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连战斗都算不上，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空中战舰火力全开。
足以将整座天宫市夷为平地的赤红光束与实体飞弹，在接触到妖光之龙周身那层湛蓝光膜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能与威力。
如同投入深渊的火炬，那些攻击在触及光膜的刹那便无声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粒，随即被巨龙那华美的光翼吸入，成为它的养料。
“吼……”
一直悬停原处、如同黑洞般贪婪吞噬着世界的巨龙，第一次有了别的动作。
它停止了那仿佛呼吸般规律的振翅。高傲的龙首微微偏转。那对散发着绯红妖光的龙角，在阴沉的天幕下愈发刺目。
毫无感情的金色竖瞳，聚焦在眼前那个不断向它喷吐火舌的钢铁巨兽身上。
它似乎对这个蕴含着高浓度魔力的庞大金属块，产生了些许兴趣。
下一秒。
它的身影在空中模糊了一瞬。
“……唉？”
西条雫发出呆滞的声音。
那是大脑处理视觉信号失败后，本能挤出的无意义音节。
原本还在疯狂倾泻火力的黑色战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燃烧残骸，以及因巨大舰体瞬间崩解而产生的、迟来的爆炸火球。
而在那团爆炸的中心。
妖光之龙正优雅地悬停于烈焰之中。它的右爪深深刺入一个巨大的、仍在散发刺目红光的球体——那是空中战舰的核心动力炉，是这艘钢铁巨兽的心脏。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绞裂声响起。
巨龙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将那个甚至比坦克还要庞大的动力炉直接塞入口中，用力咬合。
高浓度的魔力核心在它齿间爆裂，化作纯粹的能量洪流，被吞咽入腹。
“这……怎么可能……”
雫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握着〈弑神之剑〉的双手因极度震惊而僵硬。
刚才……发生了什么？
雫的动态视力在〈奥德赛〉的辅助下，甚至能看清数千米外落叶上的脉络。她一直死死盯着那个怪物，连一次眨眼都没有。
但她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移动的轨迹。
没有攻击的动作。
甚至连空气被撕裂的激波都不曾产生。
前一帧，战舰还在开火，巨龙还在远处。
后一帧，战舰已经被粉碎，巨龙已瞬移至舰体原本的位置——并在进食。
没有中间过程。
就像在看视频时，有人恶作剧般拖动了进度条，跳过所有动作，直接将残酷的结果甩在她脸上。
一种超越认知的恐惧，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这个怪物……不仅仅是力量庞大那么简单。
它恐怕掌握着某种……神明的奇迹。
“咯吱咯吱——”
随着那艘巨大的空中舰动力炉被吞噬殆尽，妖光之龙缓缓转动它那庞大的头颅。
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竖瞳，锁定了悬于半空的白色身影。
“——！！”
一股仿佛要冻结骨髓的恶寒，顺着西条雫的脊背直冲后脑。
如同死神已将冰冷的镰刀贴上脖颈，只待刹那之后便能收割性命。
“快逃啊！小雫！”
寄宿于她体内的幽灵——透子的尖声警告在意识中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雫眼中的世界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现实景象仿佛被覆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胶片。
她“看见”了。
在那重叠的虚像中，原本尚在远处的妖光之龙，已如鬼魅般闪现至她面前。
那只缠绕幽蓝光焰的利爪，正以绝无可能回避的角度袭来，将她连同〈奥德赛〉的装甲一并撕裂。
——那是数秒后的未来。
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就必将降临的结局。
恐惧还来不及侵蚀理智，求生的本能已接管了身体。
雫没有半分迟疑，将魔力疯狂注入脚部的黑色宝石。
她无暇理解那未来景象如何成真，只是顺从那股奇妙的感觉，发动了〈奥德赛〉独有的移动能力。
——将空间本身如橡皮筋般拉伸，再将自身弹射而出。
嘣！
西条雫的身影宛若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借由空间的反弹力，以违背常理的轨迹骤然向侧后方弹射消失。
就在她身影消逝的下一瞬。
“唰——！”
没有移动过程，没有残影轨迹。
妖光之龙的身姿，如同此前摧毁空中舰时那般，凭空出现在雫原先悬浮的位置。
利爪挥落。
足以撕裂空间的斩击划过了一秒前尚有生命存在的空气。
然而——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金属破碎的触感。
唯有凄厉的破风声在空无一物的位置炸开。
“……？”
攻击落空了。
妖光之龙维持着挥爪的姿态，巨大的头颅微微一顿。
它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空荡的爪间，又缓缓转头，望向出现在数千米外的白色身影。
那双原本只余冰冷与漠然的金色竖瞳中，竟浮现出讶异的光。
◇
哨兵网络·深层意识
“居然……躲掉了。”
傲屠娜的意识体悬浮在无数流淌的数据洪流之间，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刚才那一击，是利用全知天使观测并复现的神迹现象。理论上，那是绝对无法防御、亦无法回避的必中之剑。
但目标却不可思议地存活了下来。
“告诉我原因。”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嗫告篇帙（Rasiel）〉的书页在她面前自动翻开。纸页哗哗作响，无数信息洪流被筛选、提炼，最终定格在一条家族档案之上。
“……灵视能力？”
看着书页上浮现的答案，傲屠娜微微眯起眼睛。
西宫一族——其家族的"公主"拥有特异的灵视之力。洞察人心，通晓万物之理；登峰造极者，可窥见短暂的未来。
原来如此。
那个名为西条雫的人类，并不是反应速度超越了光速，而是在攻击发动的前一刻，便已看见了自己被撕碎的未来。
“通过提前预知来进行规避吗……”
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变数。
但也正因如此，这个变数暴露了她目前这项能力的唯一死角。
“这就是……无法解析原理、只能强行复现现象的代价吗。”
傲屠娜注视着手中那段关于五河士道〈神速〉能力的代码片段。
因为无法理解那份力量的底层逻辑，她只能像个拙劣的模仿者，照着画好的葫芦去描。这就导致了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所有的行动，必须在“现象复现”启动之前，就完成动作规划。
这就好比一枚速度无限、却无法修正轨迹的导弹。
一旦按下发射键，既定的剧本便已写死，在能力结束前绝无修改的可能。
如果目标像靶子一样呆在原地，那自然是必杀。
但如果目标能够预知未来，并提前移动……
“而且，那件装备也很麻烦。”
傲屠娜的视线转向另一组数据——西条雫身上那套名为〈奥德赛〉的弑神武装。
全知天使的解析结果显示，那不是依靠推进器产生的线性加速。
而是——将空间本身视为具有弹性的介质，通过拉伸与释放，进行违背惯性定律的非线性移动。
这种移动方式完全脱离常规的物理预测模型。
即便是在哨兵网络的超强算力加持下，也无法通过肢体动作或喷口指向来预判她的落点。
“能够看见未来的眼睛，加上无法被预测的机动力……”
傲屠娜合上手中的全知之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你从必死的剧本中逃脱的凭仗吗。西宫家的公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