口袋前,有些自傲。挑衅的话语响起:“古鈡到底是什么作用呢?这个问题不重要吧—— 答案,只有在聪明人手上才有意义。”
涧涧眉头一紧踏上前来。围绕着阿莱斯身边转圈的两个护卫各向前一步。警告涧涧,不要在向前。
“你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古鈡——你,正在为一个更深层的阴谋做打算——对吧。”涧涧塔前一步。
手中的军刀架在身前。
“——后退!”警卫再次呵斥,涧涧没有畏惧对着阿莱斯质问:“这让我怀疑你,怀疑你是否真的,为国为民。”警卫瞬间爆发铁拳,涧涧反手格挡,一计肘击冲腹,卷膝踢腿送第二个警卫后退数步。右手刀轻划停在另一位阿莱斯咽喉处。
阿莱斯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这堪比挑衅的动作却让涧涧停了攻击:“别激动。有话慢说。”他自顾自的坐在碎石上:“你的疑问非常的多,我便一句句告诉你。”
“第一点。你想知道古鈡有什么作用——答案是引路。你能看见的所有[山羊]都是靠听觉,视觉行动的。这听起来是个废话——简单说就是,古鈡从一开始就是吸引[山羊之主]骇咩的工具。”
他端起携带水壶:“公司开拓部承诺过我们,只要把山羊之主吸引开战场,就给予我们一笔丰厚的特权。不过嘛……”他的神色多了一些讥讽:“不过给我们的工具嘛……但,根本上,蔽大于利——都是一些瑕疵品。”
“所以,我们成为了替罪羊……?”涧涧惊异的表情慢慢麻木。
“所以,我们要把已经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你想报复公司…?”正当涧涧疑惑之际,潮湿的地板突然响起脚步。
“踏。踏,踏。踏……”沉重缓慢的脚步,稀稀散散。步调稀乱。
这一团脚步密密麻麻的传来,士兵们心悸的拿出武器,埋伏在石头后面。
外屋的雨声与雷鸣将一条影子拉长。弯角,长嘴…尖抓…
涧涧的目光微微停留,手中的长刀挥架在身前。
眸光远处,一道雷光闪过天际,眼前的怪物不完整的守在石山前……
涧涧见到,那怪物…向外划破的口腔嘀嗒着黑血,露出的尖牙碎做锯齿,半颗左眼向外转动着,剩下半颗被冰锥停在另一边。猩红的右眼扫视石山,它想要进来。可是双腿被外面的藤木勒的皮肉紧裂,双臂按住石尖,任凭石头刺入指骨也没松开向上的动作。
涧涧忍者恶心的腐臭,在石山后潜伏着。
阿莱斯躲在角落里,旁边的守卫不敢叹气……那怪物审视一下,见不到人,闻不到血腥味。只能撤退开来……
穗那边没多照顾多久,眠雨再次醒来。身体的疼痛开始翻涌,他掏出洞天空间里的止痛药,手心发颤的吃下。
“醒了?醒了就好,要在这大雨里淋一晚上,只怕是冰人也扛不住要感冒。”
“她怎么样了?”
“比你好一点。不必吃药。但她力尽了。现在,怎么办?找到她们的大部队?还是说…?”
“你还有别的计划?”眠雨发红的双眼任由雨滴滑落。一丝怀疑的揣摩让他发问:“你总是说想要找到[星核]…难道你会没有寻找的门路吗…?换句话说,我不是可以认为——你并不在意这[星核]落在我手上,领你在意的,另有其物?”
穗只是笑了笑,短暂的沉默寡言。用藤木捆住宿雪背起:“我不需要[星核],可以把他让给你,这事保真——但,相对的,我需要别的力量。我现在属于一个身份,我与你是一体异心的共存者。我拟态着你的力量,但那终究不是我的。我需要另一种力量。”
“我怎么相信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不是阴谋。”
“你必须相信。眠雨,你必须相信。你看看你的手臂。”
眠雨感受着手臂微微撕裂的疼痛,在止痛药发作之前,他需要短暂忍耐……
刻墨已经开始蔓延了…眠雨心顿不妙,业火经过几次超负荷使用,已经开始清算玄鹿滕木了,锁住业火的藤木开始有一丝火苗透过衣服,就像是一盏灯一样。
“……”眠雨不再说话。只是跟着穗快步逃离。穗卷起浊红色的业火做推进器,火焰带着他框住宿雪,一个瞬身飞出。眠雨踩住高墙,一个上墙借力把业火固定在墙上,身后的业火化作一个手臂,藤木扎根墙面做了弹弓,一个弹射飞出去。
深林里雨滴渐渐变大,汐汐嗦嗦的风声槌抖了枝条,落在枝条上一阵狂雨抖开,迫使着穗不由的抓住树叶,太滑了。一个失误就能滑下去,要是甩出去都是小事,只怕是一个不注意就砸碎其他枝条。被高低不同的枝条捆住。
“真是麻烦,这姑娘的队友都跑哪里去了?不能都消失不见了吧…”
“怎么不走了?”眠雨一个降落,树叶与震雨同时给穗开了个庆功宴,树叶粘在他的眼皮上,显得他像一个墨镜小哥。眠雨顺势给他摘下树叶,发现穗的目光盯着自己,又把树叶盖回去……
“嘿,你这家伙,等你一会,你一个降落还给我喂饱了。”
“多吃点维生素,也是好事。”
穗没去计较,把身后披着长袍的宿雪安在眠雨身后,
“该我了?”
“我带了这么久,不能享受享受吗?”
“该往那边走?”眠雨看着暗不见光的深林开始阴沉,雾气蒙蒙,雨水天然的遮蔽了身后的路。
穗回头看了一眼,潮湿,阴弥,还有一些淡淡的身影,时而走动,时而停止。他们的脚步声很小。
“有福了,被包围了。”
“树下面是?黑山羊子嗣?”眠雨听到指甲刺入树皮向上拉动,却又因为潮湿无法向上的摩擦声,心中怀有一丝惊奇。
“他们淋雨以后,听力下降了,是吗…?”
“不知道,按你的说法,并非没可能。”穗心中有了一丝想法,这暴雨,或许并不是死路。还是一条生机。而通往石山的道路……还需要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