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存在魔法的。
不过对于她这样的平民来说,这些东西恐怕一生都难以接触到。
莉诺尔愣愣的看着那位自己无比熟悉的母亲四周扬起一阵微弱的风尘。
她抬头——那是一种她至今为止,从未见到过的坚定。
陌生…好陌生。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认为母亲说的那些只是讲童话故事,所以那时的她并没有当真。
因为,要如果真像她所说的那样,我们一家可能就不会就只能居住在这离王城稍远的小村子里了。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从来就没有骗过我。
当莉诺尔还在呆愣的看着前方之时,身后的门已然被撞碎,几只怪物摇摇晃晃的冲了过来。
它们嘶吼着,眼神空洞麻木,挥舞流淌着恶心液体的利爪。
与常人不同,啃咬,吞噬,撕碎眼前的一切仿佛才是它们行动的准则。
太可怕了
在最后一刻,莉诺尔这样想着。
莉诺尔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倒也不怪她,毕竟她只是一个从小生活在村子里,勤勤恳恳,努力生活的小姑娘罢了。
只见前方的母亲猛地转身,左手死死按住腰侧渗血的旧伤,右手凌空一抓。
狂风陡然在她掌心凝聚,发出尖锐的呼啸,那些曾被她藏在柴房角落的腐烂魔杖、磨平了刻纹的冒险者徽章,此刻都在莉诺尔的记忆里翻涌。
都是…真的……
“躲好!”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妈妈现在的魔法操控已经大不如前,小心别误伤到你。”
风刃骤然暴涨,裹挟着碎石与木屑,朝着扑来的怪物横扫而去。
凄厉的尖啸声中,最前排的怪物瞬间被绞成碎片,腐肉与黑血溅满了半面墙壁。
母亲的额角青筋暴起,腰侧的旧伤裂开,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可她的眼神依旧狠厉如当年——那是曾经在王城外围被魔物包围时杀出一条血路的冒险者的眼神,不是莉诺尔记忆里那个只会缝补衣裳、熬煮野菜汤的病弱妇人。
“吼!”
一只漏网的怪物嘶吼着扑向莉诺尔,利爪几乎要擦到她的脸颊。
母亲瞳孔骤缩,不顾伤势,将剩余的魔力尽数灌注掌心。
一道更狂暴的风旋破空而出,硬生生的将那怪物凌空撕裂,残骸顿时碎成齑粉散落在空气中。
可……更多的怪物从破碎的门外涌进来,嘶吼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周身的风渐渐弱了下去,她回头看向莉诺尔,眼底闪过一丝焦急:“往西跑,去森林边的橡木酒馆,玛德莉芙应该也在那里。”
话音未落,她又咳出一口血,却还是咬牙抬手,让风刃在身前织成一道屏障,将汹涌的怪物潮拦在门外。
“……呜,我该,我该怎么出去?”
莉诺尔咬了咬银牙,缓缓的直起了身子。
作为魔法师的女儿,可不能表现的这么懦弱啊!
“你先爬到窗户边。”
她淡淡的说着,似乎心里已经有所计划。
莉诺尔左顾右盼,最后在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磨坊的高处发现了一扇半圆形的窗户。
可是这么高,我要怎么上去?
莉诺尔愣了愣,下意识想要回头询问母亲,但往日在磨坊的回忆突然涌现。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想到了磨坊里那架积满灰尘的木梯——平日里是用来修补屋顶、晾晒干草的,此刻正斜斜靠在墙角,梯脚陷在散落的麦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蛛网。
莉诺尔顾不上掌心被粗糙的梯阶磨出的刺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老旧的木头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身后的风刃轰鸣声越来越弱,夹杂着母亲压抑的咳嗽和怪物尖利的抓挠声,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心上。
她咬着牙,指甲抠进木头的纹路里,眼泪混着汗水滚落,砸在梯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爬到梯顶时,她的膝盖撞在窗台的石沿上,疼得她险些跌下去。
她伸手推开那扇半朽的木窗,铁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泥土和浓郁的血腥。
她探出头,看见有几座房屋已经是浓烟滚滚,吃人怪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往日里炊烟袅袅的屋舍,此刻都成了燃烧的废墟。
“母亲,我做到了。”
“你也……”
“快跳!”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锣般的沙哑,“别回头——”
莉诺尔猛地回头,看见母亲的身子晃了晃,腰侧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成深褐色。
她身前的风屏障正在一点点溃散,几只魔物的利爪已经刺破了风层,堪堪擦过她的肩头。
母亲的眼神死死锁住她,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有燃尽一切的决绝。
“相信妈妈。”
泪水打湿眼眶,莉诺尔此时已经看不清母亲的表情,她表情痛苦的犹豫了一会,但最后却只能像往常一样听从母亲的话语。
闭上眼,纵身跃出了窗户
身体下坠的失重感让她心脏骤停,她本能地蜷缩起身子,重重的摔在了窗外的干草堆上。
麦秆的碎屑钻进她的领口,扎得她皮肤发疼。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西边的森林跑,身后的磨坊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紧接着,是怪物疯狂的嘶吼。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哭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任由风灌满她的衣袖。
母亲说的话在她脑海里炸开——去橡木酒馆,找玛德莉芙。
她不知道玛德莉芙为什么会在那里,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让她去那里,更不知道这些怪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只知道
自己必须跑,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知道一切。
她叫莉诺尔,是母亲骄傲的孩子。
这是一个在魔法世界里,既没有魔法,也没有魔力的
弱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