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织没有给出回应。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一众精灵少女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十香、折纸、狂三、四糸乃、琴里、七罪、夕弦、耶俱矢、美九、万由里……
“大、大家……”
士织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因为错愕而剧烈收缩。
曾经无比熟悉的同伴们,此刻正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
“我……”
士织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就在这时,士道越过精灵们构筑的防线,走了出来。
“士织。”
最终,他在距离士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拿到灵结晶不可。但是,有一件事,我能肯定。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些……根本就不是你的本意。”
“呜……”
士织的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
从刚才交手的全过程中,士道没有在对方的攻击里捕捉到哪怕一丝的恶意。
相反,那里面塞满了抗拒和挣扎。
站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袭击者。那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只能靠张牙舞爪来掩饰脆弱的存在。
她挥出的每一剑,释放的每一道攻击,与其说是在准备伤害别人,不如说是在撕裂她自己。
士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重压,把她逼到了这种地步。
但他知道,能让一个如此善良的女孩戴上这种残忍面具的理由,绝对沉重得难以想象。
“所以……”
士道又向前迈出一步,朝着士织,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能告诉我吗?那个逼着你走到这一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我、我……”
士织呆呆地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距离那么近,仿佛只要轻轻抬起手腕,把手放上去,就能被那股力量拉回过去。
拉回到那个虽然总是闹哄哄、让人啼笑皆非,却能安稳入睡的日常里。
那是她曾经拥有过、却又失去了的温度。
士织握着〈鏖杀公〉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剑柄。紫色的巨剑化作光粒消散。
她的手臂就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缓缓向前伸去。
指尖距离士道的掌心,只剩下不到五厘米。
士道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少女颤抖的指尖,手掌微微向前迎了半寸。
快了,只差一点点了。
就在这一瞬间。
士织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些许松动的表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冻了回去。
啪。
一声脆响。
士织挥出左手,重重地打在士道的手背上,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狠狠拍开。
士道的手被甩到一旁,整个人也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微微晃了一下。
“士织……?”
士织倒退了两大步。
她没有看向士道。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只差一点就要握上去的右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在干什么?
她刚才,居然想要握住那只手?
居然想要抛下背负的一切,躲进这个温床里,一个人去享受安逸?
一股寒意从她的背后蹿上来,直冲头顶。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太用力了,唇瓣被咬破,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士道看到了那抹血色。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化,就像是海市蜃楼。现在的士织,竖起了比之前更厚、更扎人的壳。
“啊——!!!”
一声撕裂喉咙般的尖叫从士织嘴里爆发出来。伴随着这声喊叫,狂暴的灵力以士织为中心,轰然爆发。
◇
“糟了——起反效果了!”
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内,二亚盯着面前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狂暴的灵力正以士织为中心不断膨胀。
依记张开光壁正面抵挡,十香和琴里在两翼负责分流冲击,其他精灵们各自散开,竭力压制住这股失控的力量不让它波及到周围。
但局势在恶化。
每一秒钟,士织身上的灵力都在翻着倍往上涨。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二亚咬住拇指的指甲,脑子飞速转动。
普通的精灵,被攻破心防之后会产生动摇。那种动摇是好事,是通往封印的第一步。
士道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靠着这个方法,一个又一个地把精灵们拉回来的。
但士织不一样。
她的精神状态处于崩溃的边缘。在那种状态下被触碰到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
“再这样下去的话……”
二亚看着屏幕上正在攀升的灵力值,脸色沉了下来。
灵力以这种速度膨胀下去,要不了多久士织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自灭的。
“……不行。得想个办法。”
二亚松开咬住的指甲,双手撑在控制台上,逼自己冷静下来。
需要一种手段,让士织的精神状态恢复平稳。
有这种功能的天使吗?
——有。
那是二亚只在〈嗫告篇帙〉的记录中见过的天使。如果是那个天使的话,应该可以做到。
但问题是,要怎么样才能把它呼唤出来?那柄天使并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人。
……等等。
如果是复制的呢?
二亚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七罪的〈赝造魔女(Haniel)〉。那柄天使拥有将万物变换、复制的能力。如果七罪能够复制出那柄天使的形态和功能——
但七罪根本没有见过那柄天使。〈赝造魔女〉的复制能力,前提是使用者必须对复制对象有足够的认知。对于一柄未亲眼见过、未亲身接触过的天使,七罪不可能凭空复现出来。
该怎么让她知道?
要怎么把关于那柄天使的情报传递给七罪?
“……”
二亚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她的灵结晶已经被夺走了。〈嗫告篇帙(Raziel)〉不再属于她。
但是——
灵结晶被剥离的时候,并不是百分之百干净的。
残留在体内的碎渣,就像杯底最后那一点怎么也倒不干净的液体一样,量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还存在着。
那点残渣不足以让她使用全知之力。
未来记载、检索一切、幻书馆——那些功能统统无法运作。
但有一个功能,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功能,还在。
知识同步。
将天使持有者所掌握的知识,传递给他人。
如果她用这个功能,把自己脑子里关于那柄天使的一切——形态、构造、特性……全部同步给七罪的话,她应该就能用〈赝造魔女〉复制出来。
“……行得通。”
二亚猛地抬起头,按下了控制台通讯键。
“机器子!”
她对着通讯频道大声喊道。
“麻烦送我去阿七身边,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