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聒噪戛然而止。
缄默的脚步顿在焚烧场的边缘，风卷着浓烟掠过她的黑袍，面具下的视线，落回方才那具少年尸体的位置。
本该被拖去焚化的尸身，竟诡异地挪动了半寸。
指尖残留的野花枯涩触感骤然清晰，她缓缓转过身，夕阳的最后一缕金红，恰好落在少年喉咙的豁口处——那里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着。
卫兵早已离去，空旷的焚场上只剩鸦雀振翅的声响……和一阵极轻的，仿佛来自地底的窸窣声。
“什么？”
她的口中喃喃，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忽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白如死灰的双手。
“不对……”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只见原本安稳躺在地面上的尸体已然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
她闭上眼，感受着自身体内流淌的魔力，心中的疑惑被更加放大。“明明没有使用，达成的条件也不满足……怎么会？”
作为一生都在和死亡打交道的缄默，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样的才叫做生命。
就在她心神错乱之际，一道黑影正在不远处迈着摇晃的步子朝这边扑来。
“吼……”
他发出着瘆人的低吼，那绝对不是常人能够发出的音色，但硬要说的话，野兽的嘶吼似乎更加与之相配。
黑影袭来之时，她周身的黑袍无风自动，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那柄藏在袖中的骨刃。
很奇怪的气息……不似是活物，也不似是死物。
这一刻，缄默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的脑海中，不断在这两种选择之间徘徊——死，活？死，活？
……半死半活？
黑影扑来的速度极快，带起的风里裹着焚烧场特有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腐臭。
她侧身避开那只抓来的枯瘦手掌，骨刃擦着对方的腕骨划过却没听到预想中骨骼碎裂的脆响，反而像是砍在了一团浸了水的烂棉絮上。
“吼——！”
黑影被激怒，猛地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恰好劈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浑浊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那是属于方才那具少年尸体的眼睛。
喉咙处的豁口还在，皮肉蠕动的速度更快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动。
他的四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每走一步，骨骼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却偏偏没有倒下。
这……原来如此。
缄默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她忽然理解了这诡异的根源。
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瞬间在她的全身蔓延开来。
她没有言语，少年行尸的利爪带着腐臭的风，直直抓向她的面门。
缄默站在原地，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具下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竟缓缓泛起一丝极淡的猩红。
她没有躲，也没有挡，只是任由那只枯瘦的手停在离她鼻尖寸许的地方——结果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再也寸进不得。
少年行尸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皮下蠕动的皮肉突然停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缄默缓缓抬起手，白如死灰的指尖轻轻落在少年的眉心。
那里的皮肤滚烫，与一具“尸体”该有的冰冷截然不同。
“做这种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寒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骤然腾起一缕黑色的烟雾。
少年行尸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凄厉的嘶吼，四肢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开那只看似无力的手。
烟雾顺着少年的七窍钻进去，他皮下翻涌的皮肉渐渐平复，那双眼睛也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变回死水般的浑浊。
就在这时，焚烧场尽头的浓雾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禁锢少年行尸的力量骤然消失，他像是脱力的木偶，轰然倒地，化作了大地里的养分。
而缄默的指尖，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是一种不属于她，也不属于这具行尸的陌生魔力。
……是那个令她熟悉的地方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看向浓雾的深处，面具下的猩红已然烧得旺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