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丰厚的收入来源？详细说来听听。”
士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除了画漫画，他从没见过二亚从事任何其他工作。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宅在房间里，对着数位板或者屏幕发呆。
如果非要猜的话，士道唯一能想到的，大概也就是她偷偷在网上当个主播之类的。
“操作起来非常简单的哟……”
二亚曲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灰色的发丝垂在脸侧。
“首先嘛，只要稍微动用一下〈嗫告篇帙〉的力量，去找出一批表面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存在严重财务造假、或者核心产品藏着致命隐患的上市企业。”
“找出这样的公司……”士道摸了摸下巴，顺着她的思路猜测道，“难道说，二亚你是借助天使的力量找到问题根源，再帮这些企业解决危机，然后收取一大笔感谢金作为报酬？”
只要拥有全知之力的天使稍微认真发挥一下，解决几家企业内部的隐患，简直比做小学算术题还轻松。
“唉——少年你啊，思考问题的角度还是这么天真呢。不过，这也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二亚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看向士道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但现实可是很残酷的哦。就算我真的好心打电话过去，把问题摆到企业高层面前，因为牵扯到各种各样大人物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去改变现状的啦。”
“既如此……”坐在士道身旁的六喰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汝费心去寻觅这些行将就木之商社，又是意欲何为？”
“这就到最精彩的环节了。”
二亚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接下来，我只需要通过金融市场的信用交易机制，向券商借入这些问题公司的股票，然后在市场上把它们全部高价卖出去。”
“借来……然后卖出去？”士道眨了眨眼，试图跟上二亚的逻辑。
“没错。在这之后，我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等待。”
“等、等待？”
“等那些企业被自己埋下的隐患引爆，丑闻漫天飞舞的时候，股价自然就会像跳水一样大幅下跌。到了那时——”
二亚双手一摊，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我再用远低于当初卖出价的价格，买回相同数量的股票，还给券商。这中间的差价，就这样落进我的口袋里咯～”
“等、等一下！”
士道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这、这不就是利用信息差在股市里恶意做空吗？！”
“哎呀呀……”
二亚惊讶地挑了挑眉，身体往后仰了仰。
“现在的高中生课业已经这么超前了吗？居然连这种金融名词都知道？我提醒一句哦，我可是只在拥有〈嗫告篇帙〉的时候，才会进行这种稳赚不赔的操作哦～少年和六六可千万别想着去炒股，很容易连内裤都赔掉的。”
“我才不会去炒股啦！”
士道无奈地摆了摆手。那种盯着红绿线条的心跳游戏，和坐进赌场里豪赌根本没什么两样。
“若仅是如此，似乎仍有些说不通。”
一旁的六喰微微蹙起眉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纵使汝借由做空之道攫取差价，然单凭信用借取之数额，恐亦难积聚足以供养诸精灵之巨财。况汝今已失却灵结晶，此等仰仗天使的营生，想必早已偃旗息鼓了吧？”
“哦哦哦！不愧是六六！洞察力满分！”
二亚眼前一亮，对着六喰用力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你该不会还干了什么其他更夸张的事情吧？”
看着二亚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士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没你想得那么过分啦。”
二亚换了个更舒服的盘腿姿势，继续说道。
“你们看啊，这几年，银行的借款利息低得离谱，简直像是在免费发钱一样。”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士道挠了挠脸颊。他曾偶然听父母在餐桌上提起过，日本银行的借贷利率确实一直低迷，很多时候借款人只需要偿还本金。
“既然有这么好的政策，我就利用自己‘当红超人气漫画家’的身份信用，向银行申请了一大笔低息贷款。”
“借了那么多钱……然后呢？”
士道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然后操作就很简单啦。把这些借来的日元，在汇率合适的时机兑换成美元。再把这些美元投入到海外那些收益率远高于日本的稳健资产里。等收益期结束，连本带利收回资金，重新换回日元，把本金和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息还给银行——剩下的利润，自然就全归我所有啦～”
二亚双手托着下巴，轻描淡写地说道。
和做空相比，这听起来像是合法合理的收入，但士道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呃？这样的话……市场上岂不是会因为你的操作凭空多出根本不需要的日元。”
“宾果！确实会造成贬值压力啦。”
二亚毫无心理负担地耸了耸肩。
“如果将来日本的经济崩溃了，绝对有你的一份啊！”
士道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少年，你这就错怪我了。就算我不去钻这个空子，银行里的钱也会被其他的投机客借走，去做和我一模一样的事情。我这顶多算是顺应时代的洪流，顺便给自己捞点养老金而已。”
二亚一边晃着手指，一边得意地想道。
在〈嗫告篇帙〉的帮助下，这个方法唯一有点麻烦的地方就是需要用自己的名义去向银行借钱而已。
嗯？等等……
用自己的名义向银行借钱……用自己的名义……
……用自己的名义！！！
没错，就是这个！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哨兵机器人，究竟是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她这个刻意隐藏身份的精灵的。
她只需要去筛查近几年金融市场的异常交易记录就够了。
一个既不属于华尔街顶级投行，也不挂靠任何知名金融机构的日本漫画家，居然能在跨国套利和做空操作中做到百分之百的胜率。
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交易记录，除了“这个人拥有超自然力量”之外，根本找不出其他的合理解释。
“二亚，你给我过来一下。”
士道声音将二亚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少年？”
二亚回过神来。看着士道那张因为无语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她露出了挑逗的坏笑。
“难道说……”她手脚并用地在榻榻米上爬行了两步，凑到士道身前，“你想当着六六的面，把我给……痛痛痛痛痛！”
二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化作了一连串的哀嚎。
士道的双拳抵在了二亚的太阳穴上，向内用力，钻了起来。灰发漫画家关于掏空国家经济的言论，已经越过了他容忍的底线。
“疼疼疼！要裂开了！脑浆要被挤出来了！”二亚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扒开士道的手臂，但以她的那点力气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你这家伙，到底把世界的经济体系当成什么了啊！”
士道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又加重了几分。
“啊……少年、少年！夫君大人！我知道错了！”
在太阳穴传来的剧痛下，二亚放弃了抵抗。
“快放手……听我解释啦！”她语速飞快地求饶道，“那、那些钱……我也知道是不义之财啦！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把它们当成永久的私人财产！它们只是……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让我稍微享受一下而已啊！”
“暂时享受？”
士道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拳头依然抵在她的太阳穴上，但力道已经卸去了大半。
“对、对啊！”
二亚趁机往后缩了缩脖子，脱离了士道的钳制。
“少年，你可别忘了。等你回到三十年前，成功抹除了亚欧大空灾，改变了历史……我从市场上卷走的钱，自然也会随着因果的改变，回到它们原本应该待的地方。所以……”
二亚揉着脑袋，重新挂上了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的所作所为，充其量也就是一场不用负责任的狂欢而已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