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传来一阵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覆盖在少女身上的伪装，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塔一般迅速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那一头灰蓝色的长发重新披散在肩膀上。酒红色的双眸褪去伪装，重新变回了原本清澈的琥珀色。
“哈啊……”
少女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用力吸入一大口冷气。她抬起下巴，视线死死地咬住士道的双眼。
“既然你非要问到底，那你做好踩进深渊的准备了吗？”
士织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异常沉重的感情。正是这种感情，令士织当前精神状态异常不稳定。
士道的背脊猛地一紧，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但他没有退缩，迎着她的视线开口。
“……深渊吗？那种地方，我早就去过了。”
这并不是在逞强。无论是字面意义上真实存在的异世界深渊，还是漫长而无望的精神囚笼，他都已经切实地走过了一遭。
“是吗？”
士织的嘴角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一定早就知道‘母亲’的真实身份了吧？”
“……唉？母、母亲！？”
士道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词出现在这里，太过突兀。但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咬字的重音，理所当然的语调，简直就像是在默认，他们的母亲，是同一个存在。
难道说，士织真的是他的姐姐或者妹妹？
看着士道脸上涌现出的错愕与迷茫，士织的肩膀突然抖动了一下。
“呵……”
“呵呵……”
“呵呵呵呵……”
凄厉的笑声从她的唇边溢出。那笑声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逐渐变得尖锐而刺耳，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开的声音。
士织猛地向后退开几步，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颊，手指紧紧攥住发丝。
“你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大声喊叫着，声音在精灵公寓的门前回荡着。
“……你这副样子，根本就什么都还没经历过啊！”
士道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他不明白。仅仅是因为自己对“母亲的身份”毫不知情，眼前的少女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反应，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一无所知的孩童，正毫无防备地站在悬崖边缘。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士织此刻的歇斯底里，难道和“母亲”有关？
还没等士道理清思绪，士织猛地放下捂住脸颊的双手。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锁住了士道。
“我和你这种天真的家伙不一样。”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静到让士道心里发寒。
“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会达成目的。”
那生硬的语调，不像是在对面前的少年进行威胁，更像是在强迫她自己咽下所有的顾虑，斩断最后的退路。
“把灵结晶交出来。”士织向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缓缓摊开。
“你的目的……是灵结晶？”士道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士织的手指微微弯曲，“全部都交给我。”
士道看着士织那双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那紊乱的呼吸。仿佛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仿佛她已经无路可退。
他想要拉她一把，想把她从这种状态里拽出来。
但士道很清楚，一味地顺从对方的索求，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拯救。
“……我拒绝。”
灵结晶对于他来说，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那是少女们的笑容，少女们的依靠，少女们的信任……是女孩们交付给他的感情结晶。
他绝不会把这份沉甸甸的重量，交给任何人。
“…………”
听到这个回答，士织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
她似乎早就猜到了。
她慢慢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五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最终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
“……那我只能自己来拿了。”
周围的空气骤然发生了变化。
士织猛地抬起头，张开嘴。
“——【封解主（Michael）】！”
◇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舰桥内的空气。猩红色的警示灯光在舱壁上疯狂闪烁，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替。
主控制台的屏幕上，灵力数值正在疯狂攀升。
那是侦测到超高密度灵力的警告，同时也是超大规模空间震即将降临的前兆。
“我就知道……”
琴里靠在舰长席的椅背上，抬手按住额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这都快变成保留节目了吧。”
不管前期的约会计划安排得多么周密，也不管气氛烘托得多么完美，最后总能滑向全武行。
如果这是某个作家写的剧本，那家伙绝对是个三流庸才。每次都来这种样板戏一样的发展，到底有完没完？
就在舰桥内的气氛开始变得紧绷的时候，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冲到了舰桥的中央。
“大家！”
依记转过身，一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碧绿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精灵。
“准备出发了！”
既然对方已经掀了桌子了，那这边的应对方式自然只有一个。
用最强的姿态，打回去。
“噢！我们去帮助士道吧！”十香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赞同。”夕弦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平稳地点了点头，“准备出发。”
“库库库，就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见识一下吾等融合后的究极风暴吧！”耶俱矢单手叉腰，斗志昂扬。
……
精灵们迅速离开各自的座位，朝着依记所在的中央位置靠拢，准备像应对以往的强敌那样，将力量统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
“等一下等一下！Stop——！先暂停读条！”
伴随着一连串略显夸张的喊声，一个灰色短发的身影快步从人群边缘挤了进来。
本条二亚张开双臂，横挡在依记和准备靠拢的精灵们之间。
“二亚？”
琴里皱起眉头，珍宝珠的塑料棒在嘴里转了一圈。
“……你可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我可没有添乱哦，妹妹酱。”
二亚放下了手臂。
她转过身，视线缓缓扫过十香、折纸、狂三、四糸乃、七罪、八舞、美九、万由里……在场的每一张脸。
“听好了。”
她的声音压了下去，不再是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
“如果你们今天真的想去帮少年一把——”
二亚停顿了一下。
“那就绝对不能用那个无敌的姿态去压迫她。暴力……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她抬起手，用手指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精灵。
“保留你们现在的样子。用身为精灵的模样，用身为五河士道家人的原本姿态，站到少女面前去。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真正触碰到她。”
“她到底是什么人？”
折纸望向二亚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代表着其他人问出了，这个她们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答案的问题。
“呼……”
二亚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知道现在就是说出答案的时候了。
“……她是没能拯救任何人的……另一位五河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