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士,十香。早上好。”
当士道牵着十香的手走下楼梯时,正坐在起居室沙发上悠闲地捧着一杯红茶的村雨令音,朝两人招了招手。
“士道、十香小姐,早上好。”
坐在令音旁边的鞠亚也跟着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十香元气满满地回应道,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楼上那副脱力的样子。精力之旺盛,令人叹为观止。
“早上……哎?”
士道走进起居室,环视了一圈。
沙发上坐着令音和鞠亚,茶几旁的琴里正心不在焉地咬着一颗珍宝珠。再往里延伸,开放式厨房里,穿着女仆装的阿尔提米西亚正熟练地在平底锅前翻动着煎蛋,而或守鞠奈则系着围裙,站在旁边专心切着水果。
“你们这……难道是刚从〈佛拉克西纳斯〉上开完早会回来?”
士道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如今聚集在五河家一楼的这群女性,构成了一个既奇怪又合理的组合。说奇怪,是因为令音、鞠亚和鞠奈平时基本不会一大早跑来五河家蹭早餐。说合理,则是因为她们全都是拉塔托斯克的重要成员,凑在一起完全没有违和感。
“真敏锐啊,士道。”
鞠亚赞许地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
士道由衷地感叹道。
他是真心佩服她们。平时琴里强制要求他参加的作战会议,她那里,他光是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晦涩的术式理论,脑袋就开始嗡嗡作响了。更别说顶着大冬天的清晨跑去战舰上开早会了。
“哪里、哪里……”
琴里漫不经心地将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一头红发上的黑色发带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比起每天都在与世界逆行的伟大士道,我们这点加班算得了什么呢。”
“与世界逆行?”
士道的眼睛微微瞪大。很难想象,处于毒舌司令官模式的琴里,会用这么高大上的词来称赞他。
“难道说……是指拯救精灵的事情?”
士道试探着问道。
“噗——”
正在厨房吧台后大展刀工的鞠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坏笑。
“五河琴里的意思是,五河士道正在单枪匹马地拉高这个国家岌岌可危的人口出生率啦。”
琴里赞赏地看了鞠奈一眼,算是盖章确认了这个答案。
“拉、拉高人口出生率是什么鬼啊——!”
士道大声抗议道。
“哦~?”琴里双手抱在胸前,斜了一眼站在士道身旁的十香,“难不成,我敬爱的欧尼酱,昨晚没有在为了这项伟大事业而辛勤劳作吗?”
十香有时起床比士道还晚,现在却和士道一起从楼上走下来。说她是难得早起专门去叫醒士道的,琴里是绝对不相信的。
“唔姆——!”
听到琴里这露骨的调侃,十香因为刚刚经受过滋润而显得格外娇艳的脸庞,立即红得像一枚熟透了的西红柿。
“才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就只是让士道抱了我一会儿而已!”
“抱”这个字有两种意思——这是亚衣麻衣美衣教给她的。一般人听到这个词,只会联想到普通的拥抱。所以这样辩解,绝对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十香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
“抱啊~”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听完这句话之后,脸上同时漾开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先、先别说这个了!其他人还没起床吗?”
“她们可能不会过来吃早餐了。”
令音捧着茶杯抿了一口。
“唉?为什么?”
“呼……”
鞠亚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替士道操心的无奈。
“今天下雪嘛。她们大概都在自己房间的试衣镜前忙着呢。”
她顿了顿,用一种“我也没有办法”的眼神看着士道,他明明已经是个超级花花公子了,对于恋爱中女孩子的烦恼,还是一窍不通。
“主人,各位,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士道被鞠亚看得有些心虚的时候,阿尔提米西亚端着几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盘子走出了厨房吧台,适时地为自己的主人解了围。
“快吃早餐吧。”
“唔姆!”刚才还羞得捂着脸的十香,在听到“早餐”两个字的瞬间,立刻化作一道残影,稳稳地坐在了餐桌旁。
……
半个小时后,早餐在相对平静的结束了。
“话说,士道……”十香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突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有些烦恼地说道,“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六喰不开心的事情?”
