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进吧。”
长发折纸侧过身,带着士道和六喰穿过玄关,走进了她的房间。
当起居室的全貌映入眼帘时,士道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咦?!折纸,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士道忍不住大喊出声。
眼前的房间,仿佛是刚刚经历了十级台风的洗礼。原本应该整齐摆放在中央的茶几被掀翻在地,地面裂开了无数道缝隙。两张沙发一左一右地倒在角落里,沙发垫不知飞到了哪里。书架上的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
“呼姆!”
跟在士道身后的六喰也瞪大了金色的眼眸。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一本摊开的相册,目光在满地狼藉中快速扫过。
“啊哈哈……稍微弄得有点乱。”
折纸站在一旁干笑了两声,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
“你这是和谁打架了吗?”
士道蹲下身,看了看地面上的焦痕。
从现场的痕迹来判断,有使用过灵力的迹象,很可能爆发过战斗。
但精灵公寓的安保系统是由拉塔托斯克全天候监控的。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佛拉克西纳斯和他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入折纸的房间并引发战斗?
“算是吧……”
折纸的视线有些游移,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
“敌袭?!”
听到折纸承认,六喰右脚向后撤出半步,双膝微屈,双手一前一后抬起,摆出了刚从八舞那里学来的近战格斗架势,金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啊!不是的,没有敌人!你们别误会!”
看着六喰摆出了战斗姿态,折纸赶忙连连摆手。
“我只是……我只是和自己打了一架而已。”
“汝与己身相搏?”
六喰皱着眉头,缓缓收起了架势。她并不知道折纸拥有两个人格的事情。
“是和世界重塑之前的折纸吗?”
士道站起身,望向折纸。
在他的众多恋人中,拥有双重人格的情况并不罕见。十香与天香,四糸乃与四糸奈,甚至连琴里都有白发带和黑发带两种模式的切换。但这些女孩的人格之间,大多都能和谐共处。
唯独折纸是个例外。
旧世界的短发痴女人格,与新世界的长发温柔人格之间,因为对恋爱的理念不同,存在着几乎不可调和的矛盾。
“没错哦。”
折纸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啊?”
“因为……‘我’通过某种渠道,提前知道了士道同学今天会带着六喰小姐来拜访。”
“嗯?某种渠道是什么?”
士道捕捉到了一个无法忽视的信息。
“呃……秘、秘密?”
折纸明显不想细说。
“折、折纸?!”
“所以,‘我’就在房间里设置了一些用于捕获的陷阱。”
她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讲了,真亏她能做到啊。
“……那你们是怎么把房间弄成这样的?”
既然她不想说,士道也不好追问。他环顾四周,依然满头雾水。
“按理来说,就算你们之间产生对抗,战场也应该只存在于意识领域才对吧?难道说……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你拿房间里的东西砸自己的脑袋了?”
“不,不是那样的。是因为这个啦……”
折纸走到房间的角落,弯下腰,从一堆散落的书本中捡起了一个类似全覆式摩托车头盔的道具,抱在怀里。
“这个是!”
士道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
“官人,此乃何物?”
六喰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金属头盔。
“呃……你就把它当做是一个会让你听到世界上最难忍受声音的闹钟吧。”
这个装置,是琴里让命令拉塔托斯克研究机构开发的。最初的目的很单纯,多一种叫醒士道的方式。
根据令音的解释,它能够释放一种特别的精神干涉波,将意识从沉睡中强制唤醒。
但对于曾亲身体验过的士道来说,简直就像是有人把一根粗大的钢管直接捅进他的大脑里,然后用铁锤疯狂敲击。
在士道的强烈抗议和坚决抵制下,琴里也只对他使用了那么一次。此后,这个装置便被丢进了五河家的置物室,从此落灰。
直到有一天,十香、依记和四糸乃趁着他出门,自告奋勇地帮忙打扫卫生,从杂物堆里把它翻了出来。
几个女孩把它当成了完全潜行游戏机,十香好奇地戴上并启动了它。
结果,它唤醒了十香的另一个人格,天香,并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折纸,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士道追问道。
那次事件之后,这个危险的装置,应该就被拉塔托斯克收回了才对。
“这个……是因为‘我’得知了这个头盔曾经被士道同学戴过,所以就潜入了佛拉克西纳斯的保管库,把它给偷了出来。”
“……这、这样啊。”
士道的视线在折纸苍白的脸颊和那个金属头盔之间来回移动。他实在不想说出“欧尼酱唤醒装置”这个羞耻的名字。
“那……这个头盔,和房间变成现在这副惨状,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吗?”
