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乱来了，士道！”
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板上的少年，双臂环抱，黑色的发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对……对不起……”
士道老老实实地维持着正座的姿势，向自己的妹妹认错。
“……话说回来，那个蓝色的火焰是怎么回事？”士道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琴里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她别过头，避开了士道探究的目光。
“那个……是你的能力。只要不是当场死亡这种程度的伤，应该都能恢复。但你别想着一直依赖它去送死，听懂了吗？”
那其实是她的天使〈灼烂歼鬼〉的再生能力。但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真相的时候。
“这样啊……”士道看着自己的手掌，那股火焰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血液里。
“总之，身体检查已经结束了。四糸乃、十香还有依记都在医务室。”琴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麻烦似的。
“……你赶紧看看她们吧，这里交给我和令音处理。”
“嗯嗯嗯……我知道了。”士道可不想一直留在这里被妹妹训斥，他赶紧起身逃离了舰桥。
随着自动门缓缓合拢，舰桥重新恢复了寂静。
“情况怎么样？”琴里转过身，看向一直在一旁操作控制台的令音。
“……四糸乃的数据很稳定，十香也没有异常。”令音那总是带着黑眼圈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的手指在面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一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波形图。
“……关键是……依记。”
“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挑战人类对‘生命’这一概念的定义。”
令音将主屏幕的画面切换，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不断坍缩又重组的光团模型。
“根据扫描结果，她不是碳基生物，甚至不是物质组成。构成她身体的，是一种超高能光子，她本身是光子聚合体。”
“光子聚合体……”琴里听见这个词，眉头皱成了八字。
尽管令音有些迷迷糊糊的仿佛随时能睡着，但琴里完全不怀疑她的专业性。
“……没错……这种光子具备极强的掠夺性，这就是为什么她之前接触人类时，会导致对方昏迷——她在本能地‘进食’，吸收一切形式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进食……但是她的能量反应强度很高啊？”琴里皱起眉头说道。
那个银发少女虽然灵力低的可怜，但是能量数值却高到突破天际，不像是需要从外部摄取能量的样子。
“这正是最违和的地方。”令音指着数据条上的反差，“……构成她身体的光子，其蕴含的能量强度高到无法被现有仪器计量，仿佛是一个压缩的宇宙。但奇怪的是，驱动这具身体活动的燃料，却是灵力。她就像是一个拥有核反应堆引擎的机器，却因为某种原因，只能靠燃烧干柴来勉强运作。”
令音停顿了一下，那双看似困倦的眼睛里闪过深邃的光。
“如果说十香和四糸乃在生物学上还接近人类，那她……则完全是另外的东西。”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琴里揉了揉太阳穴，“总之，暂时先把她当作特异型精灵来对待吧。”
◇
士道推开医务室的门，还没有看到人，就先听到了依记的声音。
“对不起，四糸乃。之前……我想吃了你的朋友……”
他绕过屏风，看见依记正站在病床前，一脸认真地对着床上的四糸乃和她手上的玩偶道歉。
“没、没关系的，依记小姐……四糸奈也说原谅你了……”四糸乃怯生生地回答道。
“哎呀呀，真是千钧一发呢~”
套在四糸乃左手上的兔子手偶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发出滑稽的声音。
“差点就进入依记小姐的胃里了呢！不过依记小姐原来喜欢吃兔子料理吗？这可是相当狂野的口味啊！”
显然，这一人一偶并没有理解依记所说的“吃”是指吞噬灵力和存在，而是单纯理解成了物理意义上的进食。
“唔姆！士道！你身体怎么样？”
原本坐在一旁削苹果的十香，在看到士道的刹那，立刻丢下手中的小刀，像一只看到主人的大金毛一样扑了过来。
“听令音说你刚才差点死掉！哪里痛吗？还是哪里流血了？”
十香焦急地在士道身上摸索着，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哇……等等，十香，好痒！”士道抓住了十香乱动的手，安抚道。
“……已经没事了，琴里说那个火焰把伤都治好了。”
“真的吗？”十香凑近士道的脸，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满是担忧，确认再三后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啦！啊……对了，十香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唔姆！完全没事！AST那群家伙是伤不到我的。”十香抬起手，仿佛在展示她的力量。
“是吗……那依记呢？”
“我也没事……我从来没有受过伤。”依记可爱的歪了歪脑袋说道。
“你们没事就好。”士道看着眼前这几个非日常的存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四糸乃，还有四糸奈，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已经没事了。多亏了士道哥……”四糸乃羞涩地低下了头。
“哦呀？士道桑这么关心四糸乃的身体状况……”
四糸奈突然把大脸凑了过来，用那种看穿一切的语气调侃道。
“难不成是想要确认一下，四糸乃现在的状态能不能‘陪睡’吗？真是个贪得无厌的青春期野兽呢～”
“四、四糸奈！不要乱说啊！”
四糸乃发出一声可爱的悲鸣，满脸通红地把兔子手偶埋进了被子里，试图让它闭嘴。
看着这一幕，士道苦笑着抓了抓头发。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银发少女。
“那个……依记，可以稍微出来一下吗？”
琴里让他尝试封印一下依记。
依记歪了歪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士道的影子。
“可以的。”
……
走廊上，士道带着依记刚走出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正准备进医务室的令音。
令音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越过士道，直直地落在依记身上。
虽然身高变矮了，发色也从灿烂的金变成了现在的银白。
但令音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那个孩子啊。
那个在一年前，打破了世界壁的存在。她不是来自平行世界，而是来自一个规则与此处截然不同的宇宙。那个时候的她被世界规则排斥、处于失控的边缘。
始源精灵为了防止计划被干扰，曾使用了最强的天使〈Ain〉。
