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从不是为无能者准备的。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我们这些蝼蚁般的存在,连悲鸣都轻得像一阵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
暮色尚未褪尽,浓稠的黑暗就先一步漫过。
血腥与腐臭拧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风,卷着烧焦的茅草味扑进鼻腔,呛得莉诺尔舌根发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蜷缩在磨坊最深处的干草堆后,死死咬住嘴唇,牙齿嵌进皮肉里,口腔溢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这是她唯一能阻止自己哭出声的办法。
在她正前方,寥寥几只黑影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们的行动毫无章法,只是喉咙里翻涌着浑浊的低吼,摇摇晃晃地撞着磨坊的木墙,朽坏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那些黑影穿着熟悉的粗布衣,有的还留着短褐,有的则缠着常戴的头巾。
如果换作是平常,她一定会礼貌的和他们打招呼。
可自刚才发生的一切之后,莉诺尔已经明白,它们早已不是人了。
她的目光颤巍巍地移向身侧的干草堆下,母亲的身体被她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
女人昏迷着,脸色惨白如纸,只有作为女儿的她知道,这是母亲的旧病又复发了。
不过她不由得庆幸,自家磨坊的后门足够牢固,当时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锁上那扇厚重的木门,拖着母亲跌跌撞撞躲进来,才堪堪逃过一劫。
可她错了
这些怪物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它们翻过栅栏,撞碎屋门,像潮水般吞没了整个村子。
莉诺尔亲眼看见,隔壁的铁匠大叔举起铁锤反抗,却被一只黑影扑上去咬断了喉咙,滚烫的血溅在墙上,洇出一朵狰狞的花。
贝恩爷爷更是为了掩护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扑来的怪物……
他在门外嘶哑的呼喊和骨头碎裂的脆响,至今还在她耳边回荡。
好多邻居都死了,死了之后,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变成了和那些黑影一样的东西。
莉诺尔的眼眶滚烫得厉害,眼泪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能哭,哭声可能会引来那些怪物。
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玛德莉芙呢?
那个早上还和她一起摘野莓的小丫头,明明是跟着贝恩爷爷一起过来的,怎么就不见了?
是回家了,还是……莉诺尔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突然响起。
后门!
莉诺尔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惊恐地转头,看见那扇她以为足够牢固的木门,正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抓挠着。
木屑簌簌掉落,门板上的裂缝正一点点扩大,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裂缝里死死地盯着她。
是艾尔玛大妈……
她昨天还笑着问莉诺尔,要不要尝尝她新做的点心。
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莉诺尔死死捂住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干草堆下的母亲似乎被惊醒了,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裂缝里的眼睛猛地亮了
抓挠声骤然变得疯狂,木门发出濒临破碎的巨响。
黑暗中,更多的黑影闻声而来,它们撞着磨坊的墙壁,撞着窗户,撞着莉诺尔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她看着那些逼近的黑影,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突然想起那句话——
这世界从不是为她们准备的。
而她,只是个连悲鸣都轻得像风的蝼蚁。
风会吹散一切,包括她,包括母亲,包括这个村子里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嗯。”
“莉,莉诺尔,怎么回事…我又犯病了么…怎么这么吵。”
那躺在地上的妇人忽然起身,扶着额,口中含糊不清的问道。
而然此时此刻已经被恐惧所支配的莉诺尔已经被剥夺了发声的权利——除了颤抖以外,她做不到别的。
就算要跑,也已经晚了。
不光是前门,就连后门都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
破开,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死定了……
“母亲,我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莉诺尔转头看向母亲,声音颤抖。
妇人扫了一眼前后两道房门,在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起身,将那不停打着哆嗦的女儿搂在怀里。
妇人的手掌抚过莉诺尔颤抖的脊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焐热了一点女儿冰凉的肌肤。
她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镇定。
“别怕,我的小莉诺尔。”她抬手擦去女儿嘴角的血痕,指尖蹭过那道被牙齿咬出的伤口,“你还记得么,小时候妈妈和你说过的。”
门外的抓挠声越来越烈,木屑劈啪往下掉。
妇人却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掺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很厉害魔法师哦~”
她将莉诺尔轻轻放下,眼神似是有些不舍,随后闭上双目,手中忽然泛起一阵微光。
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