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琴里双手抱胸,像连珠炮一样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你们之前不是说,梦境是二月九日到二月十九日这十一天的循环吗?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二月二十日?还有,就算真的有这一天,〈嗫告篇帙〉也没有办法查看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吧。”
一旁的士道和十香虽没有像琴里那样反应剧烈,但从他们那写满困惑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们心头同样盘旋着这些问题。
“琴里小姐,请你先稍微冷静一点。容小女子慢慢解释,可以吗?”
狂三伸出手,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安抚手势。
“就像我刚才提到的,这本书并不是真正的〈嗫告篇帙〉。它所能查询的范围和正版存在着微妙的差别。而且,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二月二十日并不能被定义为尚未发生的未来哦。”
“不算未来?什么意思?”琴里眉头紧锁。
“呃……用这本书显示的结果来解释的话……”狂三歪了歪脑袋,“二月九日到二月十九日这不断轮回的十一天,其实是表层梦境。而所谓的二月二十日……则是深层梦境。”
“表层梦境……深层梦境……”
士道挠了挠脸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现实世界里躺在病床上的少女。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该不会……导致士织陷入绝望的原因,就隐藏在二月二十日吧?”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得而知呢。”狂三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本〈嗫告篇帙〉只显示了梦主存在于二月二十日。至于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仿佛被什么人刻意涂黑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她抬手,将身前漂浮的〈嗫告篇帙〉散去。
“唔姆!这就麻烦了啊!”
十香将小拳头攥在胸前,眉头皱成一团,把话题拉回了原点。
“如果梦主一直躲在二月二十日不出来,而这个世界又会在二月十九日重置……那我们岂不是永远都接触不到她,根本叫不醒士织了?”
“阿拉阿拉……十香小姐,这个倒是大可不必担心。”狂三摆了摆手,“知道了梦主的位置,自然就有办法过去。”
“有办法过去……难道说!”琴里脑中灵光一闪,转头望向梦境狂三,“〈刻刻帝〉拥有能够将人送往未来的子弹?!”
士织曾与狂三携手合作,借助〈刻刻帝〉的力量返回过去、改写历史。〈刻刻帝〉有着能将人送回过去的子弹,那么,就有可能存在与之相反的子弹。
面对琴里期冀的目光,梦境狂三原地转了一圈,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真是的……你们这群家伙,还真是会使唤人啊。我又是出借分身,又是亲自下场打辅助,现在还得客串一把时空列车的司机~”
梦境狂三作出了一副“没有我这个家迟早得散”的样子,算是承认了琴里的猜测。
“这样的话,那就……”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还没等琴里把“把我们全部送过去”的提议说出口,梦境狂三便将这条路堵死了,“以我目前的灵力,只够将一个人送往未来。”
“只能送一个人过去?这风险也太大了……”
“那是自然。除非你们愿意接受抵达未来后不到五分钟就被强制遣返的观光体验。否则,集中全部灵力只送一人过去,是唯一的办法。”
“……我明白了。”
琴里沉默了几秒,目光下垂,在心里飞速完成了利弊权衡。
随后,她抬起头,对梦境狂三说道。
“如果只能过去一个人……时崎狂三,就拜托你,把士道送过去吧。”
“唉?!”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琴里,眼中写满了惊愕。
这种关乎能否拯救士织的重大决定,难道不需要等全员到齐,开会商议之后再做定夺吗?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琴里开口解释道。
“如果等全员到齐再来商议,以她们对姐姐的感情,到时候每个人肯定都会争着要前往未来救士织,甚至可能因此演变成一场大混战。”
这种特殊而唯一的机会,恐怕会引发五河士织后宫团的内战。
“那……为什么会选择我?”
士道指了指自己,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他确实有这份觉悟,但他不明白,琴里为什么会信任他这个外来者。
“别误会了,我不是在选择你。”
琴里凝视着眼前的蓝发少年,赤红色的眼眸深处,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温柔与骄傲。
“我是在相信,我那位总是把别人的幸福放在自己前面的笨蛋姐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是她在平行世界的同位体……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与此同时,十香也在凝视着士道那张与士织宛如镜像般的脸庞,消化着琴里的话。
“唔姆……琴里说得对。”片刻后,十香上前一步,直视着士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士织,那我也相信你好了。”
就这样,在场几人中最有可能引发争执的夜刀神十香,放弃了争夺前往未来的资格。
“这……”
面对少女们的信任,士道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拉阿拉……大家既然都没有异议,那我就要开始了哦~”
梦境狂三优雅地提起裙摆,缓步上前。嘴角的笑意收敛,神色随之变得庄重。她低垂双眸,深吸一口气,高声呼唤。
“——【刻刻帝(Zafkiel)】!”
伴随着齿轮咬合声,一只镶嵌着罗马数字的巨大金色表盘从她身后显现。
狂三抬起手中的古式短枪,将枪口笔直指向站在她面前的士道。
时钟表盘上,数字【Ⅺ】亮起。
“——十一之弹(Yud Aleph)!”
浓郁的暗影自【Ⅺ】的位置涌出,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流,填入短枪的枪膛之内。
狂三的嘴角微微上扬。
“士道先生,祝你武运昌隆。”
扳机扣下。
“砰——!”
一道漆黑的灵光自枪口呼啸而出,正中士道的胸口。
◇
时间旅行的失重感很快消散,士道的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当他适应了这片新时空的光线后,眼前的画面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这里就是……二月二十日吗?”士道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放眼望去,记忆中繁华而充满欢笑的城市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破败。
坍塌的摩天大楼、断裂的高架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如果不是还能勉强辨认出远处那座残破的天宫塔轮廓,他简直要以为自己被送到了中东的某个战乱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落差感让士道的心脏狂跳。就在他环顾四周时——
“啊……那个是!”
在前方不远处的残骸间,一抹刺眼的猩红划破了这片灰暗。士道心头一紧,立刻踩着瓦砾与碎石,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赶到近前,看清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时,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了。
“——狂、狂三?!”
映入眼帘的,是时崎狂三。
此刻的她宛如一具破损的洋娃娃,毫无生机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华丽的黑色哥特裙装已被鲜血浸透。
更让士道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胸口。那里破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钻出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