但她并没有被抹除，而是进入了类似电脑死机的一个状态，看样子她现在已经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那个……你认识我么？”
或许是令音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依记眨了眨眼，疑惑地发问。
令音迅速收敛了眼底的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没睡醒的样子。
“不。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令音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带她去那边的休息室了。”士道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流动。
“……嗯，去吧。加油哦，小士。”令音拍了拍士道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
士道带着依记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空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那个……依记，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奇怪。”
士道转过身，不敢直视依记那纯净无垢的双眼，视线游移着盯着地板。
“我有一个能力，可以通过……那个，某种接触，将精灵体内的灵力封印起来。这样的话，就不会引发空间震了，你也可以像普通女孩子一样过上正常的生活，不用再担心伤害到别人。”
“封印……？”依记歪了歪脑袋重复着这个词。
“对，但是这个封印的过程需要……需要和我……”
士道的脸颊开始发烫，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
“……接吻。”
依记看着满脸通红的士道，并没有表现出害羞或抗拒。
对于缺乏常识的她来说，“灵力封印”和“正常生活”这些东西太过于难懂。
她只是听懂了士道想要和自己接吻，所以她回答了士道最后一件事。
“可以的，士道。”依记轻声回答。
“诶？真、真的吗？”
士道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明明刚才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劝说，结果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让他有一种挥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嗯。”依记点了点头，主动向前迈了一步，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下巴。等待着士道下一步的举动。
“咕噜……”
士道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看着眼前这毫无防备的少女，士道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冷静点，五河士道！
他做了个深呼吸，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依记纤细的肩膀。
随着距离的拉近，依记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那不像是香水，更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雨后的森林、刚出炉的甜点……是一切美好事物的混合体。
……相触，那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的安心感。
就在这一刻，依记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感觉到了一个力量的回路，询问她是否要接入。
这就是士道说的封印吗？
于是，依记回应了他……
……
…………
………………
在这个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吻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流了出去。
而作为交换，有什么更加沉重、更加璀璨的东西，注入了他的身体。
“哈——”
就在士道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依记终于松开了他。
“哈……哈……”
士道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面前的依记。
……依记脸上有种一抹迷人的红晕，她似乎并没有满足，她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再次向士道迈出一步。
“士道，你在干什么呢！！！”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连同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同时炸响。
琴里站在门口，红色的双马尾几乎要竖起来。监视器上那一幕限制级的画面，让她的理智线彻底崩断。
“封……封印……”
士道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现在的‘封印’都需要做到这一步了吗？”
琴里的脸上挂着极度危险的“灿烂”笑容。
“嗯，士道，完成了。”
就在这修罗场一触即发的时刻，依记突然开口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什么完成了？”
士道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并没有感受到以往封印精灵时那种的暖流，反而是自己体内的暖流一点点流出。
“封印……”依记看着自己的手心，“以后，我不需要再去外面狩猎了。”
“这……这样啊……”
求生本能上线。士道敏锐地察觉到琴里眼中的杀气并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而减少。
“……那……那真是太好了！问题解决了！我们赶紧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吧！”
士道趁着这个机会从琴里的身边钻了过去，冲向走廊。
“士道！！！你以为你能岔开话题吗？！”
“饶了我吧！！！”
看着在走廊上上演追逐战的兄妹俩，一直站在门外阴影处的令音，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
居然真的成功了。
令音看着依记的身影，眼神复杂。
回路确实建立起来了。但那并不是一般的灵力回路。
此刻的士道，源源不断地将的灵力供给给依记，作为维持她活动的动力。
而作为交换，依记的光子，正顺着连接的回路，一点一滴地反向渗透进士道的身体，重塑着他的生命形式。
灵力与光子的共生吗……
这种变化，会让士道的身体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变得与依记愈发接近。
“永恒不灭的存在么……”
令音喃喃低语，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蓝色的小熊玩偶，轻轻抚摸着。
“……还得……再观察一阵子才行。”