“因为……单凭意志力,我很难从‘我’的手里抢到身体的控制权。”
折纸将头盔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透着些许无奈。
士道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旧世界折纸那毫无羞耻心的痴女力,根本不是新世界性格温婉的折纸能够拉得住的。如果在意识领域里拔河,新折纸绝对会被旧折纸碾压。
“所以,当‘我’布置好那些用来捕获士道同学的陷阱之后,为了阻止‘我’的行动,我趁着‘我’松懈的时候,戴上了这个装置,并按下了启动键。”
折纸指了指头盔侧面的红色按钮。
“唉?!”
这不就是同归于尽吗!
“启动之后……我们两个在噪音的长时间刺激下,精神都濒临了极限。之后,灵力就逆流了。”
士道恍然大悟地看向四周东倒西歪的家具,房间变成这样,是灵力逆流所引发的冲击波造成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呼姆……”
六喰听完了折纸的叙述,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然则,汝为护官人,宁以自伤之策,制彼己之他身乎?”
“……可以这么理解。”
“那最后?”
士道咽了口唾沫。
“或许是因为……那段经历吧。”
长发折纸抬起头,蓝宝石般眼睛注视着士道。她的眼眸当中,闪过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亲密光芒。
士道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世界重塑之后,士道、雫和折纸,曾被一同困在镜中世界之中。正是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将新世界折纸的精神韧性,锤炼得如同百炼钢一般坚韧。
“‘我’虽然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我的精神比她更强韧一些。最终,‘我’先一步陷入了昏迷,我才得以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说来的话……”
士道的视线顺着折纸白皙的颈侧,落在了她银白色的长发上。
“你这突然变长的头发,也是因为灵力逆流?”
“没错,是灵力干涉现实的效果。”
折纸点了点头,伸手撩起一缕长发,在指尖轻轻缠绕着。
“如此说来,此长发,乃汝心之所期耶?”
六喰的目光在折纸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上停留了片刻。
“……嗯。”
折纸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赧然,视线微微偏向了一旁。
士道在脑中快速梳理了一遍。
魔术师们使用的显现装置所展开的随意领域,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使用者的愿望具象化的技术。
而作为比随意领域更为上位的力量,精灵的灵力在实现心愿方面的效果,自然要霸道得多。
新世界折纸的人格,在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理应是长发的模样。
当两种人格在脑内激烈碰撞、灵力发生逆流的那一瞬间,失控的灵力捕捉到了新世界折纸潜意识中的自我认知,并在短短几秒内,将这具身体的状态化作了她心中所期望的模样。
“折纸……”
了解了全部事实的士道皱起眉头。
“你制止另一个你的行动,我确实很高兴。但我不希望是以这种会伤害你们两个的方式。”
“可是……士道同学,不这样的话……”
士道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他伸出手,爱抚着折纸的脑袋。
“关于这件事,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嗯,我明白了,士道同学。”
折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士道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
他回过头。
六喰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白皙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呼姆。”
她只是发出了这样一声低低的鼻音。
士道看了看折纸,又看了看六喰,随即浮现出了无奈的笑容。他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了六喰的头顶,手掌顺着她的金发,开始抚摸起来。
“好好好,你也有。”
六喰的耳尖微微泛起了红晕。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任由士道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
“……呼姆。”
这一次的鼻音,听起来满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