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我哦。稍等一下。"
士道用尽量平稳温和的声音对还在发愣的七罪说道。
随后，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被他一击逼退的血发少女身上。
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雷零守（Riseross）〉的姿态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了——原本那是一柄拥有无色透明宝珠的金色大剑。
而现在，整柄剑呈现出深邃的蔚蓝色，宛如将最深的海渊凝缩其中。
先前环绕在他周身的符文尽数收敛于剑身之上，随着呼吸般的节奏闪烁着微光。剑格中央那颗宝珠，此刻正流转着虹彩般的光辉。
这就是……进化后的〈雷零守（Riseross）〉吗？
更明显的变化是……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现。
这种感觉还无法与同依记融合时那仿佛能随意改写宇宙法则的全能感相提并论——但这股力量，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
士道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脚下这颗星球的地壳，就会像脆弱的蛋壳一样，被指尖轻易戳碎。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士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力量觉醒而涌起的亢奋，眸光逐渐变得锐利。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一眼便能看穿对方精致皮囊下运转的机械结构——本质上，这不过是与先前的亚魔卓别无二致的兵器。
但他还是尝试着开口了。
既然拥有如此逼真的人类伪装，或许它具备某种程度的智能？又或者，那个操纵着这具傀儡的幕后黑手，此刻正通过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希望进行无谓的杀戮。
血发少女歪了歪头，金色瞳孔中数据的光芒正在闪烁。
“初次见面，五河士道。我是哨兵。”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机械般冰冷，令人从心底泛起寒意。
“……准确来说，是哨兵网络。”
“哨兵……网络？”
士道皱起眉头。这个奇特的名词让他心中升起些许违和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某个庞大意志伸出的无数触手之一。
但血发少女显然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打算。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对准士道身后的七罪。
“那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微微歪头，语调依旧平板得毫无波澜。
“你能不能乖乖地把身后那个精灵交给我呢？”
士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
手中的〈雷零守〉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似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你想都不要想。”
“是吗……”
血发少女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姿态就像听到有人拒绝了一份推销传单般随意。
“真是遗憾呢……那就麻烦你们，一起去死吧。”
话音刚落，她周围的空气骤然泛起剧烈的波纹。
无数的光粒子在她身侧凭空浮现，旋即凝聚成一枚枚如羽毛般锋锐的光之弹幕。那是折纸天使的复制品。
“——发射！”
随着这声无情的指令，漫天光弹化作白色暴雨，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向二人倾泻而下。
面对这种密度的攻击，若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能尝试格挡。但七罪就在身后，任何一丝疏漏，都可能让她受伤。
既然如此——
士道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抹彩色光辉在眼底炸裂。
“——【神速】！”
世界的喧嚣消失了。
原本呼啸而来的光弹暴雨，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宛如一幅被定格的画卷。
撕裂空气产生的激波、飞溅的尘埃，甚至远处血发少女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全部凝固在绝对的静止之中。
这就是将“一瞬间”无限拉长的世界。
在这片寂静的灰白领域里，唯有士道拥有色彩与行动的自由。
士道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挥动〈雷零守〉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剑光，那些轨迹在血发少女周围穿梭交织，留下数十道纵横交错的金色剑痕。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去，背对那个已注定毁灭的敌人，弯下腰，以轻柔的动作将七罪横抱起来。
“结束了。”
随着这句低语，世界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轰——！！”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原本还维持着攻击姿态的血发少女，连同漫天光弹一起，崩解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爆炸产生的气浪吹动士道的衣摆。他在火光与浓烟的背景下，抱着怀中的少女，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
这里是唯有数据流淌的寂静世界——哨兵网络的深层意识领域。
“……又一个节点被消灭了。”
无数流动的数据流中，有一条骤然断裂，化作乱码消散于虚空之中。
那是刚刚被摧毁的节点留下的最后记录。
数据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过程。前一秒，监测系统还显示目标处于静止状态；后一秒，机体的动力炉、传动系统以及主控回路便同时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中间的过程是——空白。
“无法解析。”
作为继承了亚魔卓核心技术的存在，她的力量本质是解析与复制。
通过解析目标的灵力波长、术式构成以及物理构造，从而在自身机体上完美重现对方的能力。
然而，这种强大却存在着一个瓶颈——无法复制“无法理解”的东西。
五河士道刚刚展现出的力量，那柄名为〈雷零守〉的剑，以及那瞬间斩杀节点的方式……其底层的运行逻辑，完全游离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外。
对于基于当前世界规则构建的哨兵网络而言，那就是一堆无法识别的乱码。
如果是以前，这将成为她进化的死胡同。
“不过……”
傲屠娜的意识体微微闪烁。无数光芒开始在她周身汇聚，逐渐凝聚成一本书籍的虚影。
那是方才到手的战利品——全知的天使，〈嗫告篇帙（Rasiel）〉。
虽然灵结晶喂给了妖光之龙，但她在那之前已经将天使与整个哨兵网络进行了并联。
傲屠娜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片空白的断点上。
全知的天使开始运作。
它不需要像亚魔卓那样去进行逆向工程“他是怎么做到的”——她只需要向这个世界提问。
“刚刚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哗啦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
下一秒，原本空白的数据被填补了。
依旧没有原理，没有术式模型。
但是——出现了现象。
“……无法解析运行的原理……可以复现那个现象。”
这就是全知天使带来的质变。
哪怕那是来自异世界的神性，哪怕那是不可名状的规则——只要它在名为“现实”的画布上留下了痕迹，只要它成为了已发生的事实，〈嗫告篇帙〉就能观测到这个现象。
而一旦现象被观测，拥有庞大算力的哨兵网络便不需要去理解为什么。
只需照葫芦画瓢，在物质世界将现象重演即可。
“即使是神明的奇迹，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次……”
傲屠娜缓缓握紧手掌。周围的数据流瞬间沸腾，开始疯狂地演算、重组。
“……就是可以被复制的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