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架桥

作者:染雨芜 更新时间:2024/10/19 16:59:47 字数:5446

“上帝已死,我们现在是超人。”

——尼采

“我曾见过那个身影,我绝不会忘记,那一天。火吻而生的女人,她的毛发是火焰一般的红,头顶悬挂赤色的黄金光环,身后洁白神圣的六双翅膀,瞳孔刻印着金色的十字架,就连翅膀的羽毛中都夹杂着无数的眼睛,她是天使,是神,是超人……”似幻似梦,但却是实在。

江南区的大街上,一辆珂赛特拾荒车正行驶在S3公路上,路边便是野草,几朵蒲公英点缀其间,桔梗花像一个个小姑娘迎着车子掀起的微风起舞,风一吹,蒲公英就散了,空中一片雪花。

S3公路是去拾荒站的路,等会他们得绕到更远处的高架桥回家。

珂赛特拾荒车内,收音机正在播放皇后乐队的《Bohemain rhapsody》,姐弟俩人正有说有笑,姐姐时彻开车,时雨拿手机翻阅着上个星期更新的漫画杂志。

没行驶多久,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拾荒站。车在拾荒站内停下,里面一个员工敲敲窗户,时彻打开窗,那员工满嘴络腮胡,两眼眯得只剩一条线,估计还没睡醒。

“检查……”他说,然后拿出一把手枪搭在时彻脑袋上,“去死吧,穷鬼。”

时彻冷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一直手按住手枪,甩到一边,哼道:“得了吧,蔻赛克,你的玩笑不好笑。”

“哈哈哈!”蔻赛克把手枪收回腰间,招呼着,“下来吧,你们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哦吼!伙计们!”蔻赛克回首招呼着其他的员工。

于是时雨和时彻都下车,员工们把车后面装载的货物都拿下来。时彻在旁边和蔻赛克交流着价钱,时雨无聊地环顾四周,拾荒站和垃圾站没什么区别,冲天的异味,一堆堆废铁堆在一起,这儿和垃圾站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只有破铜烂铁,一堆老旧电器或设备什么的……边际还有一颗已经枯萎的槐树,它全身都成了深黑色,天快黑了,昏黄的阳光就照在它身后。

“怎么样?”时彻问。

蔻赛克皱了皱眉,说:“一个电脑主机,勉强能用,其他的都没啥用。”

“说的好像你这儿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似的。”时彻有点不屑,“这个电脑主机是你要我带的,说好的1000元。”

“好吧。”蔻赛克从口袋中掏出一大堆纸币塞给时彻。时彻拿过钱就上了车,她对时雨喊:“快上车!”

时雨也上了车,蔻赛克在外面说:“韩医生近来可好,我的病可多亏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

“他好得很。”时彻回答,随后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拾荒站。

江南区的景色甚好,绿柳白眼,湖与月,金碧辉煌的大楼,不过这些跟这对姐妹都无关,作为拾荒匠,社会的最底层,他们能关心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苛捐杂税,那就像一个漩涡,最终会吞噬每一个拾荒匠。

车子驶入高架桥,天已经黑了,弯月高挂,大桥下是一片湖,深蓝色的湖水中映射出蜡烛燃烧流下的蜡一般的月光。湖的另一边就是江南区的中心,无比繁荣,商场的灯光甚至能照亮大桥前面的路,人们的狂欢声响彻云霄,就连天上的神明都能听见。

时雨望着对面的城市,沉默着。

“好啦!别想啦。”时彻看他这个不开心的样子,说,“又不影响你和人家小姑娘玩,你们可是青梅竹马诶!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挡住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时雨没回答。

“而且你在这自顾自地想有什么用?”时彻说,“墨楚夏不是那种看中家世和地位的人,她是个好姑娘,你说是不?再说了,你不应该比姐姐我更了解人家嘛!”

她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双手离开方向盘,露出花白的肚脐:“你姐姐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玩,哪有男孩子陪啊!”

时雨有点无语,说:“那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长大了,人家以后肯定是要当女总裁的。哪会理我们这些穷人?”

“还有,好好开车。”

“哎呀,不要紧……反正桥上就咱一辆车,总不能摔下去?”

