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提米西亚的带领下,十香和折纸打打闹闹地顺着台阶,朝城堡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
“看来……她们会永远这样吵下去了。”
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欢声笑语,士道无奈地笑了笑。
随后,他重新转过身,调整了一下呼吸,等待着下一位访客。
虽然今天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但说实话,在所有人当中,他最担心的其实是依记。
理由很简单。
依记作为来自异世界的神明,对于人类社会的常识极度匮乏,经常会产生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误解。
而且,即使绝大多数力量都由自己代为保管,她依然可以使用一些魔法。
还记得今天在学校的时候,依记曾一脸认真地对自己说过。
既然是万圣节,那她就要扮成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样子。
当时,自己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并没有进行劝阻,只是含糊地答应了。
“……应该没问题吧?”
士道有些不安地咽了口口水,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神话生物。
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只要看一眼就会让SAN值狂掉、或者长满触手和眼球的奇怪生物吧。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就在士道还在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机械运作的轰鸣声。
“嘎拉拉拉拉——”
那是钢铁履带无情碾碎泥土与岩石的声响。
“咦?!”
士道的眼睛微微瞪大。
原本以为,在见识过骷髅马以及能够变身的银狼之后,哪怕这个时候从田野里飞来一头巨龙,他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但是。
这一次出现在视野尽头的——
居然是一辆坦克。
那是一辆拥有垂直装甲、方正得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重型坦克。交错的负重轮,以及那根看起来就威力十足的火炮,无不彰显着它作为陆地猛兽的威压。
“……?”
士道并不是军迷,认不出这辆坦克的型号。只觉得它好像在电影、电视剧里经常出现。
凭借着经过灵力强化的视力,士道甚至看见了那辆坦克的侧面装甲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
【Endlösung der Judenfrage】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意思,但那行字母本身,就散发着充满血腥与罪恶的气息。
士道通过契约感知到了,此刻坐在那个钢铁怪物里面的人正是依记。
难道……这就是她理解当中最恐怖的存在?
的确,从现实的角度考虑,这确实是无法反驳的答案。
比起虚构的鬼怪,这种曾经在人类历史上造成了无数杀戮、代表着毁灭与疯狂的战争机器,确实是任何人在正面战场上都不想遇见的噩梦。
“嘎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那辆重型坦克缓缓停在了士道面前的空地上。
随后。
当啷。
炮塔顶部的舱盖被猛地推开。
一个银发的身影,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探出身来。
“噗——!!!”
看清少女装束的那一瞬间,士道没忍住,直接喷了。
依记穿着一身帅气过头的军服。
漆黑的布料,标志性的大檐帽,以及佩戴在领口和手臂上的徽章——让人一眼就能认出,那属于某个曾给世界带来过巨大灾难的国家。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坦克上。
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士道,猛地抬起右臂,做出了那个在现代社会绝对属于禁忌的手势。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幅绝对不能让它继续下去的地狱绘图。
如果是普通的怪物,顶多是吓哭小孩子。但依记现在这身行头加上那个手势——可能会遭到叙事层打击。
士道一个闪身来到炮塔顶端。
然后,在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彻底定格之前,一把将其按了下去。
“这个手势绝对不行!唯独这个绝对不行!还有车身上那行字!快给我抹掉啊!”
士道气喘吁吁地按着依记的手,冷汗像瀑布一样从背后淌下。
“……?”
依记碧绿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大大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并没有反抗士道的压制,只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士道。这应该非常符合恐怖的主题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服,又指了指脚下的钢铁巨兽。
“不不不,这样才不是恐怖……不对,这样确实很恐怖……也不对恐怖不是这个样子的……这种恐怖不是那种恐怖……”
一时间,士道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向依记解释这其中的区别。
“啊,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依记的肩膀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打扮成这个样子的?”
“……是令音告诉我的哦。”依记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令、令音?!”士道眼睛瞪得溜圆。
“嗯,没错。她告诉我……”依记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模仿令音那慵懒的语调。
“——如果要说最恐怖的存在的话……在二十世纪中叶,那个席卷了半个世界的疯狂意志,或许是个不错的参考。”
“……”
士道直接沉默了。
从历史学和社会学的角度来说,令音说得一点都没错。
那个形象所代表的恐怖,确实比什么吸血鬼狼人要可怕一万倍。
但你也别把这种知识教给常识匮乏的依记啊!
“那个……依记,你听我说。”
士道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依记那纤细却有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谓万圣节的恐怖,是指那种‘哇!有鬼怪!好吓人!’这种惊吓。和你现在的穿着没有一点关系!”
“……没有一点关系?”依记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没错!”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但既然士道这么说的话……”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道光辉闪过。
坦克侧装甲上那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样扭曲、重组。
最后变成了另一行文字——
【Süßes oder Saures(不给糖就捣蛋)】
紧接着,她身上的军服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个让人联想到盖世太保的徽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十字卡通图案。严丝合缝的领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
虽然依然开着坦克,但至少那个让人看了就想报警的政治风险算是解除了。
“这样可以了吗?大统领。”
依记重新摆正军帽,对着士道敬了一个手掌向前的军礼。
“呼……”
士道一屁股坐在炮塔上,感觉自己刚才那几秒钟把一整年的冷汗都流光了。
“……勉勉强强吧。”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这位虽然缺乏常识、却意外听话的银发少女,苦笑着伸出手,帮她把那缕有些凌乱的银发别到耳后。
“下次搞这种惊喜之前……记得先问问我。或者问问鞠亚她们也好。”
“明白了。”依记点了点头。
随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
她指了指城堡门口,那个正被十香和折纸争抢的位置。
显然,刚才士道摸她们头的那一幕,被她看在眼里了。
“像那只狼一样,向作为魔王的士道索取抚摸呢?”她的眼中泛起期待的光。
“毕竟——我可是为您带来了可以碾碎一切的战车。”
看着银发少女那副渴望的表情,士道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却又宠溺的笑容。
“啊啊,当然。”
他伸出手,在那顶军帽上轻轻拍了拍。
“做得好,我的指挥官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