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英国DEM总部大楼顶层传开。通往执行董事办公室的厚重双开门如同脆弱的纸板般向内凹陷、断裂，夹杂着灼热的气浪与呛人的硝烟，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激起漫天烟尘。
“噢——真是的……”
宽敞而奢华的执行董事办公室内，一位高挑的女性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在脸前扇了扇弥漫的灰尘。
璀璨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与她脸上那略显怪异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双眼被数条洁白的绷带紧紧缠绕，遮住了视线，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行动。
“哨兵，你回来就回来，干嘛要把门拆掉。”
维纳斯的指尖按在额角，轻轻揉按。她虽然早就料到下次再见面时，这位机器少女大概率会站在敌对的立场，但对方居然连最基本的敲门礼仪都丧失殆尽，这着实让她感到一阵棘手。
毕竟，清理这满地狼藉，事后还是要落在她头上。
滚滚硝烟中，一道娇小的身影踏着一地碎石与金属残骸，走了进来。
“哨兵？别用那个代号称呼我。”拥有一头血色中长发的少女停下脚步，“我已经有自己的名字了。我的名字是——傲屠娜。”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
维纳斯放下揉着额角的手，缠绕着绷带的脸庞转向傲屠娜。空气中的魔力开始涌动，她周身泛起微光，衣摆在魔力的激荡中飘动，做好了战斗准备。
“维纳斯，退下吧。你不是她的对手。”
一道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从办公桌后方悠悠传来。
深紫色的长发顺着高背椅的边缘柔顺垂落。涟姬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她那晚霞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母、母亲大人？”
维纳斯周身翻涌的光芒一滞。她向后退了半步，虽然遵从命令垂下双手，但抿紧的嘴唇仍显露出她的不解。
拥有始源精灵法之天使使用权限的她，并不认为自己会在正面对抗中输给量产型的亚魔卓机器人。
“唔、呵呵呵……”傲屠娜向前迈出一步，“母亲大人比你要能看清形势得多哦。”
随着她的话语，傲屠娜周身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波动。那是她利用全知天使的知识，经过无数次迭代后创造出的超越世界的力量——〈魔神之力（Kurogane）〉。
“哎呀，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啊。”
涟姬的唇边扬起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到处去找你了。不听话的坏孩子，可是要被打屁股的哦~”
◇
“终于……完成了！”
脑海内猝不及防地炸响一道欢呼。
西条雫握着钢笔的右手一顿，笔尖在雪白的社团活动经费申请表上划出一道墨迹。她深吸一口气，将报废的纸抽了出来，揉成一团丢进桌旁的废纸篓里。
“透子，你们把魔术完成了？”
雫指尖揉压着太阳穴。自从得到了能够切断灵魂与肉体联系的魔术后，寄宿在她体内的幽灵先祖们就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开始了日以继夜的推演与改造。
她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要以此为基底，为她和五河君准备一个巨大的惊喜。
也正因为她们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研究中，最近连晚上闯入她梦境叽叽喳喳的情况都变少了。这反倒让西条小姐的睡眠质量得到了显著提升。
“嗯、嗯……当然！”
随着雀跃的欢呼，一道半透明的倩影从雫的胸口处飘了出来。
透子双手背在身后，银蓝色的长发在空气中泛着虚幻的微光。得亏现在是午休时间，整个学生会室除了雫以外没有其他人，否则这凭空出现的幽灵身姿，绝对会在龙胆寺女子学院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你们是完成了不用伤害其他人就能复活的那部分吗？”
雫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落在透子那虚幻的脸庞上。
她们最初得到的那个魔术，本是雫的祖母西宫夜为了更换身体而开发的邪术。这群幽灵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去改良它，雫理所当然地推测，她们是想借此重返世间。
“才不是啦，小雫。”
透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半透明的肩膀随之垮了下来。
“不、不是？”
雫微微睁大眼睛。
“我们复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啦。”
“不可能……”
“呼……小雫，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当中，只有我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情感这么丰富吗？”
透子循循善诱。雫并不是从小接受正统魔术理论培养的孩子，对于灵魂这种深奥的领域了解甚少。
“嗯……”雫歪了歪脑袋，稍作思索，“因为你在仪式中遗留下来的那部分，是对爱的渴望？”
“不对啦。是因为我们大家凑在一起，只能勉强拼出一个灵魂来。”
透子摇了摇头，给出了答案。
“拼出一个灵魂……”
雫重复着这句话，呼吸的节奏渐渐放缓。
“我来给你上一课吧。看好哦，这个就是生命之海。”
透子伸出手掌。
柔和的光晕在她的掌心汇聚，化作了一片微缩的海洋虚影。幽蓝色的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泡沫。每一个泡沫的中央，都包裹着闪烁的光粒。
“……这些泡沫就是生命。最外层的壳是身体，里面包裹着的光，就是灵魂。”
透子掌心的画面开始加速。泡沫接连不断地破裂，失去外壳保护的光粒纷纷坠入深幽的海底。与此同时，海面上又不断涌现出新的泡沫。
“如果把一个完整灵魂的数值量化成一百的话，我在经历了纯化仪式后，遗留下来的残渣顶多只有五。而我们遗留下来的碎片有一些并不重合，大家拼拼凑凑，才勉强拼出了我这样一个感情还算丰富的意识。”
透子伸出一根手指，戳破了半空中二十几个泡沫，从每个中牵引出一部分光点。这些光点在她的指尖汇聚成一团，数量上看起来与一个完整泡沫中的光粒相差不多。
“这就像是……”透子放下手，掌心的虚影随之化作光点散去，“你打碎了很多个花盆，从碎片堆里翻找出了一些碎片。你发现有些碎片刚好可以卡在一起，于是你用胶水把它们粘合，最终拼出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花盆。”
透子飘到雫的面前，双手托着脸颊。
“但要说这个满是裂痕的花盆还能装满泥土、正常地种出鲜花来……那是不可能的呀。”
“这样的话……”雫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你们岂不是要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了？”
“嘛～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都死了那么久了。”
透子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除非，有人能够将整个世界托在手心，细心地找到每一个属于我们的碎片，将它们聚合在一起，赋予形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真正的新生哦。”
“……”
听到这里，雫垂下眼帘。她当然清楚，透子口中的前提是何等荒谬。
能把整个世界托在手心的存在，就只有传说中的神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