“不过那也好……”时彻打趣,“你傍上个富婆也不是不行,嘿嘿!我老姐也能蹭你的光!”

“去去去!”时雨彻底无语了,把头完全扭向窗外,呆呆地望着那个完全容不下自己的世界。奢华至极,像乌托邦,或许灵山脚下埋尸千野就是这个意思,自大萧条过后,是他们拾荒匠在重建过程中无数牺牲,才换来现在的生活水平。

结果现在拾荒匠成为被日益剥削的对象。大家都在等着死。

“哎呀呀!就1000块钱!蔻赛克真抠!这点怎么够花嘛!我想想,电费……水费……政府免费房的房租欠了三个月还没交……啊啊啊!”时彻疯了。

她气上头,使劲按了一下油门,结果车子引擎发出一声悠扬绵长的哀嚎后就冒出一阵阵黑烟……

“姐……”

“咳咳,等着,我马上修好。”

然而就在那些豪华奢侈的商场大楼之间,大多数人正在饮酒作乐,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就满天的繁星和梦想,多么虚无!

蛇岐梦喰和瑟曦正吃着火锅,滚烫的白泡不住往上冒,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脸,他们的桌子后还是无线的桌子,好似永远都没有尽头,每个桌子都被装饰好的围墙隔开,每个餐桌都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蛇岐梦喰从东洋区而来,她满头白发,连眉毛和瞳孔都是雪白的,初看会有种得了白血病的错觉,她的皮肤白得像雪,白得冰冷。她好似闻到了什么味道,贪婪地嗅了嗅,然后莞尔一笑。

“咋了?你又闻到猎物的味道了?”瑟曦问,她的头发是紫色的,扎起来作一个丸子,看着很飒爽,眉毛和眼眸都是雅致的紫,只是表情很冷漠,不像梦喰那么灵动,梦喰的白发就披在身上。

“是啊……”梦喰摆出一副无尽回味的表情,“而且很特别……”随后夹起一块刚煮好的牛肉放进嘴里。

“呵呵,上次是犀牛,这次又是什么?”瑟曦有点无语,“你太贪吃了,你知不知道超人们都叫你‘大胃’?‘天使’迟早有一天会惩罚你。”

“一群乌合之众。”梦喰噘着嘴说,“我没说‘天使’哦!你别拿这事那把柄,她老人家太封建了……说不得说不得!”

“是哦!”瑟曦敷衍回应。

梦喰把头凑近,神经兮兮地说:“是鸟……又不像,但是真的很香啊……”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起身,走开了,摇着手说:“我去见见我的香饽饽,你自己吃完回家就好了。”

“好的。”瑟曦回答。

梦喰走后,瑟曦望着对面座位上躺着的白色包包。

“又没拿包,真神经大条。”瑟曦有点无奈,“钱也没付,上次也是吃到一半就走了,又坑我一顿饭钱,第几顿了都!”

吊桥上,时雨把窗户打开了,因为那样晚风能吹进来,她最喜欢清爽的晚风拂在脸上的感觉,时雨则把头靠在双手上,双手撑着窗口,望着外面的夜景,下雨了,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时在耳边响起,提醒他们自己还活着,湿润的感觉不断刺激时雨的皮肤,天上没有星星,就连月亮都被乌黑的云遮住了,微风吹过,他的头发会跟着舞动起来。

现在车内播放的是枪花乐队的《Estranged》。

整个高架桥上只有一辆拾荒车,它摇摇晃晃着前进,甚至差点撞到边际,坠入湖底。

“你看!我厉害吧!这么快就修好了!”时彻嬉笑着,像是在自我满足,又像是求夸赞。

“是是是。”时雨拖着平淡无聊的语调,“姐姐大人最棒。”

“爱你!哈哈哈哈!”时彻高声回应。

车顶突然凹陷了一个大窟窿,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时彻不知所措地转动方向盘,时雨也跟着车摇摇晃晃,他尽量让自己靠在椅子上。

蛇岐梦喰正站在拾荒车顶,她立于风雨之中,没穿衣服,全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她披着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纹着一个血红的十字符号,面戴白蛇面具,边缘如雄狮的鬃毛一般刻着七个蛇的侧头,也全都是白色。

