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芒中心,一柄华丽的权杖从虚空中显现,落入士织手中。
杖身修长,自顶端至握柄,依次镶嵌着十一颗色泽各异的宝玉。
紫水晶般的深邃、冰蓝色的清透、火焰般的赤红、水银色的流光、金与黑交织的时钟纹路……十一颗宝玉交相辉映,流转着属于十一位少女的光辉。
与此同时,包裹着士织身躯的来禅高中校服,在灵力的冲刷下寸寸分解。紧接着,无数光丝交错、编织、收束。
转瞬之间,一袭由流动光芒构筑的礼服披在了她的身上。裙摆随着高空的气流飘扬翻卷,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在士织背后,数道水晶般的羽翼次第展开,将她托举在空中。
“……呼。”
士织试着握了握左手。传来的,是浑身仿佛用之不竭的力量。
过去,每当她尝试调动属于精灵们的灵力,它们便会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撕裂她的肌肉与神经。她只能紧咬牙关,一边依靠治愈之炎修补不断崩坏的身体,一边忍着剧痛挥动天使。
现在,痛楚完全消失了。
十一位精灵的力量在她体内达成了平衡。它们彼此交汇、首尾相连,构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浩瀚的灵力不再是难以驾驭的洪流,而是如同自己的手脚一般,忠实地回应着她的每一个念头。
“澪……”
士织直视着远处的白之巨人,抬起手臂,将手中的〈真现皇(Adonai)〉笔直地指向她。
与澪一模一样的外貌、成百上千张扭曲哀嚎的面孔、毁灭万物的力量。那是她内心深处的软弱与退缩,被梦境具象化之后所呈现出的丑陋模样。
“……我不会再害怕你了。”
仿佛感受到了士织的决意,白之巨人狂乱挥舞的无数手臂,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巨人身上多余的肢体与面孔,开始如同融化的白蜡一般崩解、剥落,化作漫天灰色余烬随风飘散。眨眼之间,猎奇的怪物褪去了扭曲的外壳,重新变回最初的纯白巨人。
白之巨人低下头,双目闭合。那两只大得足以遮蔽天空的手掌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摆出了祈祷的姿势。
失去了巨人的肆虐,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士织很清楚,这绝不是对方放弃抵抗的信号。
而是对方认清了真正的目标所在,正在将全部力量集中。
皮肤表面泛起战栗。周围的空气正被急速抽干,气压以惊人的速度下降,耳膜传来隐隐的刺痛。
白之巨人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严重的扭曲,光线被拉扯、吞噬。在那双合十的巨手之间,诞生了一个纯白的奇点。
奇点在一个呼吸间膨胀到了恐怖的程度。巨人的双手,向前推出。
“轰——!!!”
轰鸣声响彻云霄。
一道足以将天宫市覆盖的光之洪流,自巨人的双手处喷涌而出。那是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剥夺一切色彩与生机,意图将这个世界连同士织的意识一并抹除的风暴。
面对足以吞没一切的末日景象,士织闭上了双眼。
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将她蓝色的长发高高扬起。由光芒编织而成的礼服在狂风中翻飞。她深吸一口气,双脚在虚空中用力踏定。
“来吧,大家。”
权杖上的十一颗宝玉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嗡鸣。她将灵力灌注进天使之中,无数光粒汇聚于权杖顶端,凝成一颗闪耀着彩色光辉的星辰。
士织迎着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白色洪流,将手中的权杖用力向前推去。
“——【终梦之敕(Amen)】!”
绚烂的虹色光流自权杖顶端爆射而出,犹如一柄撕裂黑夜的彩剑,在半空中与毁灭的白光相撞。
“咚——!!!”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碰撞的中心点瞬间膨胀出一颗巨大的灵力球。
空间在挤压下发出碎裂的哀鸣,漆黑的裂缝如蛛网般在光芒周围蔓延。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气环,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下方本已沦为废墟的建筑残骸彻底碾成齑粉。
虹色与白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剧烈摩擦、僵持,互不相让。
然而。
士织的力量似乎稍逊一筹,白色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灼热的高温炙烤着士织的脸颊。翻涌的白光之中,有着她过去所有的绝望与痛苦,以及想要闭上眼睛沉睡下去的甜美诱惑。
——【已经够了吧。】
——【你已经努力过了。】
——【睡吧。这样就不用去做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了。】
握着权杖的手指在不知不觉间松动。虹光的锋芒,开始一点点地向后退却。
就在白光即将压垮虹色光流的前一瞬。
“——士织!!”
一柄幽蓝色的大剑自侧后方划破长空。金色的瞳孔,彩虹色的光焰,与自己有着相似面容的少年,拖曳着虹色的尾迹,一剑斩向前方。
“喝啊啊啊——!!”
〈雷零守〉剑锋迸发出的虹色剑光,汇入了〈终梦之敕〉的光流之中。
不同源的虹光融为一体,极大地减缓了白色洪流的推进。
“别担心!”士道双手握住剑柄,“我会保护你的。”
士织的瞳孔微微一颤。
这个天真的笨蛋。
明明没什么把握,却说得理所当然。
感受着体内十一道温暖的脉动,感受着那些将力量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她的少女们的心意,感受着身旁那道与自己并肩而立的笨拙背影。
士织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更加明亮的光。
“澪……”
她的声音穿透力量碰撞的轰鸣,在天际传开。
“我已经不会再感到绝望了。”
她再次向前迈出一步,顶着排山倒海的压力,将全部灵力注入手中的权杖。
“因为有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大家。因为有……即便身处不同的世界,也会毫不犹豫伸出手的另一个我。所以啊……”
权杖上的十一颗宝玉,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士织的面庞在光影中变得无比耀眼。
“我会超越你!”
虹色的光炮陡然粗壮了一圈,彻底止住了白色洪流的推进。
“我会打倒你!”
虹光逆流而上,将白光一寸、一寸地顶了回去。
“然后——”
士织仰起头,发出一声倾注了全部意志的呐喊。
“把真正的你,从无尽的绝望里,拯救出来!!!”
轰——!!!
〈终梦之敕〉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虹色风暴。它彻底压过了白色的毁灭光束,以无可阻挡之势,径直轰击在白之巨人的胸口。
被虹光吞没的前一刻,白之巨人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她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远处那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蓝发少女。以及,她身旁的少年。
嘴唇,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在虹色光芒的冲刷下,这由恐惧与绝望交织而成的巨人,自指尖开始,被分解成漫天飞舞的光粒,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天宫市的废墟之上,最终归于虚无。
呼啸的狂风停止了。
天空中由巨人引发的扭曲漩涡,也随之消散。
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一缕阳光穿透阴霾倾洒而下,温柔地笼罩在半空中那身着光之礼服、手持权杖的少女,以及她身旁收剑而立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