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雫,你怎么能让怪盗小姐被逮捕呢?!”
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发出哀嚎的并不是被点名的美九,而是瘫在沙发另一头看漫画的二亚。她丢开手里的书,抱住脑袋大叫起来。
“……嗯?”
雫眉梢挑起,清冷的淡紫色眼眸斜睨了过去。
仅仅是一个眼神,二亚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脖子一缩,脚底抹油似地一个翻滚,直接从沙发扶手翻到了沙发背后。
“呼、呼……小雫今天的气场怎么这么吓人……”
二亚拍着胸口趴在地毯上喘气。可还没等她把气喘匀,余光便瞥见旁边的阴影里还团着一团深紫色之物。
她定睛一看,只见本该在家里到处晃悠的涟姬,此刻正把下巴搁在双膝上,双手环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紧贴着沙发的背面。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脖颈间那枚挂着三日月铭牌的项圈在昏暗的角落里一闪一闪。
“……你干嘛躲在这里啊?”二亚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戳了戳这位前任DEM执行董事的肩膀。
“……嘘。”涟姬把下巴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些,“我和这种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有没有在说谎的家伙,有些不对付。”
“哈?这不就说明你平时谎话连篇、心里有鬼吗?”二亚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真失礼啊你。”涟姬撇了撇嘴,抱着小腿往旁边挪了挪,“这家伙给我的感觉……很像我的母君。”
“母君……?”
二亚眨了眨眼,扒着沙发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打量了一下雫那端庄清冷的侧脸,又缩了回来。
“唉,小雫长得和她完全不像吧?”
作为曾经被迫为涟姬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人,二亚很清楚涟姬口中的“母君”指的并不是另一个世界里那对人类夫妇。那只是为了让她理解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特意为她挑选的养父母。
涟姬的“母君”,是教导她魔术与世间万般知识的老师,也是在那个世界里对这位初诞者负有监督管教责任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位白发的最强魔女才算得上是涟姬的母亲。
“我是说性格啦,性格……”
涟姬小声嘟囔着,身体抖了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连带着脖子上的三日月铭牌都跟着晃了一下。
就在沙发背后嘀嘀咕咕的时候,站在客厅中央的士道看着眼神飘忽的美九,又看了看面色严肃的雫,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士道忍不住插话问道。
听到士道的声音,雫紧绷的唇线柔和了少许。她转过身面向士道,有条不紊地解释起来。
“前段时间,龙胆寺来了一位叫做萝莎莉·维尔贝克的海外交换生。”
“萝莎莉……就是你刚刚说被逮捕的那位吧?”
“嗯。经过我的调查,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流窜作案的‘怪盗玫瑰’。”
雫看见她的第一眼,便已笃定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续展开的调查,不过是用来补全证据链罢了。
“怪盗玫瑰……”
士道愣了一下,随即右手握拳敲了敲左掌心。
“啊,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和前阵子的‘怪盗紫丁香’、‘怪盗紫藤’、‘怪盗乱麻’一样,经常上晚间新闻的那个连续盗窃犯?”
士道能叫出这一连串古怪的名号,倒不是因为他平时有多关注刑侦新闻,更不是他在警视厅里有什么内线。
单纯是因为平时在家里和依记闲聊时,那位热衷于通过电视节目了解人类社会的银发少女,总会兴致勃勃地向他播报自己在电视上看到了哪些有趣的新闻,其中就包括这群把偷东西搞得像剧场演出一样的怪盗。
“可是,那个怪盗玫瑰和美九有什么关系?”士道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紫银发少女,眉头蹙起,“难道说,美九的贵重物品被她偷走了?”
“不,达令。”
见实在躲不过去了,美九只好放下手里的红茶杯,鼓起腮帮子接过了话头。
“人家并没有被偷走东西,只是被那个坏女人诈骗了而已。”
“被诈骗?”士道愣住了。
“嗯!”美九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紫银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控诉,“明明事先说好了,只要帮她拿回东西,报酬就是亲吻人家的脸颊。结果到了最后,她居然只给人家留了一张画着玫瑰的卡片就跑掉了。真是太过分了!”
“报、报酬……等等,美九,你刚才说‘帮她拿回东西’……”
士道嘴角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
“你该不会是协助怪盗玫瑰,去偷东西了吧?”
听到这里,士道总算明白前因后果了。
怪不得向来温和守礼的雫今天会不打招呼就找上门来,还摆出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换做是自己,如果发现自己的朋友兼校友成了连续盗窃犯的帮凶,血压恐怕都会直接飙升。
“与其说是美九协助怪盗玫瑰去偷了东西……”
雫双手抱胸,清冷的嗓音在客厅里回荡。
“倒不如说,怪盗玫瑰本人就没有参与潜入和偷盗的过程。整场盗窃行动完全是由美九她们一手包办的。怪盗玫瑰从头到尾所做的事情,就只是用花言巧语欺骗美九为她打白工,并在最后从美九手上顺走‘蔷薇少女’而已。”
说这番话的时候,雫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依次扫过了被沙发靠背挡住的某人、正坐在沙发上缩脖子的美九,以及——
坐在茶几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正拿着一把螺丝刀,摆弄着复杂电子元件的鸢一折纸。
察觉到雫的视线,折纸手里的螺丝刀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拧紧了一颗微型螺丝,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家电维修工。
整个案件的同伙名单可谓是呼之欲出。
“可、可是,小雫!”
眼看罪名就要被钉死,二亚终于按捺不住,从沙发背后站起身来,高高举起右手抗议道。
“蔷薇少女本来就是怪盗玫瑰的传家宝啊。是因为被那个叫阿久津的家伙偷走了,我们才行侠仗义帮她偷回来的。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以其人之盗,还治其人之盗’,是罗宾汉一样的义举才对吧。”
二亚振振有词地挥舞着拳头,试图为自己辩护。
“……那她在这之前犯下的盗窃案,里面失窃的古董和珠宝,也全都是她家的传家宝吗?”雫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呜……!”
二亚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化,噗通一声又蹲回了沙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