“怎么了!”时雨大声喊。

“上面有东西,不明显嘛?”时彻也提高了语调。混乱中,她按下拾荒车的应急报警按钮,那是打给超人管控局的,每个拾荒车都有这个按钮,为了防备超人的突然袭击,在无人区中有许多游荡的超人,甚至有已经进入无意识状态的超人。

两个人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时候,梦喰迎着风媚笑了一下。

随后,几条白色的大蛇环绕在梦喰身边出现,她纵身一跃,白色的长袍就在空中和大蛇一起飞舞着,像柳絮一样落地。

拾荒车直直撞在了团团缠绕的白蛇身上,它全身布满了雪一样的白色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有时候就像露珠一样。

“怎么!”拾荒车的前车盖挤压拱起,形成一道道金属褶皱,霍芜的头装在车上,额头破了,流出血来。

两个人手扶着身边的物体下了车,雨越下越大了。

“你是?”时彻看着梦喰问。

梦喰没有回答,她身旁的白蛇剧烈扭动,在瞬间将拾荒车撕成了一堆碎片,沸腾的引擎无助地倒在路边,发出阵阵哀嚎。

时雨和时彻飞出了车,落在高架桥上,时雨的胳膊骨折了,白色的骨骼突破出血肉和皮肤,额头也磕破了,流出的鲜血挡住了右眼的视线,血液进入眼睛里像是灼烧一样疼。

忍受着剧痛,他挣扎着起身,拾荒车的齿轮四散,姐姐时彻就在不远处,梦喰就站在她面前。几条大蛇在她身后延展,吐着信子,似乎就要吞噬时彻。

雨水疯狂地喷泻在高架桥的柏油路面上,湿润的气息在时雨的鼻头蔓延开来,他抬着头,在风雨中目视着二人。

时彻的右手掌彻底粉碎了,手指歪歪斜斜,腿部也受伤了,她努力试着站起来。梦喰抬起手,袖子里钻出一条白蛇,缠绕着时彻将她举起。

“超人!”时雨意识到了,“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时彻嘶吼着喉咙问,那条蛇也缠上了她的脖子,让她几近无法呼吸。

“小鬼。”梦喰颇具媚态地笑了一笑,但没有回答,她像看着一个宠物一样看着时彻,身后的一只大蛇张着巨口咬下时彻的一只臂膀,血液便喷洒出来。

“你在干什么!”时雨怒吼着冲向梦喰。

他脸憋得通红,像是把骨头里所有的力气都榨出来,雨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疼痛,疯了似的朝梦喰奔去,那是他的姐姐,保护他长大的人,他最亲近的人。

“走!”时彻的喉咙里堵塞着黑红的血液,她说,嘴巴蠕动的同时血液也不断渗出来。

梦喰只是冷淡地瞥了时雨一眼,随手甩去,一条巨大的白蛇就朝时雨冲去,它的身躯砸在时雨身上,把时雨撞飞好几米,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右手的痛楚让他几乎疯狂,一只手胡乱地抓着泊油路,指甲磨损,指尖也磨出了血。

“乖乖趴着,不然杀了你。”梦喰看着趴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时雨,冷冷地说,“你现在应该痛晕了才对。”

“兽化,白蛇……”时彻盯着梦喰,说,“你是八岐超人?”

“呵。”梦喰说,“那我还挺有名的嘛!”然后手一指,另一只袖子里又钻出无数的小蛇,直直钻进时彻的腹部,在里面搅动着。

“你想干嘛……”时彻喃喃,她越来越虚弱了。

“当然是吃了你啊。”梦喰随心地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时雨还在地上疼得大叫。

他的意识濒临崩溃,他的眼前仿佛漩涡一般无限的黑暗,一条条沟壑的黑线像一条条蛔虫,蛔虫将这个空间搅成一碗粘稠恶心的浓汤。

时雨看不见前方是什么,他尽力扒着黑,往前去,黑暗像涌动的潮水携带着他,一片汹涌中,混杂着黑的雨水,一个生物撕开了黑。它是一只巨鸟,它全身白皙,没有羽毛,面部有一个人脸型面具,那面具之外是鸟嘴面具,像是西欧中世纪的鸟嘴医生,两个面具都是骨质结构。

那个生物展开洁白的双翼,将时雨涌入怀内。

梦喰有点厌烦了,扭头怒吼:“吵死了!你烦不烦!”