“嗯?为什么这么说?”士道正在帮忙收拾餐具,听到这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昨天,我本来想去她的房间,邀请她一起去吃黄豆粉面包的,但是被她干脆地拒绝了。”十香回想起昨天吃闭门羹的经历,两根食指委屈地对了对。
“……也许只是因为六喰当时不饿吧?”士道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仅是这样。后来在走廊里碰到的时候,我想要找她说说话,她也故意避开了我的视线,匆匆忙忙地走掉了。”十香笃定地说道。
“这……”
士道和坐在对面的琴里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十香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她对于人与人之间细微情绪的感知出奇地敏锐。如果有人对她抱有敌意,或者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她是绝对能够察觉出来的。
“其实,准确地来说……”
鞠亚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串数据流。
“六喰小姐不只是在回避十香小姐。根据数据显示,她目前与精灵公寓里的绝大多数住户,都保持着相当明显的距离。可以说是……非常难以相处。”
“怎么会这样?”士道的眼睛瞪得溜圆。六喰在他面前明明那么乖巧黏人,怎么会对大家这么冷淡?
“呼……五河士道,你是笨蛋吗?”
正在水槽边洗盘子的鞠奈,转过头,赏了士道一个大大的白眼。
“呜……”士道被骂得一缩脖子。
“星宫六喰确实是被你成功攻略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也的确很深。但是——”
鞠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一种教训小孩子的语气说道。
“精灵公寓里的其他住户对她来说是一群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啊。她没有在搬进去的第一天就把她们全都视为需要被消灭的情敌,已经算是相当大度了,好吗?!”
“呜——!”
被鞠奈这么一针见血地戳中,士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确实如此。
精灵公寓里的其他女孩们之所以能够相对快速地接纳彼此,是因为她们在各自被封印之前,或多或少都有过接触,甚至有过并肩战斗的经历,早就在那些共同经历里编织出了属于她们的羁绊。
而六喰不同。
六喰与她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不过是太空中那场短暂的对峙,看见过一次大家的合神形态而已。
所以,对于六喰来说,这栋公寓里住着的,全都是可能随时夺走她来之不易的幸福的潜在威胁。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事情就稍微有点麻烦了啊。”
琴里秀气的眉头皱成了八字。
如果六喰一直无法融入这个集体,不仅会让她自己感到孤立和痛苦,也有可能在未来引发某些内部矛盾。但是,要让一个曾经在宇宙中漂流了多年且缺乏安全感的少女,在短时间内同时和多位性格各异的女孩建立起友谊,这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既然这样。”一直默默聆听的令音,突然开口了。她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那么,今天放学之后,小士,你带着六喰,去挨个参观一下其他人的房间,如何?”
“参观房间?”
“……嗯。”令音点了点头,“对于女孩子来说,自己的房间,是除了内心之外最能展现真实自我的地方。通过走进对方的空间,应该可以有效地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令音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而且,由你亲自带着她去。这样能让六喰感受到你想要她融入这个家的心意,也能借此机会,把她正式介绍给其他人,逐渐消除她心中的戒备。”
“好主意!”琴里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方案既避开了可能让六喰感到压迫的大型聚会,又能通过一对一的方式,让她慢慢地去了解每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向士道。
“怎么样,士道?”
“确实是个好办法。”士道赞同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可是,如果要带着六喰挨个参观大家的房间,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那今天的晚餐该……”
“呵呵呵……关于这点,无需担心,士道。”鞠亚露出了一个温柔而迷人的笑容,“交给我就行了。”
“这、这样啊……那就谢谢你了,鞠亚。”
士道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鞠亚那副对下厨充满积极性的样子,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阿尔提米西亚已经在悄悄蚕食他的早餐阵地了,现在连晚餐都要拱手相让……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踏进自家厨房,恐怕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