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东西,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作呕啊……”
腐肉的腥气混着草木灰的焦糊味,先一步漫过鼻腔。
一袭黑袍曳地,沾着泥点的下摆扫过地面凝结的黑血。
头戴鸟嘴面具的人影蹲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细细摩挲着一具少年尸体的脸颊。
其指尖掠过之处,是一片褪去体温的、冰凉僵硬的触感。
少年的喉咙上豁着一道狰狞的口子,眼珠却还圆睁着,映着天边烧红的落日。
“呕——你这家伙,果然又在这里。”
“真是搞不懂,你怎么偏偏对这些尸体情有独钟?”
身着铁甲的卫兵哼鸣声戛然而止,腰间的佩剑撞在甲胄上,当啷一声,惊飞了树梢上等待的乌鸦。
他原本正晃着脑袋哼着小调巡视,方才瞧见那抹熟悉的,透着诡异气息的身影,脚步便顿住了。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嫌弃。
黑袍人置若罔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她的指尖顺着少年的下颌线滑下,停在他攥得死紧的右手上——指缝里,卡着一朵蔫掉的、紫色的小野花。
“喂!”卫兵拔高了声调,佩剑出鞘半寸,寒光晃过面具的棱角,“这里可是禁地,就算你是魔法师,也不能这么乱来,很危险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靴尖烦躁地碾着地面的碎石子,石子摩擦的咯吱声,在寂静的焚烧场里格外刺耳。
这都第几次了?
他实在想不通,一位尊贵的魔法师,怎么会对这些一动不动的冰冷尸体抱有这么大的兴致。
黑袍人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站起身,夕阳的金红余晖淌过她挺直的脊背,勾勒出嶙峋的轮廓——最惹眼的不是那沾满血污的怪异装束,而是她竟比身材魁梧的卫兵还要高出一个头。
阴影从鸟嘴面具的尖端落下,恰好罩住卫兵的脸。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她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带着几分沉闷的沙哑,像埋在土里的棺木被撬开时的声响。
悬殊的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卫兵下意识仰头,视线撞进那对藏在面具之后、晦暗不明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淬了毒的深渊。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手心竟沁出了汗。
“诡异?”他摸了摸鼻子,强装镇定地移开目光,只觉得眼前这人莫名其妙,“哪里诡异了?不就是些……死人吗。”
“不觉得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黑袍下摆擦过卫兵的靴面。
视线沉沉地压过来,带着尸体的凉意。
卫兵只觉心头一紧,仓促地后退半步,一时之间竟不敢与她对视。
“切……谁有空管这些。”
他别过脸,靴尖狠狠碾着地面的碎石子,语气虽硬邦邦的,但尾音却忍不住发颤,没了方才的底气。
按照规矩,他本该把这个擅闯禁地的家伙直接轰出去,可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没底气的嘟囔。
“唉……那你觉得,什么是尸体?”
高挑的人影顿了顿,微微叹息了一声。
风卷着焚尸的浓烟掠过,她的声音被拆成细碎的碎片,飘进卫兵的耳朵里。
“尸体就是死掉的人,不会呼吸,不会吃饭,不会讲话,就是垃圾,是需要处理掉的没用的东西。”
“垃圾么……”
黑袍人没有理会他尖锐的话语,只是低声喃喃,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尸体的凉意,以及那朵野花干枯的触感。
她忽然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拂过少年圆睁的眼睛,缓缓替他合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没有再看卫兵一眼,缓缓朝着夕阳深处走去。
落日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覆在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等待焚烧的尸体之上。
晚风卷着焚烧场特有的焦糊味,黑袍的下摆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
从小到大,周遭的人都说这些尸体是不会呼吸、不会说话的垃圾,是该被烈火焚尽的尘埃。
可他们不理解……
世人所追逐的生命,仅仅只是皮囊的存续,欲望的堆砌。
终其一生都要忙着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忙着争抢,忙着伪装,却忘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样——那些不为人知的滚烫瞬间。
当我的指尖第一次抚过一具尸体攥紧的拳头,那时他的指缝里还卡着半截草茎。
想来是他弥留之际,死死抓着的最后一点人间的暖意。
尸体躺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可它承载的记忆、执念、爱与恨,比任何一个活着却麻木的人都要鲜活。
因为只有在濒死的前一刻,情绪才会被无限放大。
他才会明白自己将要逝去,将要失去一切;也只有在那一刻,他才比任何人都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何为活着。
以“生”为始,以“死”为终?
不,世人都错了。
皮囊会腐烂,骨骼会成灰
可那些真正刻在灵魂里的生命印记,会飘散在风中,落在土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延续。
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卸下所有伪装的过程。
我叫缄默
一名……热衷于亵渎生命的
[罪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