下一秒梦喰就震惊地看着又站起冲向自己的时雨。他面目狰狞,所有肌肉和脸部器官都扭曲地拧巴在一起,瞳孔中印刻出如影子般漆黑的十字架。

“着表情真丑,你还真疯了啊。”梦喰有点无奈,一条白蛇便拦截断了还在跑着的时雨,他的双臂也断裂,上身摇摇坠地。

姐姐时彻看着只剩一截的时雨,他的心脏和肠子拖在外面,血止不住地流……

暴雨落下,又冲散粘稠的血液。

【时彻曾梦见过那只蓝鸟。】

她愤怒地用力,双臂在瞬间把缠绕自己的白蛇撕成一滩肉泥,她的手和腿都在瞬间重塑!

“倒错了啊……”梦喰浅浅一笑,“不错,这才是我要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时彻阴沉地盯着梦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笑吧。”

【那只蓝鸟的身躯长着蓝色的绒毛,只有双翼才有蓝色的羽毛,它的喙很长,是褐色的。】

刹那,无数蓝色的羽毛将时彻包裹,然后轻轻散开。她变成了一副鸟人的模样,全身长满蓝色的绒毛,双手变成鸟一般的褐色尖爪,足也是爪状,脸被褐色骨的骨骼状鸟嘴面具覆盖,眼睛处被无尽的黑暗代替,长长的喙如刀剑一般,后背展开带有蓝色羽毛的双翼,一圈精致的蓝色羽毛围在她的脖颈上,随晚风飘荡,与雨水共舞。

【在梦里,它只是带着时彻在蓝天自由自在地飞翔。】

“有意思。”梦喰看着兽化的时彻,“变态程度堪称完美,你是先天的超人还是后天的?”

时彻没有理会梦喰,只是伸着爪子径直朝梦喰攻去。梦喰轻松地往后跳开,身后出现无数的白蛇围绕着时彻,随时要去撕咬她。

时彻一面对付周身大蛇的进攻,一边挥舞着双翼,她行云流水,就好似在演奏一曲华尔兹,没过多久,大蛇全部被时彻用爪子撕成碎片。

“不错不错……”蛇喰赞叹,“那我就认真了哦……”

说罢,她的身后便展开无数的大蛇,就宛如孔雀开屏,大蛇们的獠牙闪着寒光,朝时彻嘶吼着冲去!

时彻身后的双翼一震,她飞到空中,也朝梦喰和她身边无数的大蛇攻去!

只剩半个身子的时雨意识几乎消散,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微风与暴雨中,他的眼睛微微睁开,面前的两个超人互相厮杀着,血液染红了整座高架桥,他们受伤之后又再次通过倒错苏生,这场战争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这是超人与超人的战斗,唯有死亡能终止!

厮杀过后,时彻浑身是伤,粘稠的血液逐渐干涸变得漆黑,将蓝色的绒毛粘在一起。而蛇岐梦喰毫发无伤,无数条大蛇依旧在她身后盘旋,她一步也没动。

“没办法再继续倒错了?”她问,“就这样了?”

时彻没有回答,她拖着严重受损的躯体慢慢走向时雨。

“在兽化超人里还算可以,但也就只有这个水平了,大概III级,摸不到IV级的门槛,你根本不知道如何战斗,只是用一身蛮力胡来。”梦喰收回身后的大蛇,蹦蹦跳跳地跟在时彻身后,“你平常真的使用过超人的力量么?”

时彻依旧没有回答,而天边,一道火焰出现,两个飞火轮的火光将黑夜的一边渲染得通红,就连雨水都被照得通红,肉眼可见,一个人脚踏风火轮,身穿超人管控局的白色制服,肩上披着白色的风衣制服随着风飘扬,一个女生拉着他的风衣被甩在空中。

“啊啊啊啊!相藕特级!”女生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太快了!我快要抓不住了啊啊啊啊!”

仅仅几秒,他就飞到了高架桥的上空,卷起的火焰如一只雄狮将要吞噬整个高架桥,身边的雨水在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女生掉在地面滚了两个跟头,他巧妙地将火焰避开了时雨、时彻和女生,但烈焰猛烈地朝梦喰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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