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哈啊……哈啊……”
七罪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她只是不停地迈动着双腿,在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街道上狂奔。
只要能逃离那个地方就好。
只要能逃离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耀眼的夕阳、充满了幸福氛围的“处刑场”就好。
但是,无论她跑得有多快,无论闭上眼睛多少次,都无法将那一幕从脑海中赶出去。
士道踮起脚尖与那位金发少女接吻的一幕。
那一幕美得像是一幅画。
美得……让她想吐。
“唔……呜……”
七罪停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
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士道身边有那么多漂亮、可爱、强大的精灵。
自己这种阴沉、胆小、只会变成别人的样子来逃避现实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果然,我是多余的那个。”
七罪靠着冰冷的电线杆,身体无力地滑落。
什么特训,什么建立自信,什么被大家需要……
全都是骗人的!
到头来,自己只是个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多余的丑八怪而已。
如果自己消失了,大家一定会更开心吧?
“呜呜……我想消失……”
七罪用袖子胡乱地抹着眼泪,重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她根本没有看路,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扭曲的光斑。
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的瞬间——
“砰!”
七罪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
反作用力袭来,七罪因为受伤而虚弱的身体直接向后弹飞,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沥青路面上。
“痛痛痛……”
七罪捂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倒霉。真的是倒霉透顶了。
“哦呀……”
一个带着几分意外,但更多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声音,从头顶上方幽幽传来。
“真是命运般的相遇啊。”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七罪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声音……她听过。
而且,是在绝对不想回忆起来的噩梦中听过。
七罪颤抖着抬起头。
逆着路灯昏黄的光芒,一个血色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头血红色的中长发,那身充满了诡异美感的黑色服饰,以及那双仿佛看着笼中鸟般的金色眼眸。
就在不久前,她差点死在这个女人手上。
“你、你是……那个怪女人!”
七罪努力地向后挪动身体,想要逃离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存在。
“呵呵呵……”
傲屠娜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她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优雅地迈出一步。那种压迫感让七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那原本只是佯攻作战,根本没指望能成功。但是……”
傲屠娜微微弯下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望向了七罪腹部的位置。
“……既然你像这样主动送上门来了,你的灵结晶,我就顺手收下了。”
“佯攻……?”
七罪的大脑一片空白,抓住了这个让人不寒而栗的词。
那场差点杀掉她的袭击,居然只是……佯攻?
“哦啦~”
傲屠娜掩嘴轻笑,虽然语气惊讶,但眼神中却毫无悔意。
“我不小心说出来了吗?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已经来不及了。”
◇
本条二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往五河家的街道上。
“哼哼~一切都在二亚大人的掌握之中。”
她在脑海中复盘着最近的局势。
虽然发生了很多意外,但总体来说是稳中向好。只要等下到了五河家,见到那个还在钻牛角尖的七罪,动用〈嗫告篇帙(Rasiel)〉的力量,将世界被改变之前的记忆还给她……
那个敏感的孩子,应该就能斩断自卑的枷锁,得到真正幸福了吧。
这就是作为年长者的余裕——
“……等等。”
二亚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印着已经过气动漫角色的宽松T恤,又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随便踩着的运动鞋。
“呃……第一次正式和少年见面……”
之前虽然一直在观察,但真正面对面还是头一回。
如果是去见未来的“达令”,这副像是刚从漫画工作室里爬出来的死宅打扮,会不会给对方留下什么“这个姐姐好邋遢”的坏印象?
“唔……要不现在去旁边的服装店买件漂亮的连衣裙?”
二亚用手指卷着灰色的头发,有些烦恼地陷入了纠结中。
就在这时。
迎面走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外国女性。
金色的短发,干练的职业装,虽然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但那个间距完全一样的步态,还是没能逃过二亚的眼睛。
(啊,又是那个啊。)
二亚在心中撇了撇嘴,然后继续向前迈步。
应该是哨兵机器人伪装的吧。上次她伏击七罪失败之后,似乎就变得更加谨慎了,不断加强着对天宫市的情报收集工作,大街上这种伪装成行人的“眼线”也变多了。
两人在人行道上交错而过。
二亚目不斜视,保持着路人的步调。
(真辛苦呢。可惜啊,虽然哨兵网络很厉害,但怎么也猜不到,这个穿着像个死宅、刚刚和你擦肩而过的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第二精灵吧?)
二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心中充满了对这些愚蠢机械的优越感。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在大脑中构思着等下见到士道时的开场白。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初次见面,少年”?还是“久仰大名”——
噗嗤!
思绪,在这一刻被强制切断。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
只有一阵剧痛,突兀地从腹部炸开。
“——唉?”
二亚发出了短促而困惑的声音。
她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色开始剧烈晃动。
她缓缓地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的手。
一只沾满了鲜血、从她的后背刺入,又从前腹穿出的手。
在那只血淋淋的手中,紧紧抓着一颗散发着灵光的宝石。
那是她的灵结晶。
“什……么……”
二亚僵硬地转过头,眼睛中倒映出了袭击者的身影。
“呵呵……你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了啊。”
傲屠娜的声音完全不像是在涟姬面前的那样乖巧,此刻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与算计。
“……也不枉我牺牲了自己那么多的节点,甚至不惜上演一出拙劣的闹剧,去营造我的目标是〈魔女〉的假象。”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这个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一直躲在幕后从未出现在五河士道他们眼中的第二精灵。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这个精灵拥有着堪称犯规的天使——〈嗫告篇帙(Rasiel)〉。
即使战斗力低下,但如果她一心想逃,即使是哨兵网络也很难抓住她。更何况,这个女人曾经遭到过号称“世界最强魔术师”的伏击。
那段经历导致她对自身的安全问题格外的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消失。
所以,想要猎杀这位全知者,唯一的办法就是——欺骗。
必须要让这个精灵把注意力从她本人身上移开。必要的时候,甚至得故意搞砸点事情,让她轻视自己,让她产生“这个敌人不过如此”的错觉。
之前在废弃工厂伏击七罪的那一次。
傲屠娜当然知道那个时候五河士道就和七罪在一起,她也清楚那两个自己的原型机能立刻赶来支援。
但是,她必须得去。而且必须表现得像是个自大的反派,表现得对那些支援一无所知,然后狼狈地失败。
真实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执行什么母亲的任务——给七罪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让五河士道扮演英雄,方便他攻略这种无聊的戏码。
那一切,都是演给拥有全知天使的本条二亚看的。
是为了麻痹这位旁观者。
只有让她确信“哨兵的目标是七罪”以及“哨兵是个自大且情报不足的蠢货”,自己才能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的一些节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住所附近。
让她误以为这些哨兵机器人只是单纯地在搜寻天宫市的情报,或者是为了寻找七罪而进行的撒网。
这都是为了掩盖那个最重要的事实——她的住处和真实身份,早就已经被暴露了。
“呜……大、大意了……”
二亚感觉腹部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生命力随着血液的流失在飞速消逝,但内心的懊悔却比伤痛更甚。
她在内心大骂自己的愚蠢。
涟姬曾经说过,这个女儿的性格和她很像。在当时的二亚看来,那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
她的这个“女儿”,百分之一百二十继承了她的狠毒和狡诈。
她就像是潜伏在暗中最耐心的毒蛇,收敛起致命的毒牙,等待着猎物最松懈的时刻,暴起发难,一击毙命。
根本不会给猎物留下一丝一毫警觉或者反抗的机会。
噗嗤。
“呜……”
傲屠娜面无表情地将手从二亚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鲜血飞溅。
“……终于,拿到了。”
傲屠娜看着手中的战利品,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失去了手臂的支撑,二亚的身体瘫软了下去,向着地面倒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水泥地时,异变突生。
二亚脚下的影子突然沸腾了起来,就像是一张黑色巨口,将她那残破的身躯包裹、吞没。
“轰——!”
傲屠娜眼疾手快地挥出一道魔力斩击,试图切断那片阴影,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黑影裹挟着二亚,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梦魇吗……真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
傲屠娜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恼怒,也没有要去追击的意思。
她将手中的灵结晶举起,对着月光欣赏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达成目的的满足。
“算了,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