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夜色渐深,精灵公寓内属于时崎狂三的房间里,客厅中央的大屏幕电视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芒。
“轰——!!”
电视机的内置音响里,传出一阵爆炸轰鸣。
画面中,身材火辣的女主角拉满弓弦,一支用胶带粗糙地绑着红色信号弹的箭矢,跨越了匪夷所思的距离,命中了远处那座由大白鲨们用人体残骸搭建而成的水坝。
箭头撞在水坝上的氧气罐上,下一秒,特效合成的劣质火柱冲天而起,将整座水坝连同附近的鲨鱼炸得粉碎。
随着毫不搭调的片尾曲响起,屏幕上开始滚动演职员表。
沙发上,时崎狂三放下抵在太阳穴上的右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这部将她的智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九十分钟的烂片,终于迎来了尾声。
此时的狂三已经完全丧失了吐槽的欲望。
她甚至懒得去思考,为什么绑着信号弹的箭射中氧气罐就会引发堪比战术导弹的爆炸,也懒得去深究那群从电影开篇就在不停吃人的鲨鱼,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用吃剩的骨头去修筑一座毫无意义的水利工程。
“真是精彩的电影啊。”
坐在狂三身侧的银发少女放下怀里的抱枕,碧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滚动的字幕,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阿拉阿拉……依记小姐,您是真心觉得这部片子很好看吗?”
狂三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尽管她早就清楚,身边的少女并不是人类,其感性与审美都和常人存在着不小的偏差。但此刻狂三才深刻地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审美鸿沟,大概已经大到了连次元裂缝都无法填补的程度。
就算抛开这部电影里比筛子孔还多的逻辑硬伤以及糟糕的特效。
光是男女主角在逃命时不断笑场的稀烂演技、导演为了凑时长而硬塞进去的漫长正反打镜头,还有那一段段毫无营养的注水台词,就已经足够让任何审美正常的人类抓狂了。
陪依记看这些B级片,是自己性格最奇葩的分身都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在确定今晚依记要过来办电影鉴赏会的时候,平时吵吵嚷嚷的分身们就像听到了猫咪脚步声的老鼠一样,逃得一个都不剩。
至于狂三本体为什么要独自留下来承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说到底,还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作为发动天使〈刻刻帝〉的代价,狂三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而依记作为诞生于混沌,凌驾于时光之上的永恒存在,时间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可以向狂三无限量供应。不仅如此,这位大方的神明甚至还分给了她一小簇本源之力。
拿了人家这么大的好处,狂三自己却迟迟没有履行当初立下的协议。
每当想起这件事,哪怕是一向游刃有余的梦魇,也不免会生出几分心虚,只能老老实实地留下来陪看烂片。
“当然好看。”
依记转过头,银色的发丝在沙发靠背上滑开,她竖起食指,跟狂三分享起观影心得。
“比如,那个叫凯特的女警想要拯救被鲨鱼咬住半截身子的女人时,明明瞄准了半天,结果一枪打出去,却不小心爆了她的脑袋。狂三,你不认为那一幕很好笑吗?”
“依记小姐……”狂三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我想,编剧原本的意图,应该是凯特察觉到她已经没救了,所以才忍痛开枪结束对方的生命,好让她免受被鲨鱼活活吞噬的折磨吧……”
只不过,扮演女警的演员开枪时的表情实在太过狰狞,再加上诡异的剪辑节奏和不合适的音效,导致氛围完全没到位,很容易被理解成在瞄准鲨鱼时手滑打偏,一枪送走了救援对象。
换作一般人,大概只会觉得这种情节意义不明,可依记却觉得十分好笑。
就在狂三捧起红茶杯,试图用茶的香气洗刷掉脑海里那些劣质鲨鱼特效的时候——
“咚、咚!”
玄关处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狂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两条柳眉微微蹙起。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
按理说,精灵公寓里的其他住户们早就得到了风声,知道今晚依记要来她的房间举办电影鉴赏会。
在经历过《鲨卷风》系列的洗礼之后,十香她们只要一听到“依记”和“看电影”这两个关键词凑在一起,都会默契地绕着走,绝不可能有人在这个时候主动往枪口上撞。
至于士道那边……据她所知,西条雫今天来五河家做客,再加上折纸、二亚还有美九那几个家伙又凑在一起干了些蠢事,现在的五河家大概率正处于“惩罚作业”阶段,士道不太可能有空跑过来串门。
“我去开下门。”
狂三将骨瓷茶杯放回茶几上,向还沉浸在电影余韵中的依记打了声招呼。她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迈步走向玄关。
不知为何,随着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哒哒”声离门扉越来越近,狂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仿佛门板另一侧站着的存在,将会远超她的想象。
她伸出右手,握住了门把。
“咔哒——哗啦。”
房门被拉开,走廊里温暖的灯光顺着门缝流淌进来,照亮了狂三精致的脸庞,也照亮了站在门外那道纤细的身影。
复古的深色水手服,两条整齐地垂在胸前的栗色三股辫,以及那张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浮现却又总是化作泡影消散的脸。
“——!!!”
狂三那双一红一金的异色眼眸瞪得溜圆。
就像是撞见了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的亡灵。不……准确地说,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本该在二十多年前被她亲手终结的亡灵。
“你……你——!”
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优雅戏谑的时之精灵,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身体僵在玄关处,连半步都挪动不了。
看着狂三这副呆滞的模样,门外留着栗色长辫的少女歪了歪脑袋,白皙的俏脸上浮现出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微笑。
“好久不见,狂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