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精灵公寓的其中一个房间。
“阿拉阿拉……‘我’,士道先生他们那边,好像正在玩一个超~有~趣~的游戏呢。”
昏暗的房间内,一位身穿黑红相间哥特式灵装、左眼跳动着金色时钟刻度的时崎狂三,正从一片漆黑的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笑吟吟地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本体汇报。
穿着宽松居家服的狂三微微抬起头。她自然看得出,这位年轻分身眼中的渴望与兴奋。
“哦——?超有趣的游戏啊。”
本体端起红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说来听听?”
“好像是让士道先生蒙住眼睛,只通过触摸大家的胸部,来判断站在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呢~!”
分身双手捧着脸颊,身体不安分地左右摇晃。
“呵呵呵……这确实,非常有趣呢。”
狂三轻笑出声。但她并没有要起身参与的意思。
她心里很清楚,以士道如今的实力,就算被蒙住双眼,他也早已达到了无需视觉便能感知周遭一切的境界。
除非那位拥有奇妙力量的异世界神明出手干预,屏蔽掉他的感知。否则这场游戏,充其量也就是单方面给士道发放福利的借口罢了。
而一旦局势发展到那种地步,在满是温水和香气的密闭空间里,士道必然会失控。
对于那种大乱斗般的修罗场,狂三其实并不怎么感冒。比起在浴池里和一群小丫头争风吃醋,她更倾向于在未来某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场合,慢慢地、从容地享用士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打算放过这个捉弄他的绝佳机会。
“既然‘我们’觉得那么有趣的话……”
狂三放下茶杯,嘴角绽开了一个妖异的笑。
“嗯嗯!”
分身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就去给士道先生增加一些难度吧。”
狂三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如果他没能从那么多人里把你们认出来的话,可得好好地、好~好~地惩罚一下哦。”
“得令!吾等这就去测试士道先生对‘我们’的爱!”
年轻的分身兴奋地行了一个举手礼,随后便在一阵愉悦的轻笑声中沉入了脚下的阴影,朝着大浴场的方向潜行而去。
看着分身消失后残留的细微涟漪,狂三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狂三来说,所谓“年轻的分身”,通常是指那些还没有完全脱离中二病时期的自己。那些对世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行动力却强得过分的过去。
让这群家伙混进浴池里,接下来的场面恐怕会比火星撞地球还要精彩。
就在狂三的脑海中正悠然地勾勒着士道即将在浴室里遭遇怎样一幅地狱绘图时——
“咚、咚。”
她房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现在的精灵公寓里,绝大多数住户都在大浴场那边凑热闹。在这个时间点特意来敲她房门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不需要动用分身去侦查,狂三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门外站着的是谁。
她走到门前,握住把手,轻轻将门拉开。
“阿拉阿拉……晚上好呀,二亚小姐。”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曾经拥有全知之力的第二精灵。
“晚、晚上好啊,三三。”
二亚干笑着打了个招呼。她的眼神微微闪烁,看起来有些紧张。看样子,她为了今晚这场摊牌,应该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
“这么晚了特意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又是为了赶稿的话,请容我全力拒绝哦。”
狂三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明知故问。
“哎呀,是吗?那还真是太遗憾了。”
二亚配合地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夸张表情。但很快,她就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宅女作派,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我今晚只是想来找你喝喝茶,顺便聊几句而已。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呵呵呵……当然。请进。”
狂三微微侧身,让开通道,将二亚迎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二亚领到客厅的沙发前,为她斟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教养。
“真不愧是曾经大户人家的小姐啊……房间的布置和这红茶的选择,都很有品位呢。”
二亚端起茶杯,环视了一圈这间布置得颇具古典风格的房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阿拉阿拉……”
狂三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笑容不变,但眼底掠过了一缕微妙的冷意。
“二亚小姐特意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用这种恭维话,来给小女子下马威的吧?”
刚才二亚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直接点出了她的出身,这让狂三感到了些许不悦。
“当然不是。你想太多了。”
二亚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
“我今晚来,只是想告诉三三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
狂三的笑意不减。
“是我想听的那件事吗?”
“不。”
二亚摇了摇头。
“关于那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她用的词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
狂三眯起了眼睛。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背后的分量。既然连曾经的全知精灵都认定那是不能触碰的禁忌,事情的严重程度显然超乎想象。
“那么,二亚小姐今晚来到这里,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
狂三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幽深起来。
二亚直视着狂三那只跳动着金色时钟的左眼,沉默了数秒。
随后,她说出了那句话。
“呼……如果我说,‘山打纱和’其实不需要你回到过去,也能拯救她的话——”
她停了一拍。
“你会怎么想?”
“什……!”
哐!
狂三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于剧烈,她面前的茶几被膝盖狠狠撞了一下。茶几上的红茶倾覆,滚烫的茶水顺着桌面淌下,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但狂三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她那张一直维持着优雅与从容的绝美面孔,此刻完全失去了控制。
◇
在某个与现世隔离的深邃空间内。
“新鲜的蟹肉,价格是……芹菜的价格是……”
一间杂货店里,雷零守正一本正经地站在柜台后面,扮演着一位尽职尽责的店长。
这位拥有璀璨金发与琥珀色眼眸的天使少女,熟练地将蔬菜和海鲜分别打包好,递给了站在柜台前的粉发少女——园神凛祢。
这里是由士道的精神世界与〈凶祸乐园(Eden)〉交织混合而成的特殊领域。理论上来说,除了她们三人和偶尔到访的士道以外,不可能出现任何其他存在。
而她们之所以如此煞有介事地扮演着“店长与顾客”的游戏,并不是出于什么无聊的仪式感。
这是对凛绪的教育。她们必须让这个诞生于乐园的孩子明白,在真实的人类世界里“拿走商品是需要用货币来交换的”,这是最基本的社会常识。
只不过,雷零守这家杂货店里的商品种类实在过于丰富,从深海帝王蟹到绝版游戏机一应俱全,这多少让这场“人类常识模拟”的还原度打了些折扣。
“小雷零守!你今天一定要早点关店哦!”
牵着凛祢手的那位紫红色长发小女孩——园神凛绪,踮起脚尖,兴奋地对着柜台里的金发少女大声喊道。
“妈妈今晚可是要做超好吃的蟹肉饼!”
“唉?!今晚的晚餐是蟹肉饼吗?”
雷零守用指尖轻轻戳着自己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期待的光。
“呵呵呵……嗯。所以,今天就早点回家吧。”
凛祢温柔地笑着,伸手揉了揉雷零守的金发。
对凛祢来说,雷零守不仅仅是这片乐园的守护者,更像是她的另一位女儿。
而如果按诞生的先后顺序来排的话,一个非常奇妙的辈分就出现了。看起来像个天真小女孩的凛绪其实是大女儿,而外表更加成熟沉稳的雷零守反而是二女儿。
“嗯,我知道了。”
就在雷零守微笑着准备答应下来、结束今天的营业时。
“……那个,打扰一下,店长。”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问,这个炸雪糕的价格是多少呢?”
凛祢、凛绪和雷零守三人猛地转过头,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在杂货店那本不该有外人踏足的冰柜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套款式有些复古的黑色水手服,栗色的长发被梳理成整洁的三股辫,安静地垂在身侧。手里正拿着一盒炸雪糕,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