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
（身体，完全动不了。）
傲屠娜的意识，正在哨兵网络的深层发出无声的悲鸣。
并不是被灵力或者魔力所束缚。
由西条雫展开的这片金色异界，虽然封锁了一切退路，却并未对她的机体施加任何实质性的禁锢。
但由于某个连全知天使都无法解析的原因——无论她下达多少次指令，妖光之龙的躯体都纹丝不动。
更令她绝望的，是眼前那个蓝发少年的变化。
五河士道的质量与能量读数，正以指数级疯狂攀升。
倘若他不是身处这个隔绝了因果的异界，而是以此刻的姿态直接显现于现实宇宙——
那么，仅仅是他存在这一事实本身所产生的引力扭曲与能量辐射，便足以将周围数个星系如脆弱的苏打饼干般，瞬间碾成齑粉。
无法应对。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普通人站在马路中央。
眼睁睁看着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鸣着刺耳的汽笛，全速向自己冲来。
大脑清晰地计算出了撞击的后果。
理智疯狂地嘶吼着快跑。
但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
那不是因为恐惧这种简单的情绪。
而是因为那份名为终结的实感太过庞大、太过绝对——它所产生的重压，已先一步切断了意识与肉体之间的连接。
只能看着。
看着那钢铁的巨兽，将自己的生命碾碎。
就在这份冰冷的黑暗即将吞没傲屠娜最后一丝思绪的时刻——
士道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雷零守〉。
那柄天使之剑的形态，已经发生了质变。
原本深邃的蔚蓝，此刻已被神圣而威严的金色所取代。
缭绕于他周身的无数符文，如同聆听到君王最终敕令的忠诚士兵，开始化作金色的洪流，朝剑锋疯狂奔涌、汇聚。
要死了……
傲屠娜那双金色的瞳孔剧烈震颤，数据流已经过载。
这本不该发生。
即便妖光之龙这个终端在此刻被摧毁，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性能优越的节点罢了。
在地球的各个角落，她还拥有超过一千具待机的素体。
死亡这个概念，对于作为哨兵网络集合意识的她来说，本应是毫无意义的词汇。
但是——
凝视着那股力量。
凝视着那柄被少年高高举过头顶、剑身之上铭刻着金色五芒星的究极术式。
一种没有由来的直觉攫住了她——
一旦那道光芒落下。
一旦那柄剑挥下。
无论她藏身于网络的哪个角落。
无论她准备了多少可替换的备份节点。
所有的她，都将在同一刹那，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绝对不能让他挥出那一剑。
绝对不能让他完成那个术式。
（动起来……）
（躲开……）
（快动起来啊！！！）
然而——
无论她在意识深处如何尖啸着下达最高优先级的回避指令，妖光之龙却像一只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豸。
动弹不得。
没有任何指令能够传达。
没有任何信号得以执行。
在绝对的终结面前，傲屠娜终于抛弃了最后一丝矜持。
“——莲！！！”
……
士道将已然化为璀璨金色的〈雷零守〉高举过头顶。
无数神圣符文在他周身急速流转。
每一次脉动，都令这片金色异界荡开一圈涟漪。
他那双燃烧着绚烂光辉的金眸，穿透了遥远的距离——
落在深蓝色的巨龙之上。
以及，伫立于龙首的银发少女身上。
“——【衔尾蛇冲击（Ouroboros）】！！！”
伴随着宣告终结的喊声，士道挥下了剑。
轰————！！！
一道仿佛压缩了整个宇宙创世之光的金色光柱，自〈雷零守〉的剑尖奔涌而出。
光芒所及之处——
时间、空间、因果、法则。
构成世界的一切基础概念，在瞬间被解构、重构，继而归于永恒的虚无。
这是将存在本身，连同其过去与未来的一切可能性，一并导向终末的绝对一击。
然而——
就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即将触及银发少女的前一刻。
那双本该空洞无神、不映照任何事物的浅红色眼眸深处，掠过了一缕辉光。
她白皙纤细的手，有些僵硬地抬了起来。
朝着士道所在的方向。
缓缓伸出。
那是一个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又仿佛，是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
“……”
士道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那不过是敌人凭借灵力与魔术构筑的幻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仅为战斗而创造的人偶。
从第一眼看见她时，他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但是。
他的心脏，仍旧不受控制地，为那道幻影狠狠收紧了一下。
下一刻。
光芒吞噬了一切。
妖光之龙那庞大的身躯，连同龙首之上依然伸着手的银色幻影，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雪。
彻底溶解。
消散殆尽。
仿佛她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哗啦啦啦——
随着攻击目标的消亡，雫所展开的异界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整片金色空间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继而崩塌、剥落。
化为漫天晶莹的光尘，静静溶解于无尽的黑暗宇宙之中。
点缀着无数璀璨星辰的深邃星空，以及那颗悬浮在下方、如蓝宝石般美丽的蔚蓝行星，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视野。
战斗结束了。
士道悬浮在冰冷的真空之中。
手中的〈雷零守〉光芒散尽，恢复了原本深邃的蔚蓝色。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宙域。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
是那个幻影最后伸出的手。
以及那双仿佛在最后一刻，找回了神采的浅红色眼眸。
◇
“真是狼狈啊。”
身着奇异小丑服的少女——莲，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只巨大的爪子上。
那是妖光之龙在先前的激战中，被日咲斩落的前肢。
而在莲脚边翻涌的紫色混沌之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血发少女傲屠娜，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在那里。
“滋……滋滋……”
蓝色的电火花从她断裂的左臂和腹部的缺口处不断迸溅而出。原本精致的皮肤大面积碳化，露出了下方还在抽搐的合金骨架与液压管线。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傲屠娜艰难地转动着仅剩的那只眼睛。原本稳定的金色光芒，此刻忽明忽暗。
天宫市的所有节点……不，不仅仅是天宫市。
除了眼前这具残破的躯体，以及极少数的幸存者之外——
其余所有的节点，都在〈因果升灭咒法·衔尾蛇冲击〉之下，彻底失去了响应。
“呵呵呵……怎么会呢～如果不是这只断爪，你这次恐怕真的会连渣都不剩哦～”
她用脚后跟轻轻敲了敲身下的巨大龙爪。
“……损失的那些，不过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而已。”
莲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感。
“拥有全知天使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
傲屠娜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脸。
原本紧紧缠绕在那张脸上的绷带，此刻已经全部解开了。
露出的，是一张光彩照人的面容。
“这是第二个了哦。”
莲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你的愿望，我